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章 小藥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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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慶的鑼鼓聲漸行漸遠,喧鬧了一日的寧遠侯府終於安靜下來。

  沈晚棠端坐在婚床上,大紅蓋頭下的視線所及只有自己交疊放在膝上的雙手。

  一天繁瑣的婚禮流程幾乎耗盡了她全部力氣。從清晨梳妝,到如今獨坐在這陌生房間,一切都像一場模糊的夢。

  門外響起一陣嘈雜腳步聲,夾雜著年輕男子帶著醉意的笑語。

  「行了行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咱們就別耽誤謝兄入洞房了!」一個聲音嚷道。

  「就是就是,謝世子今晚可要憐香惜玉,聽說新娘子身子可嬌弱得很...」

  話音未落,就被一個慵懶帶笑的聲音打斷:「囉嗦什麼?本世子還能不懂怎麼對待美人?」

  話音剛落門就被推開,又迅速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鬧聲。

  沈晚棠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衣袖,聽見一個腳步聲向自己靠近。那步子不算穩,帶著七八分醉意。

  接著,蓋頭被一桿玉如意輕輕挑開。

  沈晚棠抬頭,只看見一張極其張揚的臉。劍眉斜飛入鬢,一雙桃花眼此刻因為酒意和笑意微微眯著,眼尾上挑,鼻樑直挺,看人時總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輕佻意味。

  這就是她的夫君,寧遠侯世子謝臨淵。京城無人不知的紈絝子弟。

  謝臨淵身量很高,穿著大紅喜袍也掩不住那股子落拓不羈的少年氣,嘴角微微上翹,即便不笑也自帶三分笑意,此刻正毫不避諱地打量著坐在床上的新娘。

  「唔~沈家五娘。」他開口,聲音懶散,「果然如傳言所說,是個病美人。」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無禮。沈晚棠垂下眼帘沒有回應。

  謝臨淵似乎也不指望她回答,輕笑一下,轉身走到桌前,自顧自倒了兩杯酒。

  「合卺酒。」他將其中一杯遞到她面前,嘴角噙著笑,「規矩還是要走的。」

  沈晚棠正要接過,他卻突然收回手。

  「等等,」他湊近一些,眯著眼打量她蒼白的面色,「你這身子,能喝酒嗎?別一杯下去就倒了,傳出去還以為本世子虐待新婦呢。」

  距離拉近,沈晚棠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面容。眉目如畫,面容姣好,沈晚棠終於知道含情脈脈是什麼樣的了,眼前這人就是如此。

  「少飲一些無妨的。」她輕聲回答。

  謝臨淵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回應,但還是將酒杯遞了過來。兩人手臂交錯,飲盡了杯中酒。酒液辛辣,沈晚棠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幾聲,蒼白的臉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嘖,就說你不行。」謝臨淵拿走她手中的空杯,語氣輕佻,「好了,禮成。你現在是名正言順的世子妃了。」

  他退開幾步,歪在旁邊的榻上,長腿隨意伸展,整個人像是沒骨頭般倚著,上下打量她一番。

  「說來你們沈家姐妹真是有意思,一天之內全嫁出來了。」他語氣隨意,仿佛在說一件京城趣聞,「你大姐嫁了戶部侍郎,二姐嫁了鎮北將軍,三姐四姐又是狀元郎和皇室,就連你六妹都進了侯府,倒是你——」

  他拖長了聲音,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嫁了我這個全京城公認的紈絝,可曾覺得不如姐妹,有些委屈?」

  沈晚棠安靜地聽著,這個問題不好答,無論說什麼都可能得罪人。她最終只是輕輕搖頭:「皇恩浩蕩,天命難違,妾身不敢委屈。」

  「不敢?」謝臨淵像是聽到什麼有趣的話,低笑一聲,「那就是確實委屈了。」

  沈晚棠抿唇不語。

  謝臨淵忽然站起身,朝床鋪走來。沈晚棠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他的眼睛。他腳步一頓,嘴角一勾。

  「放心,本世子雖然風流,但還不至於強迫一個病弱美人。」

  說著,他直接從床上抱起一床錦被和一個枕頭,鋪在了不遠處的軟榻上。

  「床讓你睡。」謝臨淵背對著她,聲音帶著無所謂的態度,「我可不想明日一早聽說寧遠侯世子新婚夜就把新娘子欺負病了。」

  沈晚棠有些驚訝地看著他。這似乎和傳聞中那個任性妄為的紈絝子弟不太一樣。

  「這...於禮不合...」她遲疑道。

  謝臨淵已經鋪好了床,回過頭來,眉梢一挑:「怎麼?想讓我睡床上?」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幾分戲謔,「我倒是不介意,只是你……」


  「妾身睡榻上就好。」沈晚棠一慌,急忙打斷他,站起身就要往軟榻走去。

  可她起得太急,一天未好好進食加上勞累,眼前突然一黑,身子晃了晃就要倒下。

  只是預想中的摔倒沒有到來。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扶住了她的腰,穩住了她的身形。

  謝臨淵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她身邊。距離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酒氣,混合著衣料上一股淡淡的檀香。

  「你這身子骨,實在是太弱了,就你這樣還要跟我爭?」他嗤笑,語氣卻不如之前那般輕佻了。

  沈晚棠站穩腳步,微微掙脫他的手臂,輕聲道:「多謝世子。」

  謝臨淵收回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轉身從桌上端來一盤糕點:「一天沒吃什麼吧?喏,先墊墊肚子。」

  沈晚棠確實餓得厲害,看著那碟精緻的點心,猶豫片刻,還是接了過來:「謝謝。」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動作斯文秀氣。謝臨淵就抱臂站在一旁看著,也不說話。新房內一時只有紅燭燃燒的細微聲響。

  用完兩塊糕點,沈晚棠感覺好了許多。她抬頭,正對上謝臨淵的目光。他很快移開視線,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漫不經心。

  「既然進了侯府,以後就安生過日子。」他走向軟榻,懶懶地躺下,「我這人好相處,只要你不給我添麻煩,我也懶得管你。至於其他...」

  他側過身,背對著她:「你只需記得,在外人面前做好世子妃的本分即可。私下裡,隨你的便。」

  這話說得明白,劃分了兩人之間的界限。

  沈晚棠沉默片刻,輕聲道:「妾身明白了。」

  燭火被熄滅了幾盞,只留一對紅燭繼續燃燒。沈晚棠和衣躺在寬大的婚床上,望著陌生的帳頂,毫無睡意。

  軟榻方向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謝臨淵似乎已經睡著了。

  她悄悄側過身,借著微弱的燭光看向軟榻上的人。他面向她這邊躺著,容顏在朦朧光影中顯得柔和了幾分,那雙總是帶著戲謔笑意的眼睛閉著,長睫投下淺淺陰影。

  這一刻,他看起來不像傳聞中那個囂張跋扈的紈絝子弟,反倒像個無害的鄰家少年。

  沈晚棠輕輕嘆了口氣。未來的路會如何,她不知道。家變突如其來,婚姻身不由己,她所能做的,只有盡力活下去。

  夜色漸深,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

  軟榻上的謝臨淵卻悄然睜開了眼睛,目光清明,毫無醉意。他靜靜望著床上背對他側臥的身影,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

  良久,他輕笑一聲,低聲喚出了她的名字:

  「沈晚棠...…」

  隨後他重新閉上眼,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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