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5 章 玉蘭聞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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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小姐,」京兆尹的差役小心翼翼道,「仵作已經驗過了。致命傷是胸口這一刀,一刀斃命,沒有掙扎的痕跡。兇手是從正面下的手,死者認識兇手,沒有防備。」

  沈清晏點了點頭。

  「兇器呢?」

  差役搖頭。

  「沒有找到。兇手帶走了。」

  沈清晏站起身,看著院子裡那幾個老僕。

  「今晚誰在門房?」

  一個瘦小的老頭站出來,渾身發抖。

  「大、大小姐,是我……我聽見動靜跑出來的時候,福伯已經……已經……我只看見一輛馬車從巷子口拐出去,沒看清是什麼人……」

  沈清晏看著他。

  「馬車往哪個方向走了?」

  「往、往西……」

  沈清晏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她轉身,看著福伯的屍體。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蒼老的臉很平靜,像是睡著了。

  她記得福伯第一次來沈家的情景。那時她才五歲,福伯還年輕,是父親從戰場上帶回來的傷兵,腿瘸了,不能再打仗,便在府里做了管事。他話不多,做事卻利落,母親很信任他。

  後來父親出事,母親病倒,府里亂成一團。是福伯撐著,把該賣的賣了,該留的留了,把她們姐妹幾個安頓好。母親臨終前,拉著福伯的手說:「這幾個孩子,就託付給你了。」

  福伯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夫人放心,老奴這條命,是將軍救的。老奴活著一天,就替將軍守著這個家一天。」

  他守了三年。

  如今,他死了。

  沈清晏站在院子裡,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拖得很長。

  「月夕。」她開口。

  月夕連忙上前。

  「去通知幾位小姐。就說福伯沒了,讓她們明日回來一趟。」

  月夕應了,轉身要走。

  「等等。」沈清晏叫住她。

  月夕回頭。

  沈清晏看著福伯的屍體,沉默了很久。

  「算了,」她輕聲道,「太晚了。明日再說。」

  月夕愣住了。

  「小姐……」

  「去吧。」沈清晏打斷她,「讓人給福伯換上乾淨衣裳,在祠堂里設個靈位。明日一早,我來上香。」

  她說完,轉身往外走。

  月夕在後面追著。

  「小姐,您去哪兒?」

  沈清晏沒有回答。她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閉著眼。

  月夕不敢再問,坐在旁邊,偷偷看她。

  沈清晏的臉上沒有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月夕知道,那死水底下,壓著滔天的浪。

  回到陸府時,陸硯卿還在書房等她。

  他看見沈清晏進來,站起身。

  「怎麼樣?」

  沈清晏坐下來,沉默了很久。

  「福伯死了。」

  陸硯卿沒有說話。

  沈清晏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一刀斃命,正面下的手。他認識兇手,沒有防備。」

  陸硯卿的眉頭微微皺起。

  「京兆尹那邊怎麼說?」

  「沒查到什麼。只看見一輛馬車往西去了。」

  沈清晏抬起頭,看著陸硯卿。

  「硯卿,你說,誰會去沈宅?誰會殺一個看門的老僕?」

  陸硯卿沉默了片刻。

  「沈宅里有什麼?」

  沈清晏搖頭。

  「什麼都沒有。父親的東西,該散的都散了。剩下的,不過是一些舊家具、舊衣裳,還有母親的牌位。」

  她頓了頓。

  「可福伯死了。有人去了沈宅,問了他什麼,他沒說,就死了。」


  陸硯卿看著她。

  「你覺得是誰?」

  沈清晏沒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黑沉沉的夜空。

  「不管是誰,」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他都會後悔。」

  陸府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沈清晏坐在窗邊,望著外面黑沉沉的夜空。福伯的死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裡,拔不出來。那個替她們守了三年老宅的人,那個跪在母親床前磕了三個響頭的人,就這麼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悄無聲息。

  「月夕。」她開口。

  月夕連忙上前。

  「去把李伯叫來。」

  月夕應了,轉身出去。不多時,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跟著月夕走進來。他是在沈宅守夜的幾個老僕之一,也是福伯的老兄弟。

  「大小姐。」李伯跪下來,眼眶還是紅的。

  沈清晏看著他。

  「李伯,昨晚的事,你再仔細跟我說一遍。不要漏掉一個字。」

  李伯點了點頭,聲音沙啞。

  「昨晚是我在門房值夜。酉時剛過,天剛擦黑,我就聽見外頭有人敲門。福伯在院子裡收拾東西,他離得近,就去開了門。」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

  「我聽見有人說話,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官話說得挺好,可帶著點口音。我聽不清說了什麼,只聽見福伯說了幾句『沒有』、『不知道』、『公子請回』。後來聲音小了,我以為人走了,就沒出去看。」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過了大約一刻鐘,我見福伯還沒回來,就出去找。一出門,就看見他……他已經倒在院子裡了。胸口全是血,人已經……」

  他說不下去了。

  沈清晏沉默了片刻。

  「你出來的時候,看見了什麼?」

  李伯道:「我看見一輛馬車從巷子口拐出去,往西邊走了。馬車不大,青色的帷子,沒什麼特別的。趕車的人戴著斗笠,看不清臉。」

  「幾個人?」

  「就看見趕車的。車裡有沒有人,不知道。」

  沈清晏點了點頭。

  「你說那個年輕男人說話帶著口音。什麼口音?」

  李伯想了想。

  「說不上來。不是南邊的口音,也不是北邊的。聽著……有點怪。」

  沈清晏的手指微微收緊。

  帶著口音的年輕男人。青色的馬車。往西去了。

  「李伯,你先回去。福伯的後事,我會安排。」

  李伯應了,退出去。

  書房裡只剩下沈清晏和陸硯卿。

  「你覺得是誰?」陸硯卿問。

  沈清晏搖頭。

  「現在還不知道。可有一點——福伯是正面被殺的,沒有掙扎。他認識兇手,或者說,兇手讓他覺得沒有防備的必要。」

  陸硯卿的眉頭微微皺起。

  「一個看門的老僕,會認識什麼樣的人?」

  沈清晏沒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書案前,從抽屜里取出一個小小的竹管。

  陸硯卿看著那竹管,目光微微一凝。

  「你要發信號?」

  沈清晏沒有回答。她走到窗邊,推開窗,將竹管對準夜空,擰開底部的機關。

  一道黃色的光從竹管里竄出去,直衝雲霄。

  那光在夜空中炸開,化作一朵玉蘭花的形狀——金黃色的花瓣,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它只開了短短一瞬,便消散在夜色里,像從沒出現過一樣。

  沈清晏站在窗邊,望著那片夜空,沉默了很久。

  陸硯卿走過來,站在她身後。

  「謝臨淵的人?」

  沈清晏點頭。

  「信號是若寧和武安侯做的。黃色代表有急事,需要查。謝臨淵手裡那些打探消息的人,看見信號就會動。」

  她頓了頓。

  「福伯不能白死。我要知道,昨晚去沈宅的人是誰。」

  陸硯卿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很涼,涼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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