第 261 章 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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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亭子裡,沈映梧才發現亭中也有布置。

  石桌上鋪著一塊素色的桌布,上面擺著幾碟點心、一壺酒、兩隻酒杯。桌角放著一隻小小的銅爐,爐里焚著香,淡淡的,是沉水香的味道。

  亭子四周掛著一層薄紗,風一吹,紗幔輕輕飄起來,像霧一樣。

  沈映梧站在亭中,環顧四周。「你什麼時候學會弄這些了?」

  裴既明走到石桌前,拿起酒壺,斟了兩杯酒。他的動作很穩,可沈映梧注意到,他斟酒的時候,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現學的。」他把一杯酒遞給她,「不太會,可我想試試。」

  沈映梧接過酒杯,低頭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既明,你今日到底想跟我說什麼?」

  裴既明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著酒杯,站在她面前,看著她。燈籠的光從紗幔外面透進來,朦朦朧朧的,他的眼睛在朦朧的光里顯得格外亮。

  「映梧。」

  「嗯。」

  「我有話跟你說。」

  沈映梧放下酒杯,安靜地看著他。

  裴既明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鼓勁。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落進她耳朵里。

  「映梧,我心悅你。」

  沈映梧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從今天開始的。是很早以前就開始了。可我沒有好好跟你說過。成親的時候沒有,後來那次說的太匆忙了,我覺得不大好。」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

  「所以今日我想好好跟你說一次。」

  沈映梧沒有說話。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

  裴既明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了些。

  「映梧,你是我選擇的。不是聖旨,不是婚約,不是任何人替我做的主。是我自己選的。」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

  「剛成親的時候,我不知道你喜歡我。我怕你委屈,怕你覺得嫁給我是一場身不由己的安排。所以我小心翼翼的,不敢靠你太近。每天早起去衙門,晚上回來在書房待很久,怕我在你面前晃得多了,你會煩。」

  「後來有一天,我回來得晚,你還在燈下等我。桌上擺著飯菜,你坐在那裡做針線,聽見我的腳步聲抬起頭,說了一句『回來了』。」

  他彎了彎唇角。

  「就那三個字。我記到現在。」

  沈映梧的眼淚涌了上來。

  裴既明沒有替她擦。他繼續說下去,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深夜裡緩緩流淌的河。

  「在青州的時候,我們住那么小的院子。你每天早上起來給我做飯,明明不善廚藝,卻還偷偷練了很久。有一回你切菜切了手,血滴了一地,風吟嚇得直叫,你一聲沒吭,把手藏在身後不讓我看。」

  他的聲音有些啞。

  「後來你的傷好了,我們每天晚上在院子裡散步。院子那么小,走幾步就到頭了。可你從來不嫌悶,我也從來不覺得膩。你跟我說今天讀了什麼書,我跟你說明日想吃什麼菜。那些話瑣碎得不得了,可我每一句都記得。」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眉心。

  「你皺眉的時候,我就想,是不是我又讓你擔心了。你笑的時候,我就想,要是能讓你一直這樣笑就好了。」

  沈映梧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映梧,我今日跟你說這些,不是要你感動,也不是要你回報什麼。我是想告訴你……」

  他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緊。

  「你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是我唯一的妻子。」

  「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不管朝堂上怎麼變,不管別人怎麼說。你都是。」

  「我不會讓你受委屈。不會讓人欺負你。不會讓你一個人扛。」

  他看著她的眼睛。

  「我裴既明說到做到。」

  沈映梧站在那裡,淚流滿面,可她在笑。

  「既明,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你這個人……」

  她說不出話來。

  裴既明伸手,輕輕替她擦去臉上的淚。


  「別哭了。」

  沈映梧吸了吸鼻子。「我沒哭。」

  裴既明笑了。「嗯,你沒哭。」

  他鬆開她的手,從袖子裡取出一樣東西。

  是一個錦盒。不大,巴掌大小,深藍色的緞面,上面壓著暗紋。

  沈映梧愣住了。「這是什麼?」

  裴既明沒有回答。他打開錦盒,裡面躺著一枚玉佩。玉質溫潤,白得像羊脂。上面刻著兩個字——

  映梧。

  是她。

  不是裴沈氏,不是裴夫人。是她。

  沈映梧看著那兩個字,眼淚又涌了出來。

  「這是我讓人打的。」裴既明的聲音很輕,「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可我想讓你知道,你先是沈映梧,然後才是裴夫人。」

  他把玉佩取出來,系在她的腰間。

  「不管你是誰,我都心悅你。」

  沈映梧低頭,看著腰間那枚玉佩。玉在燈籠的光里泛著溫潤的光,那兩個字的筆畫清晰可見。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映梧」兩個字。

  「既明。」

  「嗯。」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會哄人。」

  裴既明看著她。「不是哄你。是真心話。」

  沈映梧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躲閃,沒有猶豫,只有一種沉沉的、穩穩的溫柔。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很輕,輕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裴既明愣了一下,然後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兩個人站在亭子裡,四周的紗幔在風裡輕輕飄著,湖面上的河燈明明滅滅。

  過了很久,沈映梧從他懷裡抬起頭。

  「既明,你今日準備這些,花了多少銀子?」

  裴既明想了想。「不少。」

  沈映梧瞪了他一眼。「你才剛剛有了起色,俸祿才多少?」

  裴既明笑了。「攢的。從青州回來就開始攢了。」

  沈映梧愣住了。「從青州回來?」

  「嗯。」裴既明看著她,「那時候就想著,等日子安穩了,要好好跟你道一次歉。不,不是道歉。是……是好好告訴你。」

  沈映梧的眼眶又紅了。

  「你……」

  她說不下去了。

  裴既明將她重新攬進懷裡。

  「映梧。」

  「嗯。」

  「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找你。」

  沈映梧把臉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

  「好。」

  湖面上的河燈還在漂著。遠處的天邊,有一顆星星很亮,像是在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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