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章 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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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未大亮,沈若寧便醒了。

  侯府的床鋪太過柔軟,錦被太過暖厚,反倒讓她睡得不安穩,醒來時,眼角還帶著些許濕意,夢裡她又回到了將軍府,聽見父親洪亮的笑聲和母親溫柔的呼喚。

  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兩個丫鬟端著熱水和布巾悄聲走進來。她們動作極輕,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見到沈若寧已坐起身,微微一驚,連忙行禮。

  「夫人醒了?可是我們吵到您了?」其中一個圓臉丫鬟小聲問道,神色有些惶恐。

  「沒有沒有,是我自己醒的。」沈若寧掀開被子跳下床,赤腳踩在鋪著絨毯的地面上,「侯爺今日身子可好些了?我能去請安嗎?」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圓臉丫鬟斟酌著回道:「回夫人,侯爺一向起得晚,且需要靜養,平日不見人的。」

  她頓了頓「另外,老夫人日前去城外山上敬佛祈福,尚未回府。管家特意吩咐了,夫人您今日不必往主院請安。」

  「我知道了」沈若寧起身。

  「不過,我是他的夫人,不是別人。」沈若寧故意曲解著話,一邊自己動手擰了布巾擦臉,一邊眨著眼睛笑,「我就去看一眼,保證安安靜靜的,絕不吵他。」

  丫鬟面露難色,卻也不敢強硬阻攔這位新夫人。

  梳洗完畢,沈若寧換上鵝黃色家常襦裙,髮髻簡單挽起,插了支桂花簪。明麗動人,陪嫁丫鬟星雨悄聲進來,見她又要出去,忍不住低喚:「小姐……」

  清晨的侯府更顯寂靜,廊下積著一層薄薄的霜,寒氣撲面而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她憑著昨夜的記憶,朝著那棟獨立的小樓走去。一路上遇到的僕從皆垂首避讓,神態恭謹卻疏離,整個侯府仿佛一張繃緊的弓,處處透著小心翼翼的壓抑。

  小樓外的草藥畦上也覆著一層白霜,幾株耐寒的植株綠意頑強。樓門緊閉,窗外不見人影。

  沈若寧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叩門。

  等了片刻,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昨夜那位錢嬤嬤探出身來,見到沈若寧,眉頭立刻蹙起:「夫人,您怎麼又來了?侯爺還未起身,需要靜養。」

  「嬤嬤,我就隔著門問聲好也不行嗎?」沈若寧踮起腳尖,試圖從門縫裡窺視室內,「我擔心侯爺的身子,昨夜睡得好嗎?咳嗽可厲害?用了早膳沒有?」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錢嬤嬤一時語塞,只得道:「侯爺一切安好,不勞夫人掛心。夫人還是請回吧,早膳會送到您房裡。」

  「那我等侯爺起身再來。」沈若寧卻不輕易放棄,她退後兩步,提高了一點聲音,確保裡面的人若能聽見,「我就在附近走走,絕不吵鬧。」

  錢嬤嬤還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無奈地關上門。

  沈若寧也不離開,當真在小院附近慢慢踱步。她仔細觀察著那些草藥,有些她認得,是清熱止咳的,有些則陌生。空氣里的藥味似乎比昨夜更濃了些,是從樓側一間小屋裡飄出來的。

  她循著味道走過去,看見小屋門虛掩著,裡面似乎是個小藥廬,桌上放著藥罐,正用文火煨著,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濃郁的苦味瀰漫開來。

  一個青衫身影正背對著門,低頭看著藥罐,似乎正在斟酌著往裡面添點什麼。

  「蘇醫師?」沈若寧輕聲喚道。

  那人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來,果然是昨夜那名男子。晨光熹微,映出他的面容,那人身形修長,雪衣黑髮,腰懸白玉,光潔的額頭下,眉若遠山,目含秋水,溫潤如玉。

  沈若寧有些出神,她還從未見過生的這麼好看的醫師。

  「夫人。」男子微微頷首,語氣平淡,「此處藥氣重,恐衝撞了夫人。」

  「不妨事,我聞慣了。」沈若寧這才回過神,走進藥廬,好奇地看著那些瓶瓶罐罐,「這是給侯爺煎的藥嗎?他病的到底是什麼症候?虛勞內損?還是寒邪入肺?我五姐姐病時,我也看過幾本醫書,認得幾味藥材。」

  她一邊說,一邊自然地靠近藥罐,想看看裡面的藥材。

  男子卻不著痕跡地側身一步,擋在了藥罐前,隔開了她的視線,目光卻掃過她發間那支款式簡單的桂花簪,鵝黃色的衣衫襯得她未施脂粉的臉頰無比瑩潤,帶著少女特有的朝氣。

  尤其是那雙眼睛,像浸在清泉里的墨玉,男子斂目,低聲說:「侯爺的病需慢慢調理,非一日之功。夫人好意心領,此處雜亂,不是您該來的地方。」


  他的語氣依舊客氣,卻帶著的疏離。

  沈若寧抬頭看他:「我是侯爺明媒正娶的夫人,關心夫君病情,怎麼就不是我該來的地方了?」她目光澄澈,帶著不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蘇醫師,我只是想盡一份心。若侯爺需要靜養,不能相見,那我能不能幫忙煎藥?或者做些藥膳?我手藝還不錯的。」

  男子垂眸看著她,少女的臉龐在藥廬氤氳的熱氣中顯得格外真誠,那雙眼睛亮得驚人,真誠又關切的望著他。

  他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里的冷淡少了幾分,卻依舊沒有讓步:「侯爺的用藥需格外謹慎,分量火候皆有講究,不敢勞煩夫人。府中事務自有下人打理,夫人若覺得悶,可在園中走走,只是……」他頓了頓,補充道,「莫要靠近書房。」

  「為何?」沈若寧下意識追問。

  「侯爺有時會在書房處理公務,需絕對清淨。」男子解釋道,語氣恢復平淡。

  沈若寧「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心裡卻想,病得連房門都不能出,還能處理公務?這病倒是稀奇。

  但她沒再追問,只是道:「那好吧,我不打擾蘇醫師了。若是……若是侯爺哪日精神好些了,煩請蘇醫師一定派人告訴我一聲可好?」

  「自然。」男子應道,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沈若寧這才轉身離開藥廬。走到院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身影仍站在藥廬門口,目送著她離開,眸光深沉難辨,身姿挺拔地立在冬日晨光與濃重藥氣之中,像一棵孤寂的雪松。

  她心裡那點疑慮又悄悄冒了頭,這位醫師,似乎太過年輕俊朗,也太過……有威嚴了,不像尋常醫者。而且,他好像總能適時地出現,阻止她靠近侯爺。

  回到自己的院落,早膳已經擺好,精緻卻清淡。她獨自用了飯,看著窗外凋零的樹木和冷清的庭院,一種無形的束縛感纏繞上來。

  這侯府很大,很安靜,規矩重重,下人們恭順卻沉默,那位神秘的夫君避而不見,唯一的「熟人」就是那位冷淡的蘇醫師。

  她放下筷子,托著腮幫子。父母將她嫁入侯府,是希望她能得到庇護,安穩度日。可她沈若寧從來不是甘願被圈養在籠中的雀鳥。

  侯爺不見她,她就找不到他了嗎?這侯府再大,還能大過邊關的演武場?規矩再多,還能多過將軍府的軍紀?

  她站起身,眼中重新亮起光彩。既然明著問安不行,那她就……換個法子。總得先確認一下,她那位「病重」的夫君,究竟是個什麼情形。

  冬日陽光透過窗紙,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推開窗戶,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心裡已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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