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章 心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沈清晏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心被刀柄劃了一下,肩上也有傷。

  衣襟上濺了幾滴血,在素色的布料上格外醒目。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裡。阿古拉隨時可能醒來,她需要儘快回到官道,找到回城的路。

  沈清晏彎腰撿起巴圖掉落的刀鞘,將彎刀歸鞘,又從他懷裡搜出火摺子。

  最後是一塊玉牌。

  她借著天光細看,玉質通透,雕工精細,正面祥雲紋,背面一個小小的「昭」字。

  慕容昭。

  沈清晏握緊玉牌,指節泛白。

  正要將東西收好,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沈清晏心頭一緊,立刻閃身躲到樹後,握緊了剛歸鞘的彎刀。

  馬蹄聲由遠及近,聽動靜至少有十幾匹。他們速度很快,顯然是衝著這裡來的。

  是北狄人的援兵?還是……

  她屏住呼吸,從樹後窺探。

  為首那人一身藏紅色色勁裝,外罩墨色大氅,縱馬疾馳時大氅在身後翻卷如雲。

  他勒馬的動作乾淨利落,馬匹尚未停穩,人已翻身落地。

  是陸硯卿。

  沈清晏愣住了。

  陸硯卿落地後甚至沒有站穩,便大步朝著她藏身的方向走來。他身後跟著十幾名侍衛,個個佩刀持弩,動作迅捷地散開警戒。

  「清晏!」

  沈清晏從樹後走出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陸硯卿的腳步頓住了。

  他看著她,頭髮散亂,臉上沾著泥污和血漬,衣襟染血,手裡握著一把帶鞘的彎刀,站在那裡單薄得像隨時會倒下。

  可她站得很直。

  脊樑挺得筆直,像風雪裡不肯折腰的青竹。

  陸硯卿的心臟像是被什麼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呼吸一窒。

  他一步上前,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里,手臂箍得她生疼,可沈清晏沒有掙扎。

  她能感覺到他在發抖。

  整個身體都在抖。

  「我以為……」他的聲音悶在她頸間,帶著濕意,「我以為我來晚了……我以為……」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更用力地抱住她。

  沈清晏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這個動作有些生硬,她很少安慰人,更少與人如此親近。

  可此時此刻,她覺得應該這麼做。

  她認識陸硯卿這麼多年,從未見過他這般失態的模樣。

  他一直是那個風度翩翩的陸家公子,是那個永遠從容不迫的戶部侍郎。就算三年前他迫於家族壓力來退婚時,也保持著該有的體面和克制。

  可此刻,他抱著她的手臂在發抖,胸膛劇烈起伏,臉埋在她頸側,溫熱的液體浸濕了她的衣襟。

  「我沒事。」她低聲說,語氣平靜。

  見陸硯卿還在哭,她慢慢放鬆下來,用沒受傷的那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父親教過我功夫,雖然不精,但對付兩個……」

  「可你受傷了。」陸硯卿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他小心翼翼地檢查她肩上的傷口,手指虛虛拂過,不敢觸碰,「疼不疼?」

  「不疼。」沈清晏搖頭,頓了頓,又補充道,「真的。」

  陸硯卿卻像是沒聽見。他轉頭對親衛喊道:「拿傷藥來!還有水,乾淨的布!」

  「二妹妹和六妹怎麼樣了?」沈清晏這才想起問,「她們……」

  「都救出來了,他們都在那邊,沒事的。」陸硯卿接過親衛遞來的水囊和傷藥,聲音還帶著哭腔,動作卻異常輕柔。

  沈清晏鬆了口氣。

  陸硯卿擰開藥瓶,用乾淨的布沾了水,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肩上的傷口。他的動作輕得像是羽毛拂過,可沈清晏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疼嗎?」陸硯卿立刻停下,眼圈又紅了,「我、我輕點……」

  「沒事,你繼續。」沈清晏咬牙。

  陸硯卿抿著唇,繼續手上的動作。


  他的眼淚還在掉,一顆一顆砸在地上,混進泥土裡。

  「你別哭了。」沈清晏實在看不下去了,「我真的沒事。」

  「我控制不住……」陸硯卿啞著嗓子說,「我一想到你可能……我就……」

  他說不下去了。

  沈清晏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看著他顫抖的手,心中湧起一股陌生的酸楚。

  原來,有人會為她哭成這樣。

  原來,有人會這麼怕失去她。

  「陸硯卿。」她輕聲喚他。

  陸硯卿抬起淚眼。

  沈清晏用沒受傷的手,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痕。她的動作很生疏,卻很溫柔。

  「別怕。」她說,「我在這裡還好好的。」

  陸硯卿怔怔地看著她,半晌,忽然又把她擁入懷中。

  這次抱得很緊,緊得沈清晏幾乎喘不過氣。

  「以後……」他在她耳邊哽咽道,「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了。你去哪裡我都跟著,就算你煩我、討厭我,我也要跟著……」

  沈清晏失笑:「我怎麼會討厭你?」

  「你以前就討厭我。」陸硯卿悶悶地說,「退婚的時候,你連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

  沈清晏沉默了。

  「硯卿。」沈清晏打斷他,「那些都過去了。」

  她抬起手,輕輕捧住他的臉。

  陸硯卿沒有躲,他乖順地任由她捧著,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

  「聽我說,」沈清晏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三年前退婚,不是你的錯。今天的事,也不是你的錯,所以你不要自責了好嗎。」

  「好……」陸硯卿點頭,這才稍微平靜了些。

  他重新拿起傷藥,繼續為她包紮傷口。這次他的手穩多了,眼淚也止住了,只是眼圈還是紅的。

  「回去後,讓太醫再給你看看。」他一邊包紮一邊說,「這藥只能應急,得好好處理,不然會留疤……」

  「留疤就留疤。」沈清晏無所謂地說。

  「不行。」陸硯卿立刻反駁,語氣難得強硬,「不能留疤。」

  沈清晏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忽然笑了。

  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陸硯卿都看呆了,過了一會,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我們先上馬,這裡不安全,我們邊走邊說。」

  他轉身對侍衛吩咐:「把那兩個北狄人帶上,死的也抬走,別留下痕跡。」

  「是!」

  侍衛們迅速行動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