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9 章 嬰兒塔
「兩個都是女孩。」
沈靖海點了點頭。「取名字了嗎？」
許樂默抬起頭，看著他。「大的叫清晏。河清海晏，天下太平。小的叫礪柔。磨礪以須，柔以克剛。」
沈靖海抱著那個小的，在屋裡走了兩步，像是在哄孩子，又像是在想事情。「清晏，礪柔。好名字。」
許樂默看著他，眼眶紅了。「你不問我為什麼要帶她們回來？」
沈靖海停下腳步，看著她。「不用問。我認識的許樂默，不會見死不救。」
許樂默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沒有擦，就那麼讓它流著。沈靖海走過來，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攬住她的肩。
「別哭了。兩個孩子還不夠你忙的？還有心思哭。」
許樂默破涕為笑，打了他一下。沈靖海笑了笑，把孩子放回床上，轉身出去了。過了一會兒，他端了一碗熱粥進來，放在許樂默手邊。
「先吃點東西。孩子我來看著。」
許樂默端起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她看著床上那兩個小小的、瘦瘦的孩子，看了很久。
「靖海。」
「嗯。」
「我們能不能把她們留下來？」
沈靖海看著她。「留下來，就是我們的孩子，這兩個孩子我看著就喜歡，留下來，咱們自己養。只是外人問起來，怎麼說？」
許樂默沉默了一瞬。「就說是我生的。」
沈靖海笑了。「你一下子生兩個，誰信？」
「那就說是雙胞胎。」
沈靖海想了想，點了點頭。「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許樂默又哭了。這次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嫁對了人。
兩個孩子留了下來。沈靖海對外說，夫人早產，生了一對雙胞胎女兒，大的叫沈清晏，小的叫沈礪柔。
親兵們心裡清楚，可誰都沒說。
許樂默親自給孩子餵奶、換尿布，夜裡起來三四次，熬得眼睛通紅，可她從來不叫苦。
她給京城的母親寫信，說生了雙胞胎，母女平安。
母親回信說，好好養著，別累著自己。她把信收好，看著搖籃里兩個熟睡的孩子，嘴角彎了一下。
兩年後，沈靖海調防，又回了涼州。許樂默跟著他，帶著兩個已經會走路的孩子，住進了熟悉的院子。
安頓下來的第三天，許樂默又去了城外的那座嬰兒塔。
這次沈靖海也跟著去了。他聽許樂默說了嬰兒塔的事之後，一直想去看看。
塔還在，還是那麼破，那麼冷。沈靖海蹲下來，把手伸進那個黑洞洞的口子裡，摸到了一個小小的、溫暖的身體。
他抱出來一個女嬰，又伸手進去，又摸到一個。再伸手進去，又一個。三個女嬰，三個還活著的孩子。
沈靖海跪在地上，抱著三個孩子，眼眶紅了。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孩子一個一個遞給許樂默，每一個都接得很穩、很輕，像在接一件易碎的珍寶。
三個孩子裡，有一個格外虛弱，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
沈靖海把她抱在懷裡，低頭看著她，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個快不行了，我們趕緊回去」他說。
兩人將這三個女嬰帶回了家。前兩個身子還算壯實，養了幾天就緩過來了。
可那個最小的，怎麼都不見好。她不吃奶，不睜眼，只是一直昏睡，偶爾發出一聲細弱的哼唧，像是在跟這個世界做最後的告別。
沈靖海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他把涼州城所有的大夫都請來了，一個接一個地診脈，一個接一個地搖頭。
有人說沒救了，有人說準備後事吧，有人乾脆連診金都不收就走了。
許樂默抱著孩子哭了一夜，沈靖海在院子裡站了一夜。第二天天沒亮，他騎馬出了城。
他去找一個退隱的老軍醫。那老軍醫住在山裡的一個寨子中，路遠且險，騎馬要走兩天。
沈靖海一天一夜就趕到了，把老軍醫從被窩裡拽出來，連拖帶拉地請上了馬。
老軍醫罵罵咧咧了一路，可到了沈府，看見那個孩子，他忽然不罵了。
「這孩子活不活得成，看她的命。」老軍醫給孩子扎了針，開了藥方，留下一句模稜兩可的話。
沈靖海不信命。他親自去抓藥，親自看著人熬藥，親自一勺一勺給孩子灌下去。
孩子不會咽，藥湯順著嘴角流出來，他就再灌。一勺不行就兩勺，兩勺不行就一碗。他守在孩子床邊，三天三夜沒合眼。第四天早上，孩子的眼睛睜開了。
沈靖海看著那雙黑亮的眼睛，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他一個大男人，在戰場上被砍了一刀都沒吭過一聲，可看著那個孩子睜開眼睛的一瞬間，他哭了。
許樂默給他端了一碗粥，他接過去，一邊喝一邊看著孩子，喝完了，把碗放下，聲音啞得不像話。
「這個孩子，以後得好好養著。身子骨弱，不能讓她受一點委屈。」
沈靖海抱著那個差點沒救回來的，左看右看，說：「這丫頭命硬。大難不死，往後必有後福。取什麼名字好？」
許樂默想了想。「要不叫晚棠吧。晚棠未眠，溫其如玉。」
沈靖海點了點頭，又把另外兩個接過來抱著。
許樂默一個一個地看過去。「這個叫映梧。映梧棲鳳，德清自高。」
她看著第二個孩子，那個安安靜靜、不哭不鬧的。「知沅。知水如沅，智深則靜。」
沈靖海把三個名字念了一遍，笑了。「映梧，知沅，晚棠。好名字。」他又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剛撿回一條命的沈晚棠，輕輕顛了顛。「晚棠，你可要好好長大。」
沈靖海點了點頭，伸手輕輕碰了碰晚棠的臉。孩子的小手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很緊。他沒有抽開，就那麼讓她攥著，坐了很久。
映梧和知沅養了幾天就活蹦亂跳了，能吃能睡，哭聲響亮。只有晚棠，總是病懨懨的，三天兩頭髮燒，動不動就咳嗽。
許樂默請了無數大夫，熬了無數藥，可她的身子就是不見好。沈靖海每次從前線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晚棠，抱著她在院子裡走一圈，一邊走一邊跟她說話。
「晚棠，爹回來了。今天有沒有好好喝藥？有沒有惹你娘生氣？」
晚棠靠在他肩上，安安靜靜的，不說話，可嘴角會彎一下。
後來親兵們私下裡說，將軍在戰場上是個閻王，回到家就是個女兒奴。沈靖海聽見了，也不惱，只是嘿嘿笑。
沈靖海點了點頭。「取名字了嗎？」
許樂默抬起頭，看著他。「大的叫清晏。河清海晏，天下太平。小的叫礪柔。磨礪以須，柔以克剛。」
沈靖海抱著那個小的，在屋裡走了兩步，像是在哄孩子，又像是在想事情。「清晏，礪柔。好名字。」
許樂默看著他，眼眶紅了。「你不問我為什麼要帶她們回來？」
沈靖海停下腳步，看著她。「不用問。我認識的許樂默，不會見死不救。」
許樂默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沒有擦，就那麼讓它流著。沈靖海走過來，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攬住她的肩。
「別哭了。兩個孩子還不夠你忙的？還有心思哭。」
許樂默破涕為笑，打了他一下。沈靖海笑了笑，把孩子放回床上，轉身出去了。過了一會兒，他端了一碗熱粥進來，放在許樂默手邊。
「先吃點東西。孩子我來看著。」
許樂默端起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她看著床上那兩個小小的、瘦瘦的孩子，看了很久。
「靖海。」
「嗯。」
「我們能不能把她們留下來？」
沈靖海看著她。「留下來，就是我們的孩子，這兩個孩子我看著就喜歡，留下來，咱們自己養。只是外人問起來，怎麼說？」
許樂默沉默了一瞬。「就說是我生的。」
沈靖海笑了。「你一下子生兩個，誰信？」
「那就說是雙胞胎。」
沈靖海想了想，點了點頭。「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許樂默又哭了。這次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嫁對了人。
兩個孩子留了下來。沈靖海對外說，夫人早產，生了一對雙胞胎女兒，大的叫沈清晏，小的叫沈礪柔。
親兵們心裡清楚，可誰都沒說。
許樂默親自給孩子餵奶、換尿布，夜裡起來三四次，熬得眼睛通紅，可她從來不叫苦。
她給京城的母親寫信，說生了雙胞胎，母女平安。
母親回信說，好好養著，別累著自己。她把信收好，看著搖籃里兩個熟睡的孩子，嘴角彎了一下。
兩年後，沈靖海調防，又回了涼州。許樂默跟著他，帶著兩個已經會走路的孩子，住進了熟悉的院子。
安頓下來的第三天，許樂默又去了城外的那座嬰兒塔。
這次沈靖海也跟著去了。他聽許樂默說了嬰兒塔的事之後，一直想去看看。
塔還在，還是那麼破，那麼冷。沈靖海蹲下來，把手伸進那個黑洞洞的口子裡，摸到了一個小小的、溫暖的身體。
他抱出來一個女嬰，又伸手進去，又摸到一個。再伸手進去，又一個。三個女嬰，三個還活著的孩子。
沈靖海跪在地上，抱著三個孩子，眼眶紅了。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孩子一個一個遞給許樂默，每一個都接得很穩、很輕，像在接一件易碎的珍寶。
三個孩子裡，有一個格外虛弱，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
沈靖海把她抱在懷裡，低頭看著她，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個快不行了，我們趕緊回去」他說。
兩人將這三個女嬰帶回了家。前兩個身子還算壯實，養了幾天就緩過來了。
可那個最小的，怎麼都不見好。她不吃奶，不睜眼，只是一直昏睡，偶爾發出一聲細弱的哼唧，像是在跟這個世界做最後的告別。
沈靖海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他把涼州城所有的大夫都請來了，一個接一個地診脈，一個接一個地搖頭。
有人說沒救了，有人說準備後事吧，有人乾脆連診金都不收就走了。
許樂默抱著孩子哭了一夜，沈靖海在院子裡站了一夜。第二天天沒亮，他騎馬出了城。
他去找一個退隱的老軍醫。那老軍醫住在山裡的一個寨子中，路遠且險，騎馬要走兩天。
沈靖海一天一夜就趕到了，把老軍醫從被窩裡拽出來，連拖帶拉地請上了馬。
老軍醫罵罵咧咧了一路，可到了沈府，看見那個孩子，他忽然不罵了。
「這孩子活不活得成，看她的命。」老軍醫給孩子扎了針，開了藥方，留下一句模稜兩可的話。
沈靖海不信命。他親自去抓藥，親自看著人熬藥，親自一勺一勺給孩子灌下去。
孩子不會咽，藥湯順著嘴角流出來，他就再灌。一勺不行就兩勺，兩勺不行就一碗。他守在孩子床邊，三天三夜沒合眼。第四天早上，孩子的眼睛睜開了。
沈靖海看著那雙黑亮的眼睛，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他一個大男人，在戰場上被砍了一刀都沒吭過一聲，可看著那個孩子睜開眼睛的一瞬間，他哭了。
許樂默給他端了一碗粥，他接過去，一邊喝一邊看著孩子，喝完了，把碗放下，聲音啞得不像話。
「這個孩子，以後得好好養著。身子骨弱，不能讓她受一點委屈。」
沈靖海抱著那個差點沒救回來的，左看右看，說：「這丫頭命硬。大難不死，往後必有後福。取什麼名字好？」
許樂默想了想。「要不叫晚棠吧。晚棠未眠，溫其如玉。」
沈靖海點了點頭，又把另外兩個接過來抱著。
許樂默一個一個地看過去。「這個叫映梧。映梧棲鳳，德清自高。」
她看著第二個孩子，那個安安靜靜、不哭不鬧的。「知沅。知水如沅，智深則靜。」
沈靖海把三個名字念了一遍，笑了。「映梧，知沅，晚棠。好名字。」他又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剛撿回一條命的沈晚棠，輕輕顛了顛。「晚棠，你可要好好長大。」
沈靖海點了點頭，伸手輕輕碰了碰晚棠的臉。孩子的小手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很緊。他沒有抽開，就那麼讓她攥著，坐了很久。
映梧和知沅養了幾天就活蹦亂跳了，能吃能睡，哭聲響亮。只有晚棠，總是病懨懨的，三天兩頭髮燒，動不動就咳嗽。
許樂默請了無數大夫，熬了無數藥，可她的身子就是不見好。沈靖海每次從前線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晚棠，抱著她在院子裡走一圈，一邊走一邊跟她說話。
「晚棠，爹回來了。今天有沒有好好喝藥？有沒有惹你娘生氣？」
晚棠靠在他肩上，安安靜靜的，不說話，可嘴角會彎一下。
後來親兵們私下裡說，將軍在戰場上是個閻王，回到家就是個女兒奴。沈靖海聽見了，也不惱，只是嘿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