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6 章 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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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丸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淡淡的苦味,很快消失在胃裡。

  她沒有去感受那苦味,也沒有去想這顆藥丸會在她體內做什麼。她只是跪在那裡,等著皇上開口。

  蕭祁禹看著她,看了很久。她的平靜讓他意外,也讓他不放心。一個人不怕死,就沒有什麼東西能拿捏住她。

  不怕死的人,什麼都做得出來。他需要的不只是她聽話,還需要她一定會聽話。他需要一根繩子,一根系在她身上、系在沈家所有人身上的繩子。

  毒藥只能控制她一個人,控制不了她妹妹們。她可以不要命,可她不會不要妹妹們的命。

  蕭祁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你覺得,朕只給你一個人下藥,夠嗎?」

  沈清晏的臉色變了。那是她走進乾清宮以來,第一次露出這樣的表情,一種被擊中要害的蒼白。

  她的手在袖子裡猛地攥緊了,指節泛白,可她不能發抖,不能露出破綻,不能讓皇上看出來她慌了。

  「皇上,」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可她強迫自己穩住,「臣女一個人就夠了。臣女的妹妹們什麼都不知道,她們只是聽臣女的話做事。皇上要控制,控制臣女一個人就可以了。」

  蕭祁禹沒有接話。他看著她,目光沉沉的,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你不知道她們在做什麼?」

  沈清晏低下頭。「臣女是沈家的長女。沈家的事,都是臣女在做主。妹妹們只是聽臣女的話,臣女讓她們做什麼,她們就做什麼。她們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也不知道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

  蕭祁禹的手指停了一下。「所以你把她們當棋子?」

  沈清晏沒有抬頭。「臣女把她們當妹妹。臣女不想讓她們卷進來,可臣女一個人做不到。臣女需要她們,可臣女也護著她們。皇上要罰,罰臣女一個人就夠了。」

  殿內安靜了片刻。蕭祁禹看著跪在面前的這個女人,看著她微微發抖的肩膀,看著她死死攥緊的拳頭。

  她不怕死,可她怕妹妹們死。這就是她的軟肋,也是他需要的繩子。

  「朕可以只給你一個人下藥。」蕭祁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可朕怎麼知道,你的妹妹們不會在你知道之前做些什麼?她們不知道你的命在朕手裡,她們就不會收手。她們不收手,就會繼續查,繼續找,繼續往那條路上走。遲早有一天,她們會走到朕不想看到的那一步。」

  沈清晏的手指猛地收緊。她知道皇上在說什麼,她也知道皇上說的是對的。

  妹妹們不知道她被下了藥,就不會停下來。她攔不住她們,因為她不能告訴她們為什麼。一旦她說了,皇上就知道她泄密了。一旦皇上知道她泄密,沈家就完了。

  「皇上,」她抬起頭,聲音有些啞,「臣女可以勸她們收手。」

  「你勸得住嗎?」蕭祁禹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砸在沈清晏心上。

  沈清晏沉默了。她知道皇上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她可以替妹妹們去死,可她不能讓妹妹們不去查。

  那是父親,那是她們的父親。她們不會放棄,她也不會。

  「朕給你兩個選擇。」蕭祁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平得聽不出喜怒的調子。

  「第一,朕只給你一個人下藥,可你的妹妹們必須離開京城,嫁到朕指定的地方去。不許回京,不許通信,不許跟任何人提起沈家的事。她們可以活著,可她們什麼都不能做。」

  沈清晏的臉色白了。她知道皇上說的「嫁到朕指定的地方」是什麼意思。

  那意味著妹妹們會被嫁到偏遠的地方,嫁給不認識的人,被切斷所有的聯繫,從此與世隔絕。她們會活著,可她們會生不如死。

  「第二,」蕭祁禹看著她,「朕給你和你的妹妹們一起下藥。你們的命都在朕手裡,朕就不怕你們不聽話。你們可以繼續查,繼續找,繼續往那條路上走。只要你們不越界,朕不會動你們。可你們若是越了界……」

  他沒有說下去,可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沈清晏跪在那裡,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她知道皇上在逼她,在逼她做選擇。兩個選擇,哪一個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妹妹們活著,想要妹妹們自由,想要妹妹們不用受制於人。可她沒有選擇。她的命在皇上手裡,妹妹們的命也在皇上手裡。她能做的,只是選一個傷害最小的。


  「皇上,」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臣女的妹妹們,她什麼都不知道,只是跟著姐姐們做事。皇上能不能……」

  「不能。」蕭祁禹打斷了她,聲音不大,可那語氣不容置疑,

  「朕給過你機會。你說你一個人就夠了,可朕不這麼認為。朕要的是萬無一失,不是一個自以為能搞定一切的長姐。」

  沈清晏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沒有出聲,只是無聲地流,一滴一滴落在金磚上。

  她想起沈若寧的臉,想起她笑起來的樣子,想起她抱著枕頭裝哭的樣子。她還小,什麼都不懂,只是跟著姐姐們瞎跑。可皇上不管這些,皇上只看結果,只看威脅,只看這個人會不會對江山不利。

  「臣女選第二個。」她的聲音有些啞,可她強迫自己穩住,「臣女和妹妹們一起。」

  蕭祁禹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從御案下又取出五個瓷瓶,和她手裡那個一模一樣。

  五個瓷瓶整整齊齊地排在桌上,在燭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這五瓶藥,和你方才吃的那瓶是一樣的。」蕭祁禹的聲音很平。

  「你拿回去,給你的妹妹們。告訴她們,這是朕的恩賜。至於怎麼讓她們吃下去,那是你的事。」

  沈清晏看著那五個瓷瓶,看著它們在燭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她的手指在發抖,可她用力攥緊了拳頭,不讓那顫抖蔓延到手上。她伸出手,一個一個拿起瓷瓶,放進袖子裡。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給妹妹們送葬。

  「臣女替妹妹們謝皇上恩典。」她的聲音很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

  蕭祁禹看著她,沉默了片刻。「你不恨朕?」

  沈清晏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恨。可恨沒有用。臣女只能往前走。」

  蕭祁禹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意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你比你父親聰明。你父親從來不說恨,可他心裡恨。你敢說,你比你父親強。」

  沈清晏沒有說話。她站起身,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她的步伐很穩,脊背挺得很直,和來時一模一樣。沒有人看得出來,她的袖子裡多了五個瓷瓶,她的心裡多了一座山。

  走到門口的時候,蕭祁禹忽然開口。「沈清晏。」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每月月中之前,會有人把解藥送到你手上。六份,一人一份。你若是少了一份,朕就知道你少給了一個人。到時候,朕不會問你為什麼,朕只會殺了你。」

  沈清晏沉默了一瞬。「臣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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