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2 章 陰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只是給她倒了杯茶,推過去。

  沈知沅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你就不問問?」

  蕭允淮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臉上。「問什麼?」

  沈知沅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輕,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問我去清音閣做什麼。」

  蕭允淮也笑了。「做什麼?」

  「喝茶。」沈知沅說,「順便哭了一場。」

  蕭允淮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看著她紅紅的眼眶,看著她鼻尖那點還沒褪去的紅。「哭給誰看?」

  「你三哥。」

  蕭允淮點了點頭。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哭得值不值?」

  沈知沅低頭看著他握著自己的手,沒有掙開:「值。」

  蕭允淮彎了唇角。「那就好。」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像兩把刀在暗中碰了一下,又各自收了回去。

  誰都沒有再說什麼。有些事,不必說。有些人,不必問。

  可蕭允淮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想什麼。

  沈知沅感覺到他指尖的力度比平時重了一些,抬起頭看他。

  蕭允淮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還是那副溫潤平和的模樣,可她注意到他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不是憤怒,是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沉沉的,暗暗的,像深夜裡化不開的濃霧。

  「知沅。」蕭允淮喚了她一聲。

  「嗯?」

  蕭允淮沒有說下去。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鬆開她的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

  沈知沅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追問。

  她知道他有話想說,也知道他不會說。他就是這樣的人,心裡裝著再多東西,面上也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

  她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慢慢喝完。然後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我先回去了。」她說。

  蕭允淮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沈知沅走出書房,穿過抄手遊廊,往自己的院子走。

  春菱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盞燈籠,昏黃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夜風拂過,帶著初春的涼意,廊下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晃著,光影搖來搖去,像水波一樣。

  她走進屋裡,春菱服侍她洗漱更衣,退了出去。屋裡只剩下她一個人,燭火在銅燈里跳了跳,她把帳子放下來,躺下,閉上眼睛。

  書房裡只剩下蕭允淮一個人。他靠在椅背上,望著那扇關上的門,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褪去,像是卸下了什麼面具。

  他今天一直跟著她。

  從她出府的那一刻,他就跟著。

  她換了素淨的衣裳,她上了馬車,她在綢緞莊裡挑了很久的布料,目光始終落在那扇門上。

  她進了清音閣,他在對面的茶攤上坐著,要了一碗茶,一口沒喝。

  然後他看見了蕭允澤。

  蕭允澤走進清音閣的時候,腳步是輕快的,嘴角是帶著笑的。

  蕭允淮看著那扇門關上,手裡的茶碗捏得死緊。

  他在外面等了很久。不知道多久。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看那扇門,一直在想裡面的人在說什麼。她會不會哭?他會不會靠近她?他會不會……碰她?

  後來她出來了。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蕭允澤跟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背上,那種眼神,蕭允淮見過,在宴會上,在蕭允澤看她的第一眼,他就見過。

  那種眼神,是一個男人看一個想要的女人的眼神。

  蕭允淮的手攥緊了。

  他知道這是計劃,從一開始就是計劃。她去找蕭允澤,裝可憐,引起他的心疼,讓他覺得自己有機會。

  這是他們商量好的,不,甚至不需要商量,她去做她該做的,他做他該做的,兩個人都明白。

  可他控制不住。

  他看見蕭允澤看她的眼神,心裡的火就往上躥。

  他看見她紅著眼眶出來,心裡的火就燒得更旺,他知道她沒有動心,知道她只是在演戲,知道她從頭到尾都是他的人。

  可他還是控制不住。

  他就是有病。

  蕭允淮站起身,吹滅了書房的燈,推門出去。

  夜色沉沉,廊下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晃著,光影搖來搖去,他穿過抄手遊廊,腳步不快不慢,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路過的丫鬟給他行禮,他點點頭,步子沒停。

  他走到沈知沅的院門口,站了一會兒。春菱已經退下了,屋裡沒有燈,黑漆漆的。他推開門,走進去。

  門軸輕響了一聲,沈知沅沒有睜眼,也沒有動。她知道是誰。

  腳步聲很輕,輕得像貓,一步一步走到床邊。

  帳子被掀開,床榻微微一沉,他坐了上來了。

  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只是坐在那裡,低頭看著她。

  沈知沅閉著眼睛,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沉沉的,燙燙的,像一塊燒紅的炭貼在她皮膚上,灼得她微微發顫。

  她睜開眼。

  蕭允淮坐在床邊,燭光從外面透進來,將他的側臉映得一半明一半暗。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在昏暗裡亮得驚人,瞳孔深處是一片濃稠的、化不開的黑暗。

  她見過這種眼神,在她落水被救起來的那次,在蕭允澤準備給他納妾他撕破她衣服的那次,在春獵時他躺在地上朝她眨眼的那次。

  可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濃烈,滾燙,像是要將她整個人吞噬進去。

  「蕭允淮。」她喚了一聲。

  他沒有應。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落在她臉頰上,從眉尾緩緩滑下來,沿著顴骨,沿著下頜,沿著脖頸,一路往下。

  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丈量什麼,指尖帶著涼意,可所過之處,卻像著了火。

  沈知沅沒有躲,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蕭允淮的指尖停在她鎖骨下方,停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知沅。」

  「嗯。」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的唇,看著她散落在枕上的發。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

  呼吸交纏,滾燙的,灼熱的。

  「知沅。」他又喚了一聲。

  沈知沅抬起手,指尖落在他眉心,輕輕撫了一下那道淺淺的紋路。

  「怎麼了?」她問。

  蕭允淮沒有回答。他只是閉上眼睛,把臉埋進她頸窩裡。

  他的唇貼著她頸側最脆弱的那片皮膚,能感覺到她脈搏的跳動,一下,一下,沉穩有力。在他懷裡的,活生生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