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6 章 釜底抽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皇上的病來勢洶洶。

  起初只是咳嗽,後來開始發熱,燒了三天三夜,太醫院的人輪流值守,藥一碗一碗地灌下去,熱度退了又起,起了又退。

  到了第五天,皇上終於不燒了,可人也起不來了。

  吳公公每日在乾清宮守著,眼看著他一天比一天瘦,臉色一天比一天黃,嘴唇上全是乾裂的口子。

  太醫說這是積勞成疾,需要靜養。

  可誰都知道,靜養兩個字在皇上身上是行不通的。

  摺子堆了半人高,軍報、稅報、吏部的考核,哪一樣都等著他硃筆御批。

  蕭祁禹靠在龍椅上,手裡捏著硃筆,批了幾個字就喘了起來。

  吳公公端了藥過來,他看了一眼,皺著眉喝了,放下碗,又拿起摺子。

  「皇上,歇歇吧。」吳公公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蕭祁禹沒理他,繼續批。筆尖在紙上划過,他的手抖得厲害,字跡歪歪扭扭,和從前判若兩人。

  批完最後一份,他把硃筆擱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吳安。」

  「奴才在。」

  「范鄂的案子,審得怎麼樣了?」

  吳公公低著頭。「還在審。范鄂一口咬定是自己乾的,刑部那邊也沒有新的證據。」

  蕭祁禹沉默了片刻。「那個女人呢?找到了嗎?」

  「還沒有。刑部派人搜了好幾遍,那個莊子已經空了,女人不知去向。」

  蕭祁禹沒有再問。他擺了擺手,吳公公退了出去。

  殿內空蕩蕩的,燭火跳了跳,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具枯骨。

  刑部大牢里,范鄂靠在牆角,閉著眼睛。這些日子沒有人來提審,也沒有人來探監。每日送來的飯是餿的,水也是涼的。

  他有些沒想明白,這件事怎麼會這麼快就被發現,究竟是誰告的密?

  謝紀凜?

  不會。謝紀凜剛從他手裡拿到官職,不會這麼快翻臉。

  莊楚亭?

  她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門路。除非有人一直在盯著他,從他搶孩子的那天起,就盯上了。

  范鄂睜開眼,望著頭頂那扇小小的窗。窗外透進來一線光,慘白慘白的,照在地上像一條死蛇。

  他想起那日從莊子回來,路上沒有遇到任何人。

  他自認為做得天衣無縫,可還是被人抓住了把柄。這個人是誰?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可他不知道的是,莊楚亭已經死了。

  謝紀凜是在范鄂被抓後的第三天動手的。

  那天傍晚,他提著一個食盒去了城南那間屋子。

  莊楚亭正坐在窗前發呆,看見他進來,連忙站起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謝公子,范大人的事我聽說了。他是不是完了?我的孩子什麼時候能還給我?」

  謝紀凜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裡面是一碗雞湯,一碟青菜,一碗白飯。

  他擺好碗筷,抬頭看著莊楚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先吃飯。吃完再說。」

  莊楚亭有些警惕,她先沒有動,而是看了一眼那些飯菜,又看了一眼謝紀凜,嘴角微微繃緊。

  「謝公子費心了。我不餓。」她頓了頓,「孩子的事,你先給我一個準話。」

  謝紀凜嘆了口氣,似乎在體諒她的焦急。「范鄂已經倒了,刑部正在審。等他把孩子藏匿的地點供出來,自然就還給你。你總得讓我先把事情理順了。」

  他推了推碗筷,「你幾天沒好好吃飯了?吃幾口,別把身子熬壞了。」

  莊楚亭站在原地,手指攥著衣角。她盯著那碗雞湯,湯麵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肉香飄過來,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她已經餓了很久,可她不敢吃。

  范鄂出事太突然,謝紀凜來得太殷勤,她一個孤身女人,在這吃人的世道里活著,靠的就是這點小心。

  「謝公子先吃。」她說。

  謝紀凜笑容不變,拿起湯碗,喝了一口,又夾了一筷子青菜送進嘴裡,嚼了咽下。「可以了?」他問。

  莊楚亭看著他把每樣東西都嘗了一遍,這才放下心來。她走過去,端起碗,埋頭吃了起來。

  雞湯很鮮,米飯很軟,她餓了好幾天,吃得很急,湯汁濺在衣襟上也不管。謝紀凜坐在對面,看著她吃,目光平靜。

  吃到一半,莊楚亭忽然停下來。手捂著喉嚨,臉色發白。

  她瞪著謝紀凜,想說什麼,可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她的身子晃了晃,從椅子上滑下去,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謝紀凜站起身,低頭看著她的屍體,沉默了片刻。

  他剛才假裝喝了湯,其實嘴唇都沒碰到碗。

  他把食盒收好,碗筷擦乾淨,從懷裡掏出一塊白布,蓋在莊楚亭臉上。

  「來人。」

  兩個隨從推門進來。

  「處理乾淨。不要留下痕跡。」

  隨從應了,抬著屍體出去了。謝紀凜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環顧四周,確認沒有留下任何東西,然後走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他再也沒有回頭。

  范鄂還不知道莊楚亭死了。他還在牢里等著,等著有人來告訴他。

  可他等了又等,什麼消息都沒有。他不知道謝紀凜已經把他賣了,也不知道莊楚亭已經成了孤魂野鬼。

  景陽宮裡,江雪凝的日子越過越舒心。

  皇上病倒了,朝中大事暫由幾位閣老商議,可幾位閣老意見不一,吵來吵去,最後還是得等皇上定奪。

  皇上病得連摺子都批不了,朝政幾乎停擺。江雪凝不急。她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

  「嬤嬤,」她靠在引枕上,「五皇子那邊,讓他多去乾清宮請安。皇上病著,兒子在身邊伺候,這是孝道。」

  周嬤嬤應了。江雪凝又想了想,「朝中那些大臣,你也替我留意著。誰支持五皇子,誰支持三皇子,都記下來。」

  周嬤嬤又應了。江雪凝擺了擺手,讓她退下。

  她一個人坐在殿中,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皇上病了,三皇子沒了岳父,五皇子日日請安,朝中大臣見風使舵。

  一切都在往她想要的方向走。她只需要再等一等,等皇上撐不住的那一天,五皇子登基,她就是太后。

  至於三皇子,到時候是殺是留,全在她一念之間。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有人正在挖她腳下的地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