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8 章 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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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雀大街旁的茶樓酒肆里人聲鼎沸,沈家兩姐妹決裂的消息傳遍了京城,大家都在紛紛議論,除了這事以外,還有一件大事。最近那位新上任吏部的侍郎大人,陸硯卿。

  從戶部調任吏部,官升一級,春風得意。更讓人眼熱的是,陛下准了他清查鹽稅的摺子,將各地鹽運使的帳目翻了個底朝天。一時間,朝堂上下,多少人的心都懸在半空。

  可真正讓京城官場炸了鍋的,是另一件事。

  買官。

  消息是從西市的一個胡商那裡漏出來的。

  那胡商喝醉了酒,在茶樓里大放厥詞,說如今吏部有人,只要銀子給夠,什麼缺都能補上。旁人問他誰在收,他嘿嘿一笑,說了兩個字:「陸家。」

  這話像滴進熱油里的水,一下子炸開了。

  陸硯卿在收錢?

  有人信,有人不信。信的人說,他剛升了吏部侍郎,正是掌實權的時候,不收白不收。不信的人說,陸硯卿是什麼人?出了名的端方君子,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可流言這種東西,從來不需要證據。傳的人多了,假的也能變成真的。

  江雪凝聽到這個消息時,正靠在貴妃榻上喝安胎藥。

  「買官?」她放下藥碗,拿帕子按了按唇角,「誰傳出來的?」

  周嬤嬤壓低聲音:「西市一個胡商,喝醉了酒說的。說是有人親眼看見,吏部的人在收銀子。」

  江雪凝的目光微微閃動。

  「親眼看見?誰看見了?」

  周嬤嬤搖頭:「那胡商不肯說名字,只說是在一處極隱秘的地方,叫什麼……聽松閣。」

  江雪凝的手頓住了。

  聽松閣,她知道那個地方,京城裡出了名的私密場所,三教九流、權貴富商,什麼人都能去,什麼人都敢見。

  若真有人在聽松閣里交易,那確實難查。

  「有證據嗎?」她問。

  周嬤嬤搖頭。

  「沒有。那胡商也只是聽說,拿不出實證。可這流言傳得沸沸揚揚,總不會空穴來風。」

  江雪凝沉默了片刻,手覆在小腹上,輕輕摩挲。

  「先按著不動,讓手下人去查查。」

  江雪凝有些煩躁的向後一躺,她這兩日實在是難受的緊,安胎藥她一日不落喝了兩個月,可身子卻不見好。

  不但不見好,反而越來越乏。早起時頭昏沉沉的,午後又總是心慌,連最愛的金絲燕窩端上來,也只抿了兩口便擱下了。

  她只當是害喜的緣故,秦娘子說了,頭三個月最難熬,熬過去就好了。

  可今日周楠宗來請脈時,她忽然有些不安。

  周楠宗跪在榻邊,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診了很久。久到江雪凝的心一點一點提起來,他才收回手,垂著眼,沒有立刻說話。

  「周太醫,」江雪凝開口,聲音儘量平穩,「本宮的身子如何?」

  周楠宗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娘娘,」他開口,聲音很輕,「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江雪凝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講。」

  周楠宗垂下眼。

  「娘娘的脈象,臣反覆診了多次。滑利之象……已經沒有了。」

  江雪凝愣住了。

  「你說什麼?」

  周楠宗的聲音平穩,可那平穩底下,壓著什麼。

  「臣不敢欺瞞娘娘。娘娘的脈象,如今只是氣血虧虛、脾胃不和的症狀,並無……並無妊娠之象。」

  江雪凝的手猛地攥緊。

  「不可能。」她的聲音發尖,「秦娘子說,本宮有喜了。她說是喜脈,她說胎像雖弱,可確實是喜脈——」

  周楠宗打斷她。

  「娘娘,臣在太醫院二十三年,不敢說醫術通神,可妊娠之脈,臣不會診錯。」

  江雪凝盯著他,眼底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你的意思是,本宮從來沒有懷過?」


  周楠宗沒有回答。可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殘忍。

  江雪凝只覺得天旋地轉。

  從來沒有懷過。

  這兩個月,她喝的那些安胎藥,她做的那些夢,都是假的。

  她的手在發抖,渾身都在發抖。

  「滾。」她聲音嘶啞,「滾出去。」

  周楠宗行禮,提著藥箱退了出去。

  「查。」江雪凝的聲音冷得像冰,「給本宮查那個秦娘子。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

  周嬤嬤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是。」

  「還有,」江雪凝的聲音越來越低,「查她背後是誰。誰敢設這個局害本宮,本宮要她全家陪葬。」

  周嬤嬤應了,連忙沖了出去,江雪凝一個人坐在黑暗裡,手覆在小腹上。

  這兩個月里,她以為那裡有一個孩子。她以為老天爺終於可憐她了,終於給她一個孩子了。她以為她這輩子,終於有了指望。

  都是假的。

  她的手慢慢攥緊,指甲掐進肉里,疼得她清醒了些。

  是誰?

  是誰設了這個局?

  秦娘子是周嬤嬤從宮外找來的。周嬤嬤跟了她二十年,不會害她。那就是秦娘子有問題。秦娘子是誰的人?為什麼要騙她?

  她閉上眼,把這兩個月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周楠宗第一次診脈時,說「脈象滑利,似有若無」。她不信他,才去找了秦娘子。秦娘子說她有喜了,她信了。她太相信了。

  可周楠宗是對的。

  從一開始,她就沒有懷過。

  江雪凝睜開眼,眼底的暗涌一點一點沉下去,變成冰冷的恨意。

  三日後,周嬤嬤查到了消息。

  她跪在江雪凝面前,臉色發白。

  「娘娘,秦娘子……找不到了。」

  江雪凝的手頓住了。

  「什麼叫找不到了?」

  周嬤嬤的聲音發顫:「她住的宅子空了,鄰里人都說她半個月前就搬走了。去哪兒了,沒人知道。」

  江雪凝沉默了很久。

  「查她的底細。」

  周嬤嬤道:「查了。秦娘子本名叫秦思余,是京城人氏,在婦科一道上有些名氣。可她的來歷……」

  她頓了頓。

  「有人說,她是從聽松閣出來的。」

  江雪凝的眉頭猛地皺起來。

  聽松閣……又是聽松閣。

  「聽松閣是誰的?」她問。

  周嬤嬤的頭低得更深了。

  「查到了。聽松閣的東家……是寧遠侯世子,謝臨淵。」

  謝臨淵……

  江雪凝的手慢慢攥緊,指節泛白。

  這兩個月,她以為是老天爺可憐她。原來是沈家在可憐她。不,不是可憐,是戲弄。是把她當成傻子,耍得團團轉。

  「娘娘,」周嬤嬤小心翼翼道,「要不要去查聽松閣……」

  「查。」江雪凝的聲音冷得像冰,「給本宮查。謝臨淵那個聽松閣,到底在做什麼。他的人都幹了什麼。他背後還有什麼人。」

  周嬤嬤應了。

  江雪凝靠在引枕上,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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