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雙向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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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映梧怔住了。

  那時沈家已是眾矢之的,父親待罪,家道中落,滿京城的人都避之唯恐不及。他難道不怕被牽連嗎?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裴既明輕聲道,「你肯定在想,我瘋了,沈家那樣的情況,別人躲都來不及,我為什麼往上湊。」

  沈映梧沒有說話,可她的眼睛已經替她問了。

  裴既明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因為我喜歡的不是沈家三小姐,而是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都落在她心上。

  「你是沈映梧。你的家世顯赫也好,落敗也罷,於我而言從來都不是從來都不是選擇你的理由,也從來都不是放棄你的理由。」

  裴既明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可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落在沈映梧心上。

  「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

  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里沒有半點閃躲,只有坦蕩蕩的溫柔。

  沈映梧的淚流得更凶了。

  「後來沈家出了事,」裴既明繼續道,聲音低沉了些,「我趕回京城那天,在城外等了一夜。那一夜我想了很多,想的最多的,是你。」

  他握著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指尖。

  「我想,你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哭?有沒有害怕?有沒有人陪著你?會不會……會不會怪我這個不相干的人,這時候還在想這些有的沒的。」

  沈映梧搖頭,眼淚簌簌地落。

  她怎麼會怪他。她什麼都不知道。

  「我知道自己那時候什麼都不是。」裴既明看著她,「一個小小的翰林院編修,連上朝都沒資格站在前面。我沒法替你父親說話,沒法替你們姐妹奔走。」

  他頓了頓,唇角彎起一點苦澀的弧度。

  沈映梧看著他,心疼得厲害。

  那兩年,她在府里煎熬的時候,他也在外面煎熬著。她至少還有姐妹們相依為命,他呢?他一個人,懷著這份無人知曉的心思,默默地等,默默地熬。

  「後來,我去求見了你父親。」裴既明繼續道,「那時他還被軟禁在府里,外頭有官兵守著。我託了好幾層關係,才遞進去一句話。」

  他頓了頓,唇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你父親見了我,第一句話就問我這個時候來,不怕惹禍上身?」

  「我說,」裴既明看著她的眼睛,「我怕。可我怕的不是惹禍上身,是錯過。」

  「我告訴他,我心悅他家三小姐,不是一日兩日了。我知道自己官位低微,配不上將軍府的千金。可我還是想求一個機會。等案子查清,等沈家沉冤得雪,等我再升一升,我會八抬大轎,風風光光來求娶。」

  沈映梧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沒入鬢髮。

  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父親出事那年,沈家門前冷落鞍馬稀,那些曾經巴結奉承的人跑得比誰都快。她不知道,有一個人,在那個最艱難的時候,悄悄地來過。

  「你父親聽了,沉默了很久。」裴既明繼續道,「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他看著她。

  「他說,若沈家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天,這門親事,他便應了。』」

  沈映梧睜開眼,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後來呢?」她問,聲音發顫。

  裴既明輕輕嘆了口氣。

  「後來,你父親就……」

  他沒說下去。

  沈映梧知道。後來父親被誣謀逆,在獄中自裁,再也沒有等到沉冤得雪的那一天。

  「我以為沒有機會了。」裴既明道,「你父親去了,沈家成了罪臣之家。我想娶你,可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我怕你覺得我是趁人之危,怕你覺得我是可憐你。」

  他看著她的眼睛。

  「所以我只能等。等著案子查清,等著你們姐妹平安。我想,只要你們好好的,哪怕我不能娶你,只要遠遠看著你也好。」

  沈映梧的淚止都止不住。

  「再後來,」裴既明唇角彎起,「聖旨下來,你成了我的妻子。」


  他頓了頓,目光里浮起一層溫柔的光。

  「我知道你從小讀詩書、懂禮儀,知道你心裡有自己的驕傲。我怕你覺得這是一道聖旨,一場身不由己的婚約,怕你覺得嫁給我這個寒門出身的窮翰林是委屈了你。」

  沈映梧搖頭,拼命搖頭。

  他看著她。

  「所以新婚那晚,」他繼續道,「我告訴自己,慢慢來。先讓你安心住下,讓你知道我不會為難你,讓你覺得這日子還能過下去。然後等你願意的時候,再告訴你我的心意。」

  他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點點委屈,卻又溫柔得厲害。

  「可那天你躺在那裡,渾身是血,我怎麼喚你都不應,我才知道我錯了。」

  他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緊。

  「我應該早點告訴你。從新婚第一夜就該告訴你,告訴你我心悅你,告訴你我求過你父親,告訴你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年。讓你知道,你不是身不由己,你是我想娶的人,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沈映梧看著他,眼淚流了滿臉,可她在笑。

  「既明。」她喚他。

  「嗯。」

  「你知不知道,」她輕聲道,「我也喜歡你。」

  裴既明愣住了。

  「昭啟二十年,」她道,「你在廊下候著的時候,我在簾後讀書。我聽見你和父親說話,聽見你論邊防策略,聽見你引經據典侃侃而談。」

  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那時我就想,這是誰家的公子,怎麼這樣厲害。」

  裴既明怔怔地看著她。

  「後來父親的好友李尚書那裡,我看見一紙詩稿。」她繼續道,「筆力遒勁,字跡清雋,詩中意境開闊,胸懷天下。落款處題著『既明』二字。」

  她彎起唇角。

  「我一眼就認出是你。」

  裴既明看著她,目光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我以為只是一廂情願。」她道,「以為只是我偷偷欽慕一個素未謀面的人。我從來沒想過,你也會……」

  裴既明的淚又涌了上來,他想起來沈靖海那時對他說的話。

  「映梧,你知道嗎?」裴既明輕聲道:「你父親那個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們姐妹幾個。他說他不怕死,就怕你們受苦。他說他這輩子沒求過人,但求我,若是真有心,就好好待你。」

  他看著她。

  「我答應了。」

  沈映梧的淚止都止不住。

  裴既明輕輕替她拭去,又將她攬進懷裡。

  「別哭了。」他柔聲道,「你父親要是看見你哭,該怪我了。」

  沈映梧被他逗笑,又哭又笑的,最後只能把臉埋在他懷裡,不肯抬頭。

  裴既明也不催她,就那麼抱著,輕輕拍著她的背。

  「映梧,我真的好歡喜,我沒想到你也喜歡我。」

  沈映梧抬起手,輕輕摸著他的頭髮。

  「我知道。」她輕聲道,「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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