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9 章 撫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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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歲的皇子,跪在母親的榻前,哭得像個孩子。

  他握著母親冰涼的手,怎麼都捂不熱。

  宮女太監們跪了一地,哭的哭,勸的勸,可誰也拉不動他。

  翠屏跪在一旁,哭得眼睛都腫了。她趁著別人不注意,跪行到蕭允澈身邊,扯了扯他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殿下,娘娘有幾句話,讓奴婢在她走後轉告殿下。」

  蕭允澈的哭聲頓了一下,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淚還掛在臉上。「母妃說什麼了?」

  翠屏低著頭,聲音更低。「娘娘說,她的病來得太突然了。前幾日還好好的,忽然開始咳血。太醫開的藥,吃了也不見好,反而越來越重。娘娘說,她怕是被人害了。」

  蕭允澈的手猛地攥緊了。他看著翠屏,嘴唇在發抖。「誰?誰害的?」

  翠屏搖頭。「娘娘沒說。娘娘只說,讓殿下不要衝動,不要聲張。她說,殿下一個人在宮裡,沒有母妃護著,誰也鬥不過。她讓殿下去找貴妃娘娘,說貴妃娘娘在宮裡經營多年,一定能幫殿下查出真相。」

  蕭允澈跪在那裡,沉默了很久。他看著母親那張青白的臉,看著母親嘴角那抹還沒擦乾淨的黑紫色的血跡,心裡的悲傷一點一點變成了別的東西——憤怒,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母親是被人害死的。可他連兇手是誰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一個沒有實權的皇子,又能怎樣?

  翠屏又說:「娘娘還說,讓殿下一定要活著。只有活著,才能替她報仇。」

  蕭允澈閉上眼睛,眼淚又涌了出來。他想起母親生前的樣子,永遠安安靜靜的,不爭不搶,吃齋念佛。她以為不爭就不會有人害她,可她錯了。在這深宮裡,你不爭,別人也不會放過你。

  他睜開眼,看著翠屏。「母妃還說了什麼?」

  翠屏搖頭。「沒有了。娘娘說完這些話,就沒再醒過來。」

  蕭允澈站起身,最後看了母親一眼。他彎腰,將白布重新蓋好,蓋住母親那張青白的臉,蓋住母親嘴角那抹黑紫色的血跡。

  然後他轉過身,大步走出永寧宮。膝蓋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他一瘸一拐的,可他走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逃。

  乾清宮裡,蕭祁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吳公公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殿內安靜了很久,蕭祁禹忽然開口。

  「老五呢?」

  吳公公連忙道:「回皇上,五殿下還在永寧宮。哭得很傷心,誰勸都不肯走。」

  蕭祁禹沉默了一瞬。「讓他來見朕。」

  不多時,蕭允澈被領進了乾清宮。他眼眶紅腫,鼻尖紅紅的,膝蓋上的傷口還沒處理,血已經幹了,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

  他一進門就跪下,額頭抵著地磚,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忍著不哭出聲。

  蕭祁禹看著他,看了很久。

  老五不像老三那樣出眾,也不像老四那樣讓人琢磨不透,他夾在中間,不上不下,不聲不響。

  可到底是他的兒子,是德妃拼了命生下來的兒子。

  「起來吧。」蕭祁禹說。

  蕭允澈站起來,低著頭,不敢看父皇的眼睛。蕭祁禹看著他,聲音難得柔和了些。

  「你母妃沒了,朕知道你難過。可你是皇子,不能一直哭。」

  蕭允澈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兒臣知道。」

  蕭祁禹沉默了一瞬。「朕說過,讓你自己挑個母妃。你想跟誰?」

  蕭允澈跪下來,又跪下來了。「兒臣……兒臣想跟貴妃娘娘。」

  蕭祁禹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貴妃?你跟她並不親近,怎麼突然想跟她?」

  蕭允澈低著頭,聲音有些發顫。「貴妃娘娘……貴妃娘娘前幾日去看過母妃,還給母妃送了燕窩。母妃喝了之後精神好了很多,跟兒臣說,貴妃娘娘是個好人,讓兒臣以後多去請安。」

  他說著,眼淚又掉下來了。「兒臣……兒臣想聽母妃的話。」

  蕭祁禹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德妃生前的樣子,想起她永遠安安靜靜地待在永寧宮裡,不爭不搶。

  她說貴妃是好人,也許是真的。貴妃這些年在宮裡,雖然有時候手段凌厲了些,可對德妃,還算客氣。

  「你想好了?」蕭祁禹問。


  蕭允澈點頭。「想好了。」

  蕭祁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就貴妃吧。」

  蕭允澈叩首。「多謝父皇。」

  他退出去,走出乾清宮的那一刻,陽光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他站在廊下,望著遠處那片明淨的天空,臉上的悲傷一點一點褪去,換上了一副誰也看不透的表情。

  他想起翠屏說的話,想起母親嘴角那抹黑紫色的血跡,想起那碗燕窩。他什麼都記得,可他什麼都不能說。

  母親說得對,他得活著,只有活著,才能報仇。而他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貴妃。

  消息傳到景陽宮時,江雪凝正靠在引枕上喝茶。周嬤嬤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

  「娘娘,成了。五皇子挑了您。」

  江雪凝放下茶盞,拿帕子按了按唇角。她的臉上沒有笑,可她的眼睛在笑,笑得彎彎的,像兩彎月牙。

  「知道了。」她說,「讓人把偏殿收拾出來。五皇子要搬過來住,不能委屈了。」

  周嬤嬤應了,又低聲問:「娘娘,五皇子搬過來之後,咱們要不要……」她沒說下去,手在脖子上比了一下。江雪凝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急什麼。德妃剛死,五皇子就出事,你是怕別人不懷疑本宮?」

  周嬤嬤連忙低頭。「奴婢愚鈍。」

  江雪凝靠在引枕上,手指輕輕叩著桌面。「五皇子現在就是本宮手裡的一張牌。這張牌怎麼打,要看時機。現在打,浪費了。」她頓了頓,

  「先養著。好好養著。讓他吃得好,穿得好,讓他覺得本宮是真心待他。」

  周嬤嬤應了,退出去安排。

  江雪凝一個人坐在殿中,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德妃死了,五皇子是她的了。可她心裡清楚,五皇子已經十九歲了,不是小孩子,沒那麼好哄。

  不過沒關係,她不需要他真心實意地認她做母妃,她只需要他名義上在她的名下。有了五皇子,她在宮裡的地位就穩了。有了五皇子,她就有了爭那個位子的資格。

  至於五皇子心裡怎麼想,她不在乎。

  偏殿收拾得很快。江雪凝讓人換了新的帳幔,添了新的家具,連窗前的花都換成了德妃生前最喜歡的白茉莉。

  她親自去偏殿看了一圈,又親自去了五皇子原先住的殿裡,把德妃的遺物收拾好,派人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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