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章 受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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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繼續,絲竹聲起,觥籌交錯,恢復了一派和樂。

  蕭允澤的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沈知沅所在的方向。

  每看一眼,心頭的燥意與不甘便添一分。

  那本該是屬於他的!若非母妃阻撓,若非他負氣離京……又怎麼會便宜了蕭允淮那個廢物?

  孟懷瑾慣會察言觀色,早已將蕭允澤的眼神和范錦儀的異樣。

  他轉了轉眼珠,端起酒杯,笑著朝蕭允淮那桌走去。

  「四殿下,四皇子妃。」孟懷瑾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我敬二位一杯。恭賀殿下新婚之喜,也賀四皇子妃芳華永駐。」

  蕭允淮舉杯,神色溫淡:「孟公子客氣。」

  沈知沅也端起酒杯,卻只是略略沾唇,並未多飲。

  孟懷瑾飲盡杯中酒,但沒有立刻離開,反而故作熟稔地笑道:「說起來,四殿下大婚,下官未能親至道賀,實在遺憾。今日得見四皇子妃天人之姿,方知傳聞不虛。只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些微惋惜,「聽聞沈將軍府……唉,真是可惜了。四皇子妃如此品貌,若在從前,怕是求親的人要踏破門檻了。不過如今也好,嫁與四殿下,也算安穩。」

  蕭允淮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卻沒什麼變化,只淡淡道:「孟公子有心了。」

  沈知沅抬眸,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孟懷瑾,紅唇微勾,笑意卻不達眼底:「孟公子這話有趣。我沈家如何,是我沈家的事。我嫁與誰,更是我的事。至於安穩不安穩……」

  她眼波流轉,掃過蕭允淮沉靜的側臉,又落回孟懷瑾身上,語氣帶著一絲銳利,「日子是自己過的,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不勞旁人費心評判。」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底氣。

  孟懷瑾被她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明眸盯著,又聽她話裡帶刺,臉上笑容僵了僵,訕訕道:「是,是,四皇子妃說的是。是下官失言了。」他碰了個軟釘子,心下暗惱,卻不好發作,只得灰溜溜回了自己座位。

  蕭允澤將這一幕看在眼裡,見沈知沅三言兩語便讓孟懷瑾吃癟,他按捺不住,親自端了酒杯,起身朝蕭允淮那桌走去。

  「四弟,」蕭允澤走到近前,臉上帶著兄長般的笑容,目光卻主要落在沈知沅身上,「方才人多,未能與弟妹好好說幾句話。來,三哥敬你們夫妻一杯。」

  蕭允淮起身,沈知沅亦隨之站起。

  「多謝三哥。」蕭允淮舉杯。

  蕭允澤與他碰了杯,卻沒立刻喝,反而看向沈知沅,眼神幽深:「四弟妹,幾年不見,出落得越發……動人了。」

  他斟酌著用詞,語氣卻過於親昵:「記得幾年前宮宴上見你,還是個青澀的小姑娘,如今……已是風華絕代。」

  這話說的已有些逾矩。

  廳中不少人暗自交換眼神,范錦儀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沈知沅面色不變,只微微頷首:「王爺謬讚。」

  蕭允澤卻仿佛沒察覺她的冷淡,繼續道:「當年一別,本王心中時常掛念。沒想到,再見已是這般情景。」

  他嘆了口氣,似有無限感慨,「若是早知道這樣……唉,也罷,如今四弟待你好,也是一樣的。」

  這話幾乎已是在明示他對沈知沅曾有心思,羞辱之意,再明顯不過。

  此時的蕭允淮雖然聲音依舊平穩,卻和從前不大一樣:「三哥說笑了。知沅是我的妻子,我自會珍之重之。」

  「珍之重之?」蕭允澤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四弟,不是三哥說你,你這性子,太過溫吞。女子嘛,尤其是四弟妹這般出眾的,需得有人護著、捧著,給她最好的,讓她風光無限才是。你……」他上下打量了蕭允淮一眼,搖了搖頭,未盡之語裡的輕蔑,不言而喻。

  他頓了頓,又看向沈知沅,語氣放柔,:「四弟妹,若是日後在四弟府中有什麼不順心的,或是缺了什麼短了什麼,儘管派人來安平王府說一聲。本王……定會幫你。」

  這已近乎赤裸裸的挑釁和貶低蕭允淮無能了。

  沈知沅眸色冷了下來,蕭允淮此刻明面上是她的夫君,這般當眾被其兄長肆意羞辱,連帶著她也被人用那種輕佻憐憫的目光打量,這讓她心頭火起。

  她正要開口,蕭允淮卻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心微涼,輕輕按了按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

  蕭允淮抬眼,迎上蕭允澤充滿壓迫感的目光,臉上依舊沒什麼怒色,只平靜道:「三哥好意,臣弟心領了。只是內子之事,自有臣弟操心,不敢勞煩三哥。」

  「操心?」蕭允澤嗤笑一聲,似乎覺得蕭允淮這副硬撐的樣子十分可笑,他上前一步,逼近蕭允淮,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語調道:「老四,你拿什麼操心?就憑你那點可憐的份例?還是憑你那沒人記得的皇子身份?識相點,有些東西,不是你能守得住的。」

  這話已是毫不掩飾的威脅與侮辱。

  「王爺,」沈知沅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不大,清脆冷冽,「今日賓客滿堂,還是莫要為了些許瑣事,擾了大家的興致為好。我身子有些不適,便和殿下先行告退了。」

  她說著,便要拉著蕭允淮離開。

  就在這時,坐在蕭允澤下首的一個武將,借著酒意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指著蕭允淮哈哈笑道:「我看這還真是懦弱無能啊,被自家兄長說幾句就受不住了?果然是……嘖嘖。」 他搖頭晃腦,滿臉鄙夷。

  另一人也跟著起鬨:「就是,四殿下,男子漢大丈夫,怎的這般經不起玩笑?王爺也是關心你嘛!」

  廳內響起一陣低低的、附和的笑聲。

  沈知沅和蕭允淮站在原地,承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譏誚和嘲笑。

  但是她知道,此刻撕破臉,於他們並無益處,只會讓羞辱更甚。可就這樣忍氣吞聲地離開?她不甘心!

  蕭允澤欣賞著蕭允淮的難堪和沈知沅的憤怒,心中堵著的惡氣,似乎紓解了些許。他正想要再添一把火。

  突然,一直沉默垂首的蕭允淮猛地抬手捂住了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咳嗽聲一聲緊似一聲,撕心裂肺,他的肩膀隨之顫抖,指縫間竟隱隱滲出一絲刺目的鮮紅!

  「殿下!」沈知沅大驚失色,連忙扶住他。

  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怎麼會……吐血了?!

  蕭允澤也愣住了,他沒想到蕭允淮身子骨弱到這個地步,竟被氣得當場嘔血?這……傳出去,他這安平王苛待兄弟、將人逼至吐血的罪名,怕是不好聽。

  蕭允淮咳了好一陣,才漸漸平息下來,他緩緩放下手,掌心一片濡濕的猩紅,觸目驚心。

  他抬起頭,臉色白得透明,額角滲出冷汗,「皇兄,我今日身子實在不適,先帶著夫人回去了。」

  「快!扶四殿下回去。」范錦儀最先反應過來,連忙吩咐下人。

  她雖不喜沈知沅,更嫉恨蕭允澤對沈知沅的心思,但鬧出人命或讓王爺背上逼死兄弟的惡名,絕非她所願。

  下人們手忙腳亂地上前,七手八腳地將似乎已無力支撐的蕭允淮扶住,往外攙去。

  沈知沅緊緊跟在一旁,扶著他的手臂。

  她抿著唇,臉色鐵青,再沒看廳中任何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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