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0 章 幕後操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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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景陽宮裡,江雪凝正靠在引枕上,聽著裴既明的稟報。

  裴既明站在殿中,手裡捧著一份厚厚的摺子。

  「娘娘,臣在青州查到的遠不止鹽稅的事。陸硯卿任吏部侍郎以來,收受地方官員賄賂,賣官鬻爵,數目驚人。」

  江雪凝的眼睛亮了。「有證據嗎?」

  裴既明從袖中取出一疊信箋,雙手呈上。「這是臣查到的部分往來信件和帳目。收錢的是陸硯卿,經手的是謝臨淵的人,基本上都是聽松閣的人,我買通了管家,每一筆銀子,什麼時候收的,從誰手裡收的,給了什麼官職,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周嬤嬤接過信箋,轉呈給江雪凝。江雪凝一頁一頁翻過去,越看,嘴角的笑意越深。

  「好。」她合上信箋,「好得很。」

  她看著裴既明,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這些證據,你打算怎麼用?」

  裴既明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臣想請娘娘做主,將這些證據呈給皇上。陸硯卿和貪贓枉法,罪不容誅。」

  江雪凝搖了搖頭。「不急。」

  裴既明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江雪凝靠在引枕上,慢悠悠道:「光是這些,還不夠。陸硯卿是皇上親信,光憑几封信幾張帳目,扳不倒他。本宮要的是鐵證,是人證物證俱全,讓他百口莫辯。」

  她看著裴既明。「你回去,繼續查。查得越細越好。」

  裴既明叩首。「臣遵命。」

  他退出去。殿內只剩下江雪凝和周嬤嬤。江雪凝靠在引枕上,望著帳頂出神。

  「嬤嬤,」她忽然開口,「你說,陸硯卿倒台之後,沈清晏會怎麼做?」

  周嬤嬤想了想。「陸大人若是倒了,沈家大姑娘也就沒了倚仗。她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女人。」

  江雪凝笑了。那笑意冷得像冰。「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比陸硯卿還難纏。所以,本宮要的不是陸硯卿倒台,是沈家連根拔起。」

  她閉上眼,手慢慢攥緊。

  另一邊,范鄂跪在吏部尚書王述的書房裡,已經跪了兩刻鐘。

  王述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盞茶,慢悠悠地吹著浮沫,一口都沒有喝。

  他今年六十有三,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看上去像個和善的長者。

  可那雙眼睛看人時,總是微微眯著,像是永遠在笑,又像是永遠在打量。

  「范大人,」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你跪了這麼久,該說的都說完了?」

  范鄂低著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王大人,下官……下官是按照您的吩咐,把摺子遞上去了。可皇上那邊一直沒動靜,下官怕……」

  「怕什麼?」王述打斷他,放下茶盞,「怕皇上不查?怕陸硯卿不倒?還是怕沈家死灰復燃?」

  范鄂不敢說話了。

  王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那張和善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憐憫,又像是嘲諷。

  「范鄂,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怎麼還是這麼沉不住氣?」

  范鄂的頭低得更深了。「下官愚鈍。」

  王述笑了笑。那笑意很輕,從嘴角漾開,卻沒有到達眼底。

  他走回太師椅前坐下,端起茶盞,終於抿了一口。

  「陸硯卿的事,不急。」他說,「他查鹽稅查得歡,就讓他查。查得越深,得罪的人越多。等他四面樹敵的時候,我們再動手。」

  范鄂抬起頭,小心翼翼道:「可貴妃那邊……」

  「江雪凝?」王述笑了,「江雪凝不過是顆棋子。她恨沈家,恨得腦子都不清楚了。這樣的人,最好用。」

  范鄂沒有再說話。王述看著他那副唯唯諾諾的模樣,忽然嘆了口氣。

  「范大人,你兒子的事,我也很痛心。」他的聲音忽然柔和下來,「可你也知道,那孩子是自己作死。他動誰不好,偏動沈家的女兒。沈家那幾個,是善茬嗎?」

  范鄂的拳頭攥緊了,指節泛白。王述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憐憫。

  「不過你放心,他們不會有好下場的。我答應過你的事,一定會做到。」

  范鄂叩首。「多謝王大人。」


  王述擺了擺手。「下去吧。陸硯卿那邊,繼續盯著。有什麼動靜,立刻報給我。」

  范鄂應了,退出去。書房裡只剩下王述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唇角彎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他還年輕,剛剛考中進士,被分到兵部做一個小小的主事。

  那時沈靖海也年輕,卻已經是北境軍中赫赫有名的少年將軍,一身銀甲,白馬長槍,走到哪裡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他第一次見沈靖海,是在兵部的衙門裡。

  沈靖海回京述職,滿身風塵,可那雙眼睛亮得像刀鋒。

  他站在門口,看著沈靖海從裡面走出來,兵部尚書親自送到門口,拍著他的肩膀說:「靖海啊,朝廷有你這樣的將軍,是社稷之福。」

  沈靖海笑了笑,那笑容坦蕩明亮,像北境草原上的太陽。他翻身上馬,揚長而去,連看都沒有看王述一眼。

  不是故意不看,是真的沒有看見。一個小小主事,入不了他的眼。

  王述站在那裡,望著那匹白馬遠去的背影,站了很久。

  從那一刻起,他心裡就種下了一顆種子,憑什麼?憑什麼他輕鬆就是將軍,憑什麼他走到哪裡都有人捧著,憑什麼他隨隨便便就能得到別人拼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

  而他,十年寒窗,從鄉試到會試到殿試,一路考上來,每一步都走得戰戰兢兢,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的肩膀上。

  可到了兵部,一個小小的主事,誰都能踩他一腳。

  他嫉妒沈靖海,不是嫉妒他做了什麼,是嫉妒他什麼都不用做,就擁有了他這輩子都夠不到的東西。

  沈靖海騎馬的時候,他在抄公文。沈靖海打仗的時候,他在算糧草。沈靖海在御前奏對的時候,他在給上司端茶倒水。沈靖海活得光明磊落,他活得蠅營狗苟。

  後來他一步一步往上爬,從兵部到吏部,從主事到尚書。

  他學會了笑,學會了彎腰,學會了在暗處下手。他不再羨慕沈靖海,他開始嫉妒他,嫉妒到發狂。

  沈靖海有皇上的信任,有將士的愛戴,有嬌妻幼女,有錦繡前程。

  而他有什麼?有滿肚子的算計,有一雙永遠洗不乾淨的手,有一顆爛透了的心。

  既然如此那就讓沈靖海也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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