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4 章 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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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行刑前夜。

  莊楚亭取出那包假死藥,看著它,沉默了很久。

  這是范鄂原本給范思行準備的。本該是范思行服下,假死脫身,遠走高飛。

  可范思行死了。死在自己的哮喘上,死在那陰冷的牢里,死在范鄂還沒來得及把藥送進去的那個夜裡。

  如今,這藥歸她了。

  莊楚亭攥緊那紙包,指節泛白。

  天意。

  這就是天意。

  她將藥粉倒進嘴裡,和著水咽下去。

  然後她躺下來,閉上眼睛。

  藥效來得很快。四肢開始發麻,意識漸漸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變得遙遠。

  翌日清晨,獄卒來提人時,發現她已經沒了氣息。

  仵作草草驗過,說是驚嚇過度,加上牢里陰冷,心疾發作,死了。

  沒人懷疑。

  一個快死的女人,死了有什麼稀奇?

  她的屍體被草蓆一裹,扔上板車,運去了城外的亂葬崗。

  黃土一鏟一鏟落下來,蓋住那張慘白的臉。

  當夜,有人來了亂葬崗。

  那人穿著粗布衣裳,戴著斗笠,手裡拿著一把鐵鍬。

  他挖開那座新墳,撬開薄棺,將裡面的人抱出來。

  莊楚亭渾身冰涼,氣息全無,和死人一模一樣。

  那人將她放進馬車,蓋上被子,駕著車消失在夜色里。

  馬車越走越遠,向著城外而去。

  身後,亂葬崗上的那座空墳還立著。

  消息傳到裴府時,是個陰沉的午後。

  天邊壓著厚厚的雲,像是又要落雪的樣子。沈映梧正坐在窗邊做針線,給裴既明繡一隻新荷包。蒼青色的底子,上面繡幾竿細竹,是她想了好幾日才定下的花樣。

  風吟從外頭跑進來,臉色有些白。

  「夫人,京兆尹那邊傳來消息,說是……說是表小姐死了。」

  沈映梧手裡的針頓了頓。

  「死了?」

  風吟點頭,把聽來的話說了一遍——說是昨夜在牢里,驚嚇過度,加上牢里陰冷,心疾發作,今早被發現時已經沒氣了。已經送去亂葬崗埋了。

  沈映梧沉默了很久。

  「去告訴大人一聲。」沈映梧終於開口,「就說,表小姐死了。」

  風吟應了,轉身出去。

  屋裡只剩下沈映梧一個人,她放下手裡的針線,望向窗外。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壓得人心裡發悶。她忽然想起那年莊楚亭剛來時,也是這樣陰沉的天氣。那時她還想著,這表妹可憐,往後要好好待她。

  好好待她,換來的,是一把剪刀,沈映梧閉上眼,長長嘆了口氣。

  如今她死了,死了,那些恩怨就了了。

  晚間裴既明回來時,臉色不太好看,沈映梧見他這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了?」

  裴既明在榻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今日朝會上,有人參了我一本。」

  沈映梧的心提起來。

  「參你什麼?」

  裴既明看著她,目光裡帶著點疲憊。

  「說我在刑部時,收受了范家的賄賂,故意拖延范思行的案子,害得范思行死在牢里。」

  沈映梧愣住了。

  「這怎麼可能?你明明……」

  「我知道。」裴既明打斷她,「可范鄂一口咬定,說曾讓管家給我送過銀子。如今那管家已經作證,說親眼看見我收下了。」

  沈映梧的腦子嗡嗡作響。

  「可那是假的!你沒收過!」

  裴既明點點頭,苦笑道:「我知道是假的,可別人不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皇上今日雖然沒有當場發落,可臉色已經很難看了。范鄂在都察院多年,人脈深厚。他一口咬定我收了賄賂,害死了他兒子,這話說出去,朝中大半的人都會信。」


  沈映梧看著他,心疼得厲害,她握住他的手,那隻手冰涼。

  「既明,我去找姐妹們幫忙。」

  裴既明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映梧,別去了。」

  沈映梧搖頭。

  「不去怎麼知道?總得試試。」

  翌日一早,沈映梧便出了門。

  馬車在陸府門口停下時,天還早,門房剛開了側門。見是裴府的馬車,連忙迎上來。

  「裴少夫人來了?大夫人剛起,容小的去通稟一聲。」

  沈映梧點點頭,在門房裡等著。

  不多時,丫鬟出來引她進去。

  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沿著抄手遊廊往裡走。沈映梧走在這條熟悉的路上,心裡卻不像從前那般安穩。

  從前每次來,都是歡歡喜喜的。姐妹們聚在一起,說笑打鬧,仿佛還是未出閣時的光景。

  可今日,她心裡沉甸甸的。

  花廳里,沈清晏已經坐在那裡等她。

  見沈映梧進來,她站起身,迎上來。

  「三妹,怎麼這麼早?可用過早膳了?」

  沈映梧握住她的手,那手溫熱柔軟,和從前一樣。

  「大姐,我有事求你。」

  沈清晏的笑容微微斂了斂。

  她拉著沈映梧坐下,親手給她斟了盞茶。

  「慢慢說。」

  沈映梧把事情說了一遍——范鄂如何陷害裴既明,如何買通管家作偽證,如何一口咬定裴既明收了賄賂。說完,她看著沈清晏。

  「大姐,我想求大姐夫幫忙,在朝中走動走動,查查那個管家背後是誰。只要能證明那管家說的是假話,既明就能洗清罪名。」

  沈清晏聽著,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她端起茶盞,低頭喝了一口。

  花廳里安靜下來。

  沈映梧看著沈清晏低頭喝茶的模樣,心裡忽然有些不安。

  「大姐?」

  沈清晏放下茶盞,抬起頭。

  她看著沈映梧,目光裡帶著複雜的情緒。那目光里有心疼,有為難,還有一絲沈映梧看不懂的東西。

  「三妹,」她開口,聲音很輕,「這事,我幫不了你。」

  沈映梧愣住了。

  「為什麼?」

  沈清晏沒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看著手中的茶盞,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像一堵牆,把姐妹倆隔在兩邊。

  沈映梧等著,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終於,沈清晏開口。

  「你知道參你夫君的人是誰嗎?」

  沈映梧點頭。

  「范鄂。」

  「范鄂在朝廷經營多年,朝中多少人都是他的手下,你我心裡都有數。范鄂這一狀,參得這麼准,這麼狠,你以為是臨時起意?」

  沈映梧的心沉了沉。

  「大姐的意思是……」

  沈清晏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不忍,可語氣依然平靜。

  「三妹,有些事,不是不想幫,是幫不了。大姐夫現在的位置,經不起折騰。若是沾上這事,被人抓住把柄,整個陸府都要跟著倒霉。」

  沈映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沈清晏看著她這副模樣,眼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她伸手,握住沈映梧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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