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7 章 瓷瓶
沈清晏推開門，走了出去。夜風裹著雪花撲面而來，打在臉上生疼，可她沒有躲。
她站在廊下，仰起頭，讓雪花落在臉上。冰冰涼涼的，一下子把她從殿內的壓抑里拽了出來。
她沒有哭，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邁步走進了夜色里。
手裡一直攥著袖子裡那些瓷瓶，攥得指節泛白。
身後的乾清宮越來越遠，燭光從門縫裡漏出來，細細的，像一條金色的線，很快又被黑暗吞沒。
沈清晏沒有回頭，她只是往前走，穿過長長的宮道，穿過一道道宮門，走向等在宮門外的馬車。
月夕扶著她上了車。車簾放下的那一刻，沈清晏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
馬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沈清晏沒有掀開車簾往外看，她只是安靜地坐著，聽著窗外的夜風聲，聽著雪落在車頂上的沙沙聲，聽著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像在倒計時。
馬車駛過朱雀大街，拐進沈府所在的巷子。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沈清晏沒有動，就那麼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馬車停了。月夕在外面輕聲喚她：「小姐，到了。」
沈清晏睜開眼，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然後深吸一口氣，掀開車簾，下了車。
雪還在下，細細密密的，落在她的發頂、肩頭，很快就化了。
她站在沈府門前，抬頭看了一眼那塊被白布蓋著的匾額，然後收回目光，走了進去。
府里很安靜。這個時辰，妹妹們應該都各自在房裡。沈清晏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徑直去了正廳。她讓月夕去把妹妹們都叫來，說有話要說。
月夕愣了一下。「小姐，這麼晚了……」
「去叫。」沈清晏的聲音很平，平得聽不出情緒。月夕不敢再問，應了，轉身出去了。
沈清晏一個人站在正廳里，沒有點燈。黑暗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她裹在中間。
她站在那裡，聽著自己的呼吸聲，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她把袖子裡的瓷瓶一個一個取出來，擺在桌上。五個瓷瓶，整整齊齊，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光。她看著它們，看了很久。
腳步聲從外面傳來。第一個到的是沈礪柔，她穿著一身勁裝，頭髮還束著，像是剛從院子裡練完劍回來。
她走進正廳，看見沈清晏一個人站在黑暗裡，愣了一下。「大姐姐？出什麼事了？」
沈清晏沒有回答。沈礪柔走進來，借著窗外的雪光看見了桌上的瓷瓶，眉頭皺了起來。「這是什麼？」
沈映梧第二個到，她披著一件外衣，頭髮散在肩上，像是從被窩裡爬起來的。
她走進來，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從沈清晏臉上移到桌上的瓷瓶上，又移回來。
沈知沅緊隨其後，一身家常的衣裳，步伐不緊不慢，走進正廳後沒有站到妹妹們中間，而是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沈清晏。
她的目光比沈映梧更銳利些，在瓷瓶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了沈清晏的臉上。
沈晚棠和沈若寧最後到，沈晚棠裹著一件厚厚的大氅，臉色在雪光中顯得格外蒼白。她走到沈清晏身邊，伸手握了握她的手，然後鬆開，安靜地站到一旁。
沈若寧則揉著眼睛，嘴裡嘟囔著「大姐姐什麼事啊這麼晚了」，一進門就打了個哆嗦。「好冷，怎麼不點燈？」她伸手要去點燈，沈清晏叫住了她。「不用點了。」
沈若寧的手停在半空，縮了回去。她看了看姐姐們，又看了看桌上的瓷瓶，忽然覺得氣氛不對，乖乖地站到了沈晚棠旁邊。
幾個姐妹到齊了，沈清晏站在桌前，看著妹妹們。
她看了很久，久到沈礪柔忍不住又開口了。「大姐姐，到底出什麼事了？你倒是說話啊。」
沈清晏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桌上的瓷瓶。「今天，皇上召我進宮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沈礪柔的臉色變了。「皇上知道了？」
沈清晏點了點頭。「王婆子被皇上的人帶走了。她把我們的事都說了。」
沈礪柔的拳頭猛地攥緊了。「那個老東西……」
「二妹。」沈清晏打斷她，聲音不高，可那語氣讓沈礪柔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沈映梧走上前一步，聲音很輕。「皇上怎麼說？他要處置我們嗎？」
沈清晏沉默了片刻。「他沒有要處置我們。」
沈知沅靠在門框上，目光沉了下來。「他提了條件。」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沈清晏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他提了條件。他幫我們報仇，幫我們查案，幫我們按住貴妃和幕後操縱之人。我們替他做事。」
沈礪柔皺起眉頭。「替他做什麼事？」
沈清晏沒有直接回答。她伸手拿起桌上一個瓷瓶，放在掌心裡，托起來，讓妹妹們看見。「這是皇上給的。」
沈礪柔盯著那個瓷瓶。「這是什麼？」
沈清晏沉默了一瞬。「藥。」
屋裡又安靜了。沈若寧站在最後面，小聲問了一句。「什麼藥？」沒有人回答她。沈晚棠握緊了她的手。
沈映梧走上前，從桌上拿起一個瓷瓶，打開瓶塞，倒出一粒暗紅色的藥丸，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她聞不出什麼，又把藥丸裝回去，放下瓷瓶。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可她的聲音很穩。「皇上要我們吃這個？」
沈清晏點了點頭。
沈礪柔的臉色白了。「他要控制我們？」
沈清晏沒有說話，可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沈礪柔的拳頭攥得咯咯響。「憑什麼？我們又沒有造反，我們只是想替父親報仇……」
「二妹。」沈清晏的聲音有些啞，可她依舊穩住了，「我們做的事，放在任何一個皇帝眼裡，都是謀逆的前兆。他不殺我們，已經是網開一面了。」
沈礪柔的眼眶紅了。「那也不能……」
「二姐姐。」沈知沅開口，聲音不高，可那語氣讓沈礪柔住了嘴。
沈知沅從門框上直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一個瓷瓶，放在掌心裡看了看，然後抬起頭，看著沈清晏。「大姐姐，你吃了嗎？」
沈清晏看著她，沉默了一瞬。「吃了。」
她站在廊下，仰起頭，讓雪花落在臉上。冰冰涼涼的，一下子把她從殿內的壓抑里拽了出來。
她沒有哭，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邁步走進了夜色里。
手裡一直攥著袖子裡那些瓷瓶，攥得指節泛白。
身後的乾清宮越來越遠，燭光從門縫裡漏出來，細細的，像一條金色的線，很快又被黑暗吞沒。
沈清晏沒有回頭，她只是往前走，穿過長長的宮道，穿過一道道宮門，走向等在宮門外的馬車。
月夕扶著她上了車。車簾放下的那一刻，沈清晏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
馬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沈清晏沒有掀開車簾往外看，她只是安靜地坐著，聽著窗外的夜風聲，聽著雪落在車頂上的沙沙聲，聽著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像在倒計時。
馬車駛過朱雀大街，拐進沈府所在的巷子。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沈清晏沒有動，就那麼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馬車停了。月夕在外面輕聲喚她：「小姐，到了。」
沈清晏睜開眼，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然後深吸一口氣，掀開車簾，下了車。
雪還在下，細細密密的，落在她的發頂、肩頭，很快就化了。
她站在沈府門前，抬頭看了一眼那塊被白布蓋著的匾額，然後收回目光，走了進去。
府里很安靜。這個時辰，妹妹們應該都各自在房裡。沈清晏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徑直去了正廳。她讓月夕去把妹妹們都叫來，說有話要說。
月夕愣了一下。「小姐，這麼晚了……」
「去叫。」沈清晏的聲音很平，平得聽不出情緒。月夕不敢再問，應了，轉身出去了。
沈清晏一個人站在正廳里，沒有點燈。黑暗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她裹在中間。
她站在那裡，聽著自己的呼吸聲，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她把袖子裡的瓷瓶一個一個取出來，擺在桌上。五個瓷瓶，整整齊齊，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光。她看著它們，看了很久。
腳步聲從外面傳來。第一個到的是沈礪柔，她穿著一身勁裝，頭髮還束著，像是剛從院子裡練完劍回來。
她走進正廳，看見沈清晏一個人站在黑暗裡，愣了一下。「大姐姐？出什麼事了？」
沈清晏沒有回答。沈礪柔走進來，借著窗外的雪光看見了桌上的瓷瓶，眉頭皺了起來。「這是什麼？」
沈映梧第二個到，她披著一件外衣，頭髮散在肩上，像是從被窩裡爬起來的。
她走進來，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從沈清晏臉上移到桌上的瓷瓶上，又移回來。
沈知沅緊隨其後，一身家常的衣裳，步伐不緊不慢，走進正廳後沒有站到妹妹們中間，而是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沈清晏。
她的目光比沈映梧更銳利些，在瓷瓶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了沈清晏的臉上。
沈晚棠和沈若寧最後到，沈晚棠裹著一件厚厚的大氅，臉色在雪光中顯得格外蒼白。她走到沈清晏身邊，伸手握了握她的手，然後鬆開，安靜地站到一旁。
沈若寧則揉著眼睛，嘴裡嘟囔著「大姐姐什麼事啊這麼晚了」，一進門就打了個哆嗦。「好冷，怎麼不點燈？」她伸手要去點燈，沈清晏叫住了她。「不用點了。」
沈若寧的手停在半空，縮了回去。她看了看姐姐們，又看了看桌上的瓷瓶，忽然覺得氣氛不對，乖乖地站到了沈晚棠旁邊。
幾個姐妹到齊了，沈清晏站在桌前，看著妹妹們。
她看了很久，久到沈礪柔忍不住又開口了。「大姐姐，到底出什麼事了？你倒是說話啊。」
沈清晏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桌上的瓷瓶。「今天，皇上召我進宮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沈礪柔的臉色變了。「皇上知道了？」
沈清晏點了點頭。「王婆子被皇上的人帶走了。她把我們的事都說了。」
沈礪柔的拳頭猛地攥緊了。「那個老東西……」
「二妹。」沈清晏打斷她，聲音不高，可那語氣讓沈礪柔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沈映梧走上前一步，聲音很輕。「皇上怎麼說？他要處置我們嗎？」
沈清晏沉默了片刻。「他沒有要處置我們。」
沈知沅靠在門框上，目光沉了下來。「他提了條件。」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沈清晏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他提了條件。他幫我們報仇，幫我們查案，幫我們按住貴妃和幕後操縱之人。我們替他做事。」
沈礪柔皺起眉頭。「替他做什麼事？」
沈清晏沒有直接回答。她伸手拿起桌上一個瓷瓶，放在掌心裡，托起來，讓妹妹們看見。「這是皇上給的。」
沈礪柔盯著那個瓷瓶。「這是什麼？」
沈清晏沉默了一瞬。「藥。」
屋裡又安靜了。沈若寧站在最後面，小聲問了一句。「什麼藥？」沒有人回答她。沈晚棠握緊了她的手。
沈映梧走上前，從桌上拿起一個瓷瓶，打開瓶塞，倒出一粒暗紅色的藥丸，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她聞不出什麼，又把藥丸裝回去，放下瓷瓶。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可她的聲音很穩。「皇上要我們吃這個？」
沈清晏點了點頭。
沈礪柔的臉色白了。「他要控制我們？」
沈清晏沒有說話，可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沈礪柔的拳頭攥得咯咯響。「憑什麼？我們又沒有造反，我們只是想替父親報仇……」
「二妹。」沈清晏的聲音有些啞，可她依舊穩住了，「我們做的事，放在任何一個皇帝眼裡，都是謀逆的前兆。他不殺我們，已經是網開一面了。」
沈礪柔的眼眶紅了。「那也不能……」
「二姐姐。」沈知沅開口，聲音不高，可那語氣讓沈礪柔住了嘴。
沈知沅從門框上直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一個瓷瓶，放在掌心裡看了看，然後抬起頭，看著沈清晏。「大姐姐，你吃了嗎？」
沈清晏看著她，沉默了一瞬。「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