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3 章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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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吏部的批文就下來了。

  謝紀凜被補了兵部武選司主事的缺,正七品。

  批文送到寧遠侯府時,謝紀凜正在院子裡練劍。他接過批文,看了一眼,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武選司,管武官的選授、品級、功賞,是個有實權的位置。范鄂倒是大方。

  他把批文收好,走進書房,鋪開一張紙,寫了一封簡短的信,「范大人,多謝。莊姑娘一切安好,范大人不必掛心。」寫完了,封好,讓人送去范府。

  范鄂收到信時,正在吃晚飯。他看了一眼,把信折好放進口袋裡,繼續吃飯,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京城裡的消息一件接一件,三皇子得了嫡長子,皇上高興了好幾天,朝中立太子的風聲又緊了幾分。

  貴妃在宮裡安安穩穩,五皇子日日去乾清宮請安,母子之間客客氣氣,看不出什麼破綻。

  可有一件事,范鄂注意到了。皇上的身子,越來越差了。

  范鄂注意到皇上的身子越來越差,是從一次朝會開始的。

  那天他站在朝會的角落裡,聽皇上在上面說話。

  起初還算順暢,可說到一半忽然咳了起來,咳得很厲害,彎著腰,扶著龍椅的扶手,半天沒直起來。

  吳公公端了茶上去,皇上喝了一口,壓了壓,又繼續說。可聲音明顯啞了,臉色也不好,蠟黃蠟黃的,眼窩比上個月又深了幾分。

  范鄂站在下面,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殿中諸人。

  有人低著頭,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面色如常,可也有人和他一樣,在悄悄打量龍椅上的那個人。

  散朝後,他故意走慢了幾步,和三兩個同僚並排出來,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皇上的咳疾,似乎又重了些。」他隨口說了一句。

  旁邊的人嘆了口氣,「是啊,太醫院那邊說是操勞過度,讓皇上多休息。可皇上那個性子,哪肯歇?」

  另一個人接話,「可不是嘛。昨兒個半夜還在批摺子,吳公公勸了好幾回都不聽。」幾個人感慨了幾句,便散了。

  范鄂上了轎,靠在轎壁上,把方才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操勞過度……太醫院是這麼說的,可他不信。他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人,也見過太多事。

  操勞過度是什麼樣子?是臉色發白,是精神不濟,是吃不下飯睡不好覺。

  可皇上的臉色不是發白,是發黃。眼窩深陷,嘴唇也沒什麼血色,整個人瘦了一圈。這不像是操勞過度,倒像是中了毒。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范鄂的後脊一陣發涼。他連忙壓了下去。

  沒有證據,不能亂猜。皇上是什麼人?九五之尊,膳食層層把關,太醫院日日請脈,誰能在他的飲食里動手腳?

  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正因為層層把關,才更容易動手腳。每個人都以為自己經手的那一環沒問題,可若是每一環都被人滲透了呢?

  范鄂想不明白。他決定先不動。皇上身邊不缺他一個太醫,也不缺他一個都察院的副都御史。他若是貿然開口,查不出來還好,查出來了,貴妃反咬一口,他吃不了兜著走。

  這日傍晚,城東茶樓,二樓雅間。

  窗戶半開著,暮春的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槐花的甜香。

  屋裡坐著兩個人,面對面,都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桌上擺著一壺茶,兩碟點心。

  門被推開,一個穿黑布短褐的人走進來,反手關上門,躬身行禮。

  「主子,謝紀凜那邊有消息了。」

  坐在左邊的人抬起眼,目光淡淡的。「說。」

  「范鄂給他弄了個兵部武選司主事的缺,七品。謝紀凜寫了封信過去,說莊楚亭一切安好。兩個人算是搭上了。」

  右邊的人嗤笑一聲,聲音不高,帶著點懶洋洋的意味。「七品官換一個把柄,范鄂這筆買賣做得不虧。」

  左邊的人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可右邊的人立刻收了笑,坐直了些。

  「繼續盯著。」左邊的人對手下說,「謝紀凜這個人,野心不小。他不會只滿足於一個七品官。范鄂那邊有什麼動靜,立刻來報。」


  手下應了,退出去。

  門關上,屋裡又安靜了。

  右邊的人靠在椅背上,伸手扯了扯蒙面的布,露出半截下巴,線條分明。「姐姐,你說范鄂什麼時候會發現謝紀凜是在給他挖坑?」

  左邊的人沒有回答。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動作很慢。「范鄂不是傻子。謝紀凜那點心思,他遲早會看穿。可他現在顧不上,三皇子那邊的事夠他頭疼了。」

  「皇上那邊呢?」

  左邊的人沉默了一瞬。「皇上的身子越來越差了。太醫說是操勞過度,可你信嗎?」

  右邊的人搖了搖頭。「不信。操勞過度不會臉色發黃,也不會瘦成那樣。倒像是……」

  「像是什麼?」

  「像是中了毒。」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雅間裡安靜得能聽見樓下街市的喧囂,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混在一起,襯得這間屋子裡更加死寂。

  「你覺得是誰?」右邊的人問。

  左邊的人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不知道。可不管是誰,都不是我們能插手的。」

  右邊的人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著桌面。「皇上要是真出了事,朝中必亂。三皇子、五皇子,還有那些人,誰都不想當臣子。」

  左邊的人看了他一眼。「你擔心?」

  右邊的人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帶著幾分自嘲。「我擔心什麼?我現在是個死人。死人管不了活人的事。」

  左邊的人沒有接話。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走吧。」她轉過身,「該回去了。」

  乾清宮裡,蕭祁禹靠在龍椅上,咳嗽了幾聲。吳公公連忙端了熱茶過來,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擺了擺手。

  「皇上,要不要傳太醫?」吳公公小心翼翼地問。

  蕭祁禹搖了搖頭。「不必。老毛病了。」

  他放下茶盞,繼續批摺子。硃筆在紙上划過,他的手指微微發抖,可他的字還是穩的。

  他批完最後一份摺子,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吳安。」他開口。

  「奴才在。」

  「你說,朕是不是老了?」

  吳公公愣了一下,連忙道:「皇上春秋鼎盛,怎麼會老?」

  蕭祁禹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帶著幾分自嘲。「春秋鼎盛?朕連咳嗽都止不住了,還春秋鼎盛?」

  吳公公不敢接話。蕭祁禹沒有再說什麼,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風吹進來,帶著暮春的花香。他望著遠處那片漆黑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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