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章 再愛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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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晏沒說話,只是攥著他衣襟的手更緊了些。

  陸硯卿等了片刻,見她沒有推開自己,終於輕輕吻了上去。

  只是輕輕一觸,便分開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

  她的臉紅得像要燒起來,眼睛水潤潤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喘息。那模樣,讓他的心跳又快了三分。

  「清晏。」他又喚她。

  沈清晏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你喚了多少遍了。」

  「喚不夠。」陸硯卿笑著說,又低下頭,吻了吻她的唇角,「清晏。」

  吻另一邊唇角:「清晏。」

  吻她的唇:「清晏。」

  沈清晏被他吻得有些暈,攥著他衣襟的手不知何時攀上了他的肩,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

  陸硯卿的手環著她的腰,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他的吻漸漸加深,不再是方才那樣淺嘗輒止的觸碰,而是帶著些試探,帶著些小心翼翼的索取。

  沈清晏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只覺得自己像是飄在雲端,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只有唇上那溫熱的觸感是真實的。他的氣息包裹著她,松香的味道,清冽乾淨,讓她不自覺地沉溺其中。

  不知過了多久,陸硯卿才放開她。

  兩人額頭抵著額頭,喘息交纏。

  沈清晏的眼睫濕潤,嘴唇微微紅腫,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欺負狠了似的。可她的眼睛亮亮的,裡面盛著水光,盛著他的影子,盛著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柔軟。

  陸硯卿看著她的模樣,喉結微微滾動。

  「清晏。」他啞著嗓子喚她。

  沈清晏抬起眼,看著他。

  他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忍著什麼,呼吸也重,落在她臉上的氣息燙得厲害。

  「別這樣看我。」他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我受不住。」

  沈清晏愣了愣,旋即明白過來他的意思,臉騰地一下紅透了。

  她想推開他,卻被他摟得更緊。

  「別動。」陸硯卿將下巴抵在她肩頭,聲音悶悶的,「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沈清晏不動了。

  她被他摟在懷裡,能感覺到他心跳得厲害,咚,咚,咚,一下一下,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他的身體很熱,隔著薄薄的寢衣,那熱度幾乎要將她燙傷。

  她忽然覺得有些想笑。

  這個人,方才還那樣大膽,這會兒倒害羞起來了。

  她抬手,輕輕環住他的背。

  陸硯卿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抱得更緊了些。

  兩人就這樣抱了很久。

  久到燭火燃盡,久到窗外的月光悄悄移了位置。

  陸硯卿終於抬起頭,看著她。

  她的頭髮有些亂了,是他方才揉亂的。衣襟也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上面似乎還有一點點紅痕——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

  他伸手,替她攏了攏衣襟。

  沈清晏低著頭,由著他動作。

  「今晚……」他開口,頓了頓,「我還能抱著你睡嗎?」

  沈清晏抬眼看他。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期盼,帶著小心翼翼,像是怕被拒絕的孩子。

  她忽然笑了。

  很輕很輕的笑,卻讓陸硯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都已經抱了。」她說,聲音輕輕的,「還問什麼?」

  陸硯卿愣了愣,旋即笑起來,笑容明亮得像三月的春光。

  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沈清晏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你做什麼?」

  「抱你上床。」陸硯卿答得理所當然。

  沈清晏被他逗得哭笑不得:「我自己會走。」

  「我想抱。」陸硯卿低頭看著她,眼睛裡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就想抱著你。」

  沈清晏不說話了,將臉埋進他懷裡。


  陸硯卿將她輕輕放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子,然後自己躺到她身邊。

  他側過身,面對著她。

  她也側過身,面對著他。

  兩人之間隔著不到半尺的距離,呼吸交纏。

  陸硯卿伸出手,將她攬進懷裡。

  她的身子溫熱柔軟,帶著沐浴後的清香,讓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清晏。」他喚她。

  「嗯?」

  「我今日很開心。」

  沈清晏沒說話,只是往他懷裡縮了縮。

  陸硯卿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以後每天都要這樣開心。」他說,聲音低低的,像是承諾,「我讓你每天都這樣開心。」

  沈清晏沉默片刻,輕輕「嗯」了一聲。

  陸硯卿笑了,摟著她的手又緊了些。

  黑暗中,沈清晏睜著眼,聽著他漸漸平穩的呼吸。

  她想起方才那個吻,想起他小心翼翼又帶著渴求的眼神,想起他說的那些話。

  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化開,暖暖的,軟軟的。

  她抬起手,輕輕環住他的腰。

  陸硯卿的身子微微一顫,隨即呼吸又平穩下來,像是睡著了。

  沈清晏彎了彎唇角,閉上眼。

  她有時候會想,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解開心結的。

  沈清晏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再信陸硯卿了。

  三年前那個夜晚,他站在沈家祠堂前,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就站在那裡,看著他,等著他說出那句她早已預感卻不願相信的話。

  「清晏,」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著什麼,「我來退婚。」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聽錯了。

  可他的眼神告訴她,沒有錯。

  她問為什麼,他不答。她再問,他還是不答。他只是站在那裡,一身月白的衣袍,眉眼間是她從未見過的疏離,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只記得最後那句——「陸硯卿,你走吧,我不糾纏你就是了。從今往後,你我永不相見。」

  她轉身的那一刻,聽見身後有什麼東西碎了。

  後來她才知道,碎的是她的心。

  那三年,她把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用針線縫好,塞回胸腔里。針腳很密,密到她自己都以為那顆心已經完好如初,不會再疼了。

  可再見他的那一刻,那些縫補好的線還是崩開了。

  新婚夜,喜秤挑起蓋頭的那一瞬,她看見他的臉,看見他眼中來不及藏起的痛楚和渴望,那顆縫縫補補的心又開始隱隱作痛。

  她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場交易。

  一個不得不棲身的屋檐而已。

  她是沈家的長女,爹娘不在了,五個妹妹還需要她。她不能倒,不能軟弱,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破綻。所以她用冷漠作鎧甲,用疏離作刀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不讓任何人靠近。

  尤其是他。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十六歲那年,他在沈家的玉蘭樹下等她,手裡捧著一支新摘的玉蘭,說「清晏,這花配你」。那時的他,眉眼間都是少年人的意氣,笑起來像是三月的春光。

  想起他第一次牽她的手,是在幾年前的燈會上。人潮擁擠,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說「別走散了」。她的手被他握著,掌心都是汗,她偷偷看他,他的耳根紅透了。

  想起他們訂親那日,他來沈家下聘,當著爹娘的面說「此生定不負清晏」。爹笑著點頭,娘紅了眼眶,她躲在屏風後頭,心裡漲得滿滿的,全是歡喜。

  那些歡喜,後來都成了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可那夜,她躺在黑暗中,忽然想,如果那些歡喜是真的,如果他說的「此生不負」是真的,如果他那三年的痛苦也是真的……

  那她該怎麼辦?

  她不知道。

  可是,這些日子的相處下來,她看出了陸硯卿的身不由己,她似乎明白他退婚的理由,看著他為了沈家奔走東西,看他小心翼翼的態度。


  沈清晏在想,是不是要給陸硯卿一個機會。

  娘臨死前,握著自己的手說:「清晏,你是長姐,要照顧好妹妹們。可娘也盼著,你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著你,疼著你。娘知道你心裡苦,可人這一輩子,總不能一直苦著過。該放下的,就放下吧。」

  她當時沒有哭,只是點頭說;「女兒記住了」。

  可直到這一夜,她才真正明白娘的意思。

  人這一輩子,總不能一直苦著過。

  她恨了他三年,怨了他三年,把自己裹在冰殼裡三年。

  可那三年,她也沒有一天是好過的。每一個夜深人靜的時候,她都會想起他,想起那些歡喜,想起那句「永不相見」,然後一個人默默流淚。

  恨他,也是在折磨自己。

  而他呢?

  他那三年,又是怎麼過的?

  她忽然不想再問了。

  不想問他當年為什麼退婚,不想問他有什麼苦衷,不想問這三年的種種。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在這裡,她在這裡,他們還有以後。

  他問「我以後還能抱著你睡嗎」,她笑了。

  「你都已經抱了,還問什麼?」

  那是她給他的答案。

  也是她給自己的答案。

  放下吧,娘說的對,人這一輩子,總不能一直苦著過。她還年輕,他也還年輕,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與其沉浸在過去,不如試著往前走。

  試著再信他一次。

  試著再愛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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