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章 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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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後初晴,陽光照在雪地上,有些刺眼。沈晚棠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個暖手爐,看著木香指揮著小丫鬟們收拾帶來的箱籠。

  她的東西不多,大多是些素淨的衣物和幾本翻舊了的醫書,與這間布置精巧華貴的臥房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丫鬟們輕手輕腳走動的細微聲響。謝臨淵自那日早間離開後,連著兩日都未見人影。府里的下人對待沈晚棠倒是恭敬,她也樂得清靜。

  「小姐,這些書給您放在哪裡?」木香抱著一摞書問道。

  「就放在那邊的矮柜上吧,方便拿取。」沈晚棠指了指窗邊。

  這時,門外傳來一個溫和帶笑的聲音:「嫂嫂可在屋裡?」

  是謝紀凜。木香看向沈晚棠,見她微微點頭,才轉身去掀開門帘:「二公子請進。」

  謝紀凜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小廝,手裡捧著一個錦盒。他今日穿了件淺雲色的長衫,更顯得身姿挺拔,氣質溫文。

  他先是規規矩矩地行了禮,然後才笑道:「沒打擾嫂嫂休息吧?」

  「沒有,二弟請坐。」沈晚棠示意木香看茶。

  「不必麻煩了。」謝紀凜擺手,從小廝手中接過錦盒,親自放到沈晚棠手邊的桌上,「前日答應給嫂嫂的紫蘇薑茶。這是京里永春堂配的,用料最是紮實,驅寒暖胃的效果極好。嫂嫂若是喝著覺得不錯,我再讓人去配。」

  「有勞二弟費心。」沈晚棠輕聲道謝,語氣依舊保持著距離。

  謝紀凜似乎並不在意她的疏淡,目光掃過屋內還在整理的箱籠,關切地問:「嫂嫂在這邊住得可還習慣?缺什麼短什麼,儘管吩咐下人。若是他們怠慢了,也定要告訴小弟,大哥他…平日在外忙碌,這些內宅瑣事,怕是顧及不到。」

  他的話雖然處處妥帖,但總是無法讓沈晚棠放下戒備,她只是垂下眼睫,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淡淡道:「一切都好,勞二弟掛心。」

  謝紀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說道:「對了,再過幾日便是上元燈節了。往年府里都會在臨水的聽雪閣設個小宴,自家人一起賞賞燈,猜猜謎,很是熱鬧。母親方才還提起,說嫂嫂初來,正好藉此機會熟悉熟悉。大哥他…往年總是溜得快,今年有嫂嫂在,想必會留在府里一同樂一樂了。」

  他語氣自然,雖是隨口分享的家事,可沈晚棠卻聽得明白,這話里話外,都在說謝臨淵往日是如何不著家、不參與家庭團聚的。

  她正不知該如何接話,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腳步聲。

  帘子被一把掀開,帶進一股凜冽的寒氣。

  謝臨淵走了進來,墨色錦袍的領口微敞,發梢似乎還沾著外面的寒氣,嘴角習慣性地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掃過屋內,在沈晚棠身上停頓了一瞬。

  「喲,今兒個我這裡倒是熱鬧。」他語調懶洋洋的,逕自走到主位坐下,身子往後一靠,目光才落到沈晚棠臉上,挑了挑眉,「這兩日身子可還好?沒給我折騰出什麼毛病吧?」

  這話問得毫不客氣,甚至帶著點輕慢。沈晚棠心中一顫,面上卻不露分毫,只輕聲答:「勞世子掛心,妾身一切安好。」

  謝紀凜連忙起身,笑著解釋:「大哥回來了。我是來給嫂嫂送之前提過的薑茶,正巧遇上嫂嫂在收拾東西,便多坐了片刻閒聊幾句。」他語氣誠懇,姿態放得極低。

  謝臨淵像是沒聽見他的解釋,視線掠過桌上的錦盒,又回到沈晚棠臉上,那眼神帶著點審視,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傾身向前,手肘撐在膝蓋上,盯著沈晚棠,嘴角那點笑意加深了些,卻沒什麼溫度:「看來我不在,你倒是挺會打發時間的。我這弟弟,可比我會體貼人,是吧?」

  這話像一根細針,輕輕扎了一下。

  沈晚棠抬起眼,對上他那雙看似含笑實則疏離的桃花眼。她不明白他這話是單純的嘲諷,還是另有深意。

  壓抑著心頭泛起的一絲委屈和薄怒,她避開他的視線,聲音依舊平穩:「二弟只是遵照世子那日的吩咐,對妾身多加關照而已。」

  謝臨淵嗤笑一聲,靠回椅背,重新把玩起腰間那塊質地上乘的玉佩,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漫不經心:「哦?我吩咐的?我怎不記得了。」

  他不再看沈晚棠,轉而看向謝紀凜,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二弟有心了,這般惦記著你嫂子。不過以後這些小事,就不必勞你親自跑一趟了,侯府還不缺跑腿的下人。」


  謝紀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態度愈發謙恭:「大哥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只想著盡些心意,忘了避嫌。既然大哥回來了,小弟就不打擾兄嫂說話了。」他起身,對著謝臨淵和沈晚棠各自行了一禮,然後才帶著小廝退了出去。

  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謝臨淵沒說話,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發出輕微的篤篤聲。沈晚棠也沒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陽光照在她側臉上,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帶著一種易碎的脆弱感。

  「他常來?」謝臨淵忽然問,語氣隨意,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這是第二次。」沈晚棠如實回答。

  「哦。」謝臨淵應了一聲,站起身,踱步到窗邊,恰好擋住了她看外面的視線。

  他垂眸看著她,身影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我這二弟,從小就是個熱心腸,最懂得關心人。」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不過,你既然嫁給了我,就是這院子的女主人。有什麼事,吩咐下人去做,或者…直接來找我。總讓旁支的弟弟跑來噓寒問暖,傳出去,不好聽。」

  他這話說得清楚明白,帶著明確的界限劃分。沈晚棠終於抬起頭,正視著他。

  她看到他眼中沒有怒氣,只有一種淡淡的警告。

  她心裡那點因他而起的刺痛,慢慢化作了一種清晰的認知,他並不信任她。

  「妾身明白了。」她低下頭,輕聲應道。所有的情緒都被妥帖地收斂起來,藏在長長的睫羽之下。

  謝臨淵看著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鬆開。

  他轉身,似乎打算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停住腳步,頭也沒回地說:「上元節家宴,記得換身鮮亮些的衣裳。」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里聽不出情緒:「我帶你過去。」

  說完,不等沈晚棠回應,便掀簾而去。

  腳步聲遠去,屋內的空氣仿佛才重新開始流動。木香這才敢大口喘氣,走到沈晚棠身邊,憂心忡忡地低喚:「小姐…」

  沈晚棠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落在那個精緻的錦盒上,久久沒有移開。

  窗外,陽光正好,卻似乎怎麼也照不進這暖閣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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