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章 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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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府,雪竹居內。

  「小姐,宮裡傳來消息,皇上在今日早朝上下旨,責令燕國使團致歉,嚴懲涉事侍衛。華陽公主被禁足在驛館,不得外出。裴大人因昨夜處置得當,護民有功,擢升為光祿寺少卿。」

  沈清晏靜坐書案後,神色平淡,一切如她所料,這步棋走得尚算穩妥。

  沒過一會,門外傳來腳步聲,陸硯卿走了進來。

  他已換下了朝服,一身黛色常服,他不常穿深色的衣服,今日這一身倒是襯得他身姿越發挺拔。

  陸硯卿在她對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道:

  「宮裡的事,月夕都跟你說了吧。」

  「說了。」

  陸硯卿看著沈清晏:「皇上提拔了裴既明,這也是好事。往後我們行動,也能更方便些。」

  沈清晏點了點頭:「三妹夫為人持重,能力也夠,升官是早晚的事。」

  她頓了頓,補充道,「此事辛苦你和霍將軍。」

  陸硯卿看著她疏離客氣的態度,心底那點剛升起的暖意又涼了下去。

  他知道,他們之間橫亘著太多東西,不是幾句公事公辦的話就能消融的。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下來。

  過了片刻,陸硯卿才又開口,聲音低了些:「清晏,我……」

  他欲言又止。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清晏似乎察覺了他的為難,抬起眼,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映著他的身影。

  她唇角微動,最終卻只是道:「你若有事,便去忙吧。我這兒……無妨。」

  陸硯卿心口一窒,正待再說,門外傳來小廝的稟報聲:「大人,裴大人府上送來帖子,說是霍將軍也在,想邀您小聚,賀裴大人升遷之喜。」

  陸硯卿聞言,看了沈清晏一眼。

  「知道了。」陸硯卿應了一聲,對小廝道,「你去回話,說我稍後便到。」

  小廝退下後,陸硯卿起身,走到門邊,腳步頓了頓,終究還是回頭,對沈清晏道:「我……去去就回。」

  沈清晏「嗯」了一聲,輕輕點頭。

  陸硯卿深吸口氣,轉身出了門。

  城西攬月閣,二樓的雅間。

  陸硯卿到時,霍驚雲和裴既明已經到了。桌上幾樣精緻可口的酒小菜,酒也只溫了兩壺,並不多。

  「陸兄。」裴既明起身相迎,依舊是溫潤有禮的模樣,「冒昧相邀,還望勿怪。今日之事,多虧陸兄與霍將軍籌謀周全。」

  霍驚雲只對陸硯卿略一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裴大人客氣了,是你自己當得起。」陸硯卿落座,舉杯,「恭喜。」

  三人飲了一杯,氣氛不算熱絡,但也算融洽。

  裴既明話語不多,只偶爾提及幾句京中瑣事,霍驚雲更是沉默,陸硯卿心緒不佳,也無意多談,只陪著淺酌。

  酒過三巡,雅間外傳來女子說話的聲音。

  「二姐姐也來了?真巧。」是沈映梧的聲音。

  「三妹妹!」沈礪柔上前握住沈映梧的手。

  「我今日去城外莊子上取我從前留著的幾樣舊兵器,路過這邊,聽身邊人說將軍他們在這兒,便上來看看。」

  沈礪柔的聲音爽利,「三妹妹是來接三妹夫的?」

  「母親有些家事要與大人商量,讓我來看看他何時回去。正好,我們一起上去吧。」

  說話間,雅間門被推開,沈礪柔和沈映梧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沈礪柔今日身著一襲棗紅色錦緞夾襖,上面用暗線繡著細密的牡丹紋,低調華貴。

  雖未施粉黛,但眉宇間自帶一股颯爽之氣。

  她先對陸硯卿點了點頭:「大姐夫。」

  隨即又向裴既明一福:「三妹夫,還未恭喜三妹夫升官之喜。」

  裴既明起身回禮:「多謝二姐。」

  霍驚雲在沈礪柔進來時,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此刻見她走近,開口道:「你傷還沒好全,怎麼又出門?」

  沈礪柔聞言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眼自己之前受傷的肩頭,那裡早已結痂:「早好了,不過取點東西,不礙事。」


  霍驚雲沒再多說,只「嗯」了一聲。

  「大姐夫,二姐夫。」沈映梧跟在沈礪柔後面,先向陸硯卿和霍驚雲行了禮。

  隨後走到裴既明身邊,輕聲道:「大人,母親讓我來看看,說要事與你商量,若差不多了,便早些回去。」她目光柔和,帶著關切。

  裴既明放下酒杯,對陸硯卿和霍驚雲歉然道:「陸兄,霍兄,家中母親相召,裴某失禮,怕是要先失陪了。」

  就在這時,一名穿著軍中服飾的親兵匆匆上樓,在雅間外對霍驚雲抱拳低語幾句。霍驚雲眉頭一蹙,起身道:「軍中有急務,需即刻處理。」

  陸硯卿擺手:「無妨,正事要緊。」

  霍驚雲看向沈礪柔,「我需回營,你可要一道?順路送你回府。」

  沈礪柔略一思忖,點頭:「也好,我同你一塊。」

  裴既明與沈映梧先行告辭。

  霍驚雲與沈礪柔也隨之離去。

  方才還略有幾分人氣的雅間,轉瞬只剩下陸硯卿一人。

  他看著對面空了的座位,又看看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頭那股空落落的感覺愈發清晰。

  他抓起酒壺,給自己又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一杯接一杯。

  酒意漸漸上涌,那些被理智壓下的情緒翻騰起來。

  他想起了雪竹居里,沈清晏那疏離的眼神,想起了他們之間那無形的隔閡。

  越想,心口越悶,酒也喝得越急。

  等他踉踉蹌蹌回到陸府,站在雪竹居外時,整個人已醉意深沉,腳步虛浮。

  沈清晏尚未歇下,正就著燈火下棋,聽到動靜抬頭,便見陸硯卿扶著門框,臉色泛紅,眼神迷濛地看著她。

  「怎么喝成這樣?」沈清晏起身走過去,眉頭微蹙。

  陸硯卿看著她走近,那清麗的容顏在暈黃的燈光下,仿佛蒙上了一層柔紗,少了幾分平日的清冷,多了些朦朧的暖意。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滾燙。

  沈清晏一驚,下意識想抽手:「陸硯卿,你醉了,快放開。」

  「我沒醉。」陸硯卿搖頭,將她拉近了些,目光直直地鎖著她。

  「清晏,你陪陪我,就一會兒,好不好?」他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有點蠻橫依賴。

  沈清晏被他拉得靠近,能清晰聞到他身上濃烈的酒氣。

  她看著陸硯卿泛紅的眼眶,心頭某處被輕輕撞了一下。

  她沒再用力掙扎,只是偏開臉,語氣卻軟了些:「你先坐下,我去讓人煮醒酒湯。」

  「不要。」陸硯卿搖頭,非但沒鬆手,反而順勢靠了過來,將額頭抵在她肩上,整個人重量都壓過來,像個耍賴的孩子。

  「他們都有人接,霍驚雲有礪柔,裴既明有映梧……只有我,一個人回來。」

  他聲音悶悶的,帶著委屈和落寞。

  沈清晏身體微僵,肩頭傳來他額頭的溫度,呼吸間全是他的酒氣。

  她想推開他,手抬到一半,卻終究沒落下。

  「你喝醉了,別說胡話。」她聲音放軟了些。

  「我沒醉,我就是想你了,我知道你心裡還怨我,恨我,我沒想你能立刻原諒我,我不敢奢望。」

  他抬起頭,眼神濕漉漉地看著她:「可是清晏,你能不能別總是離我那麼遠?我就在這裡,你想打想罵都行,就是別不理我。我想對你好,想彌補,你讓我試試,行嗎?」

  沈清晏聽著他顛三倒四卻句句掏心窩子的話,看著他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心防悄然裂開縫隙。

  她終究嘆了口氣,聲音雖依舊清淡,卻不再那麼疏離:「你先鬆開手,我去給你倒杯水。」

  陸硯卿這才稍稍鬆開些力道,卻仍眼巴巴地看著她,像是怕她轉身就走。

  沈清晏起身倒了杯溫水遞給他,他接過來,乖乖喝了幾口,目光卻一直沒離開她。

  「躺下歇著吧。」沈清晏接過空杯,放回桌上。

  陸硯卿依言躺下,又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你別走。」

  沈清晏回頭,看著他醉意朦朧卻滿是依賴的眼神,終是心軟了。

  她在榻邊坐下,輕聲道:「我不走,你睡吧。」

  陸硯卿這才安心似的,慢慢合上眼,只是手仍輕輕攥著她的袖角。

  不多時,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竟是睡熟了。只是即便在夢中,眉心依舊微微蹙著,仿佛有什麼化不開的愁緒。

  沈清晏靜靜坐著,任由他攥著自己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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