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4 章 葬身沙漠（1）
霍驚雲的隊伍出城的時候，天色還沒有大亮。
城門口的守衛看見霍驚雲的令牌，連忙讓開道路。隊伍魚貫而出，馬蹄揚起一陣塵土，消失在官道盡頭。
城樓上，一個身穿紫色長袍的男子望著那支遠去的隊伍，轉身下了城樓。
慕容珏的隊伍在城外三十里處的驛站等著。
霍驚雲到時，慕容珏正歪在驛站的廊下喝茶。他今日穿了一身明黃色的袍子，腰間繫著白玉帶，整個人貴氣逼人，像是去踏青的，不像是在趕路。
看見霍驚雲，慕容珏放下茶盞，笑眯眯地站起身。
「霍將軍，久仰久仰。這一路，有勞將軍了。」
霍驚雲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慕容珏也不介意，目光越過霍驚雲，落在他身後的沈礪柔身上，微微一頓。
「這位是……霍夫人？」
沈礪柔看著他，也點了點頭。
慕容珏笑了，那笑容溫潤無害，像個好脾氣的富家公子。「小王早就聽說霍夫人巾幗不讓鬚眉，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沈礪柔沒有接話，只是看了霍驚雲一眼。
霍驚雲微微頷首，她催馬往前走了幾步，越過慕容珏的隊伍，在前面開路。
慕容珏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淡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
隊伍沿著官道一路向北。
第一天走得還算輕鬆，官道平坦，日頭也不毒。
慕容珏騎在馬上，時不時跟身邊的隨從說幾句話，偶爾催馬湊到霍驚雲旁邊，問些不痛不癢的問題。
「霍將軍，小王聽說你幼時便入軍營了？」
「嗯。」
「小王聽說你的手下有一支會聽方位的兵，是真的嗎？」
「嗯。」
「霍將軍，你這麼不解風情，霍夫人能喜歡你嗎？」
霍驚雲側頭看了他一眼。慕容珏笑眯眯的，一臉無辜。
霍驚雲沒有回答，催馬往前走了幾步，把他甩在身後。
慕容珏也不惱，慢悠悠地跟在後面，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沈礪柔騎在前面，聽見那調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說不清哪裡不對，只是覺得這個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對勁。太隨和了，隨和得不像是真的。
第二天，隊伍離開了官道，拐上了通往北境的驛路。
路開始變得崎嶇，兩旁的樹木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成片的荒草。
日復一日的趕路，沈礪柔漸漸摸清了慕容珏身邊那些人的底細。
除了那個叫慕容珏的主子，隊伍里還有十幾個人。
兩個是貼身隨從，身手不錯，走路無聲，像是練家子。
一個是嚮導，四十來歲，皮膚黝黑，臉上全是風沙刻出的溝壑，話很少，眼睛卻總是東張西望。
剩下的是僕從和護衛，看起來沒什麼特別。
沈礪柔特別注意過那個嚮導。
他每次停下來休息的時候，都會蹲下來捏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聞一聞，然後站起身，看看天，再看看遠處的地平線。
他的眼睛總是眯著，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沈礪柔問霍驚云：「你注意到那個嚮導了嗎？」
霍驚雲點頭。
「他每次看天的時候，都在看什麼？」
霍驚雲沉默了一瞬。「看風。」
沈礪柔沒有再問，可她記住了那個嚮導看天時的眼神。
第七天，隊伍進入了北境的地界。
天變得不一樣了。不再是京城那種灰濛濛的帶著濕氣的天，風吹在臉上也不一樣了，像是有人在拿砂紙輕輕打磨你的臉。
慕容珏開始抱怨。
「這風也太大了。」他拿袖子擋住臉，聲音從袖子裡傳出來，悶悶的，「霍將軍，還要走多久？」
「三天。」霍驚雲說。
慕容珏放下袖子，嘆了口氣。「還要三天啊……」
沈礪柔騎在前面，沒有回頭。她的目光落在地平線上，那裡有一片淡淡的黃色，像是天地之間掛了一層紗。她知道那是什麼。
沙漠快到了。
第八天，隊伍進入了烏合沙漠的邊緣。
腳下不再是黃土和碎石，而是細細的、金黃色的沙粒。
馬蹄踩上去，陷進去半個蹄子，走起來比平地上費勁得多。
風吹得人嘴唇乾裂，眼睛發澀。
慕容珏不再抱怨了。他騎在馬上，用一塊薄紗蒙住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還是笑眯眯的，可沈礪柔總覺得，那雙眼睛裡的笑意總讓人覺得很假。
嚮導走到隊伍最前面，蹲下來，抓了一把沙，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然後他站起身，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遠處的地平線。他的臉色變了。
沈礪柔看見了。
她催馬走到霍驚雲身邊，壓低聲音。「那個嚮導，不太對。」
霍驚雲看了一眼嚮導，又看了一眼天。天很藍，遠處的沙丘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看起來平靜得像一幅畫。
可霍驚雲在北境待了這麼多年，他知道，沙漠裡的平靜，往往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傳令下去，」他低聲對身邊的親兵說，「所有人提高警惕，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親兵應了，騎馬往後跑去。
慕容珏騎在馬上，看著霍驚雲和沈礪柔交頭接耳，目光微微閃了一下。他側過頭，看了嚮導一眼。
嚮導微微搖了搖頭。
慕容珏收回目光，繼續騎馬往前走，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午後，風開始變了。
不再是從一個方向吹來，而是從四面八方打轉，捲起地上的細沙，打在臉上生疼。
天也開始變了，蒙上了一層昏黃，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土。
沈礪柔抬手遮住眼睛，透過指縫看向遠處。地平線上，有一道灰黃色的線，正在迅速地向他們靠近。那線越來越粗，越來越近，像一堵牆，鋪天蓋地地壓過來。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風沙！」嚮導的聲音從隊伍前面傳來，尖銳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風沙來了！快找地方躲避！」
霍驚雲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那堵正在逼近的沙牆。
「來不及了。」他說。
沙牆越來越近，風聲越來越大，大到說話都聽不清了。
沈礪柔看見霍驚雲的嘴唇在動，可她聽不見他在說什麼。她只看見他的口型，像是在說
「抓緊。」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風沙就到了。
城門口的守衛看見霍驚雲的令牌，連忙讓開道路。隊伍魚貫而出，馬蹄揚起一陣塵土，消失在官道盡頭。
城樓上，一個身穿紫色長袍的男子望著那支遠去的隊伍，轉身下了城樓。
慕容珏的隊伍在城外三十里處的驛站等著。
霍驚雲到時，慕容珏正歪在驛站的廊下喝茶。他今日穿了一身明黃色的袍子，腰間繫著白玉帶，整個人貴氣逼人，像是去踏青的，不像是在趕路。
看見霍驚雲，慕容珏放下茶盞，笑眯眯地站起身。
「霍將軍，久仰久仰。這一路，有勞將軍了。」
霍驚雲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慕容珏也不介意，目光越過霍驚雲，落在他身後的沈礪柔身上，微微一頓。
「這位是……霍夫人？」
沈礪柔看著他，也點了點頭。
慕容珏笑了，那笑容溫潤無害，像個好脾氣的富家公子。「小王早就聽說霍夫人巾幗不讓鬚眉，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沈礪柔沒有接話，只是看了霍驚雲一眼。
霍驚雲微微頷首，她催馬往前走了幾步，越過慕容珏的隊伍，在前面開路。
慕容珏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淡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
隊伍沿著官道一路向北。
第一天走得還算輕鬆，官道平坦，日頭也不毒。
慕容珏騎在馬上，時不時跟身邊的隨從說幾句話，偶爾催馬湊到霍驚雲旁邊，問些不痛不癢的問題。
「霍將軍，小王聽說你幼時便入軍營了？」
「嗯。」
「小王聽說你的手下有一支會聽方位的兵，是真的嗎？」
「嗯。」
「霍將軍，你這麼不解風情，霍夫人能喜歡你嗎？」
霍驚雲側頭看了他一眼。慕容珏笑眯眯的，一臉無辜。
霍驚雲沒有回答，催馬往前走了幾步，把他甩在身後。
慕容珏也不惱，慢悠悠地跟在後面，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沈礪柔騎在前面，聽見那調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說不清哪裡不對，只是覺得這個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對勁。太隨和了，隨和得不像是真的。
第二天，隊伍離開了官道，拐上了通往北境的驛路。
路開始變得崎嶇，兩旁的樹木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成片的荒草。
日復一日的趕路，沈礪柔漸漸摸清了慕容珏身邊那些人的底細。
除了那個叫慕容珏的主子，隊伍里還有十幾個人。
兩個是貼身隨從，身手不錯，走路無聲，像是練家子。
一個是嚮導，四十來歲，皮膚黝黑，臉上全是風沙刻出的溝壑，話很少，眼睛卻總是東張西望。
剩下的是僕從和護衛，看起來沒什麼特別。
沈礪柔特別注意過那個嚮導。
他每次停下來休息的時候，都會蹲下來捏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聞一聞，然後站起身，看看天，再看看遠處的地平線。
他的眼睛總是眯著，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沈礪柔問霍驚云：「你注意到那個嚮導了嗎？」
霍驚雲點頭。
「他每次看天的時候，都在看什麼？」
霍驚雲沉默了一瞬。「看風。」
沈礪柔沒有再問，可她記住了那個嚮導看天時的眼神。
第七天，隊伍進入了北境的地界。
天變得不一樣了。不再是京城那種灰濛濛的帶著濕氣的天，風吹在臉上也不一樣了，像是有人在拿砂紙輕輕打磨你的臉。
慕容珏開始抱怨。
「這風也太大了。」他拿袖子擋住臉，聲音從袖子裡傳出來，悶悶的，「霍將軍，還要走多久？」
「三天。」霍驚雲說。
慕容珏放下袖子，嘆了口氣。「還要三天啊……」
沈礪柔騎在前面，沒有回頭。她的目光落在地平線上，那裡有一片淡淡的黃色，像是天地之間掛了一層紗。她知道那是什麼。
沙漠快到了。
第八天，隊伍進入了烏合沙漠的邊緣。
腳下不再是黃土和碎石，而是細細的、金黃色的沙粒。
馬蹄踩上去，陷進去半個蹄子，走起來比平地上費勁得多。
風吹得人嘴唇乾裂，眼睛發澀。
慕容珏不再抱怨了。他騎在馬上，用一塊薄紗蒙住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還是笑眯眯的，可沈礪柔總覺得，那雙眼睛裡的笑意總讓人覺得很假。
嚮導走到隊伍最前面，蹲下來，抓了一把沙，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然後他站起身，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遠處的地平線。他的臉色變了。
沈礪柔看見了。
她催馬走到霍驚雲身邊，壓低聲音。「那個嚮導，不太對。」
霍驚雲看了一眼嚮導，又看了一眼天。天很藍，遠處的沙丘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看起來平靜得像一幅畫。
可霍驚雲在北境待了這麼多年，他知道，沙漠裡的平靜，往往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傳令下去，」他低聲對身邊的親兵說，「所有人提高警惕，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親兵應了，騎馬往後跑去。
慕容珏騎在馬上，看著霍驚雲和沈礪柔交頭接耳，目光微微閃了一下。他側過頭，看了嚮導一眼。
嚮導微微搖了搖頭。
慕容珏收回目光，繼續騎馬往前走，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午後，風開始變了。
不再是從一個方向吹來，而是從四面八方打轉，捲起地上的細沙，打在臉上生疼。
天也開始變了，蒙上了一層昏黃，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土。
沈礪柔抬手遮住眼睛，透過指縫看向遠處。地平線上，有一道灰黃色的線，正在迅速地向他們靠近。那線越來越粗，越來越近，像一堵牆，鋪天蓋地地壓過來。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風沙！」嚮導的聲音從隊伍前面傳來，尖銳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風沙來了！快找地方躲避！」
霍驚雲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那堵正在逼近的沙牆。
「來不及了。」他說。
沙牆越來越近，風聲越來越大，大到說話都聽不清了。
沈礪柔看見霍驚雲的嘴唇在動，可她聽不見他在說什麼。她只看見他的口型，像是在說
「抓緊。」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風沙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