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章 深宮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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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前,皇宮內苑積雪還未消,寒風吹過紅牆,冷意刺骨。

  貴妃江雪凝的景陽宮卻溫暖如春。

  殿內,上好的銀絲炭在錯金琺瑯暖爐里燒著,散發出淡淡的香味。

  江雪凝斜倚在鋪著狐裘的榻上,撥弄著腕上的翡翠珠串。

  她身著一襲繡金錦袍,柳葉秀眉,面若芙蓉,烏髮梳成參鸞髻,斜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額間描著芙蓉花鈿,襯得她容色灼目,姿儀萬千。

  江雪凝原是燕國進獻的美人,生的美麗,又得聖寵,如今是這大周后宮中最得勢的貴妃。

  「把人帶進來吧。」她微微抬手,招呼親信周嬤嬤把人帶來。

  沈家的老僕劉婆婆幾乎是被人半攙半推進來的。

  她一身灰撲撲的舊棉襖,在這滿室的奢華中顯得格外扎眼。

  她噗通一聲跪倒,額頭結結實實磕在冰涼的地磚上,有些磕巴的請安:「老、老奴叩見貴妃娘娘。」

  「起來吧,賜座。」江雪凝的聲音從上方飄來,她今日心情似乎不錯,唇角噙著一絲看不懂的笑意。

  劉婆婆聞言起身,卻不敢坐實,只淺淺挨了繡墩一個邊,身子繃得筆直。

  「本宮聽說,你是沈夫人身邊的老人了?」貴妃端起手邊的玉盞,輕輕吹了口氣,茶香裊裊。

  「回貴妃娘娘,老奴伺候夫人二十多年了。」劉婆婆趕緊回話。

  「唉,」江雪凝輕輕嘆了口氣,微皺眉頭「沈家的事,本宮聽了,心裡真是難受。陛下知道錯怪了沈將軍,也因此一病不起。可憐見的,沈夫人也這麼跟著去了,留下幾個姑娘無依無靠,往後這日子可怎麼熬?」這話說完,江雪凝裝模作樣的抬手拭淚。

  劉婆婆不敢接話,只連連點頭。

  「沈家如今這般光景,最苦的,就是孩子們了。」江雪凝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劉婆婆身上。

  「本宮與陛下商議著,總得給她們找個歸宿,不能讓忠良之後,真落了不堪。」

  「只是……本宮久居深宮,對幾位小姐的性情不甚了解,若是貿然指婚,怕反而誤了她們終身。你是看著她們長大的,今日叫你來,就是想細細問問,她們各自都是什麼品性,也好尋個合適的人家,你說是不是?」

  劉婆婆一聽,只當江雪凝心善,眼淚立刻涌了上來,哽咽道:「多謝娘娘垂憐,小姐們,命太苦了……」

  沈家變故,劉婆婆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如今既然能為小姐們謀一門好親事,她定要盡心盡力,也算她不辜負老爺夫人的恩情。

  侍立在江雪凝身側的心腹周嬤嬤嘆了口氣,聲音溫和卻帶著深意:「娘娘心善,這幾日一直惦記著幾位小姐的終身。總得給她們找個穩妥的歸宿,才不負陛下和娘娘的憐惜之情。你是府里的老人,定要好好說清楚,道明白了,娘娘也好心中有數,為你家小姐尋得如意郎君。」

  劉婆婆不疑有他,連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絮叨起來:「娘娘慈心,我們家小姐,都是極好的姑娘,大小姐最穩重懂事,性子和善,又淡雅脫俗,從小就有長姐風範,是最知書達禮,端莊大氣的。」

  江雪凝眼波微轉,像是隨口問道:「哦?本宮恍惚記得,她似乎曾與陸家有過婚約?」

  劉婆婆臉色一白,喏喏道:「呃……是,是三年前,戶部陸尚書家的公子,後來,後來退了……」她聲音越說越低,滿是難堪。

  江雪凝輕輕「哦」了一聲:「那可真是可惜了,其他幾個呢?」

  「二小姐最像老爺,自幼便隨軍習武,最擅騎射,刀槍劍戟更是熟稔,性子豪爽直率,是幾位小姐里最吃得苦的。」

  江雪凝聞言,似乎來了點興趣,微微坐直了些:「習武?姑娘家倒是少見。周嬤嬤,京中武將世家,可有哪家子弟尚未婚配,或是,急著婚配的?」

  周嬤嬤聞言,朝殿外遞了個眼神。

  殿下候著的兩個牙婆,是提前就找好了的。

  兩人中看起來更精明的王婆子眼睛一亮,立刻上前半步,躬身笑道:「回娘娘,京中習武的世家倒是有幾個,要說門第嘛……便是那鎮北將軍霍驚雲,軍功那自是沒得說,就是,這性子冷得很,等閒姑娘家聽了都害怕,故而至今還未說親。」她說完,小心地覷著江雪凝的臉色。

  江雪凝撥弄著手串,不置可否:「聽著倒是個厲害人物。」隨後又對著劉婆婆笑道:「劉婆婆,你繼續說。」


  劉婆婆聽了繼續:「三小姐好讀書,最是溫婉嫻淑,才情出眾,又喜靜,平日裡就愛待在書房。」

  「四小姐……」劉婆婆頓了頓,似是有些猶豫。

  「模樣是頂頂好的,就是性子奇了點……」

  她說完又急忙補充道:「但是我們四小姐對下人們還是很好的,而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也是才貌雙全,秀外慧中的好姑娘。」

  江雪凝笑道:「劉婆婆,怎麼一說到這位四小姐你就如此緊張啊。」

  還未等劉婆婆回話,江雪凝繼續說著:「我倒記得,先前皇上把三小姐許給了裴狀元,不曾想耽擱了,如今有了機緣,這才女配才子,才真真是佳話。」這話雖是誇獎,聽著卻很平淡。

  見江雪凝不在再說話,劉婆婆抬手擦了擦額頭的細汗,她不是緊張,剛剛說的動情,一股腦兒什麼都說出來,

  四小姐哪不好了,若是叫貴妃不滿給許了個不好的人家,那她真是罪過,眼下她可不能再多說了,於是轉而繼續說道:

  「五小姐身子骨有點弱,常年吃藥,不常出門走動,性子極柔,六小姐年紀最小,也最是活潑好動,古靈精怪的,平日裡,見人就是三分笑,下人們也很喜歡她。」

  等她說完,周嬤嬤笑著接口:「幾位小姐真是秀外慧中的好姑娘。娘娘,如今這情形,指婚的人家,門第自然不能太低,辱沒了將軍府,雖說現在……」

  她停了一會兒,似是把前面的話說給劉婆婆聽。

  「但也不能太高太好了,如今沈家已經不似從前,門第太高的話,難免得惹人非議,說陛下和娘娘過於偏袒,不如尋得門當戶對,一直還未婚娶又不失體面的人家才穩妥。」

  江雪凝微微點頭:「王媽媽,李媽媽,你們常在外走動,消息靈通。依你們看,京中可有這樣門第尚可,還未定下好親事的人家?」

  那圓臉的李婆子搶先笑道:「娘娘,京中適婚的好兒郎還是不少的。譬如那鴻臚寺少卿家的公子唐隸,年紀輕輕就中了舉,為人謙和,還有刑部侍郎段公子,弓馬嫻熟,人品端正……」

  李婆子一連說了幾家,也沒見江雪凝有何動靜,而旁邊的王婆子早就看出端倪,她在外做牙婆幾十年了,知道人家不想要好的,她眼睛一轉,心中有了主意。

  王婆子上前,搶了李婆子的話:「娘娘,您說的人家這不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嘛,比如說……四皇子殿下。」

  她試探性地開口,觀察著江雪凝的反應,見她嘴角微揚,便繼續道:「四殿下龍子鳳孫,身份尊貴無比,只是殿下性喜清淨,不常在外走動,這婚事便一直耽擱著。您看……」

  江雪凝沉吟片刻:「允淮那孩子,性子是靜了些。倒是該給他尋門親事了。」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王婆子得了意思,膽子更大了些,壓低了點聲音:「還有寧遠侯世子,侯府門第顯赫,世子爺模樣也是一等一的出挑,就是,愛玩了些,但這也不是緊要的,家世清白即可。」

  「再說那武安侯,門第也是極好的,可惜,侯爺體弱,常年臥床調養,都說怕是得了癆症,故而也不好說親。」

  李婆子在旁邊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訕訕地閉了嘴。

  周嬤嬤在一旁附和道:「娘娘,這不都是現成的合適人家?門第個個拿得出手,旁人絕不敢輕視了幾位小姐,不妨就牽蘿補屋,說不定歪打正著,各有各的緣分呢?」

  江雪凝唇角上揚,笑靨如花:「如此甚好!這般安排,可算是全了陛下與本宮的恩典,劉婆婆你看可好?」

  劉婆婆早已聽得手腳冰涼。可貴妃娘娘、周嬤嬤、牙婆的話層層遞進,把她所有微弱的希望都堵了回去。

  她只能顫巍巍地跪下:「老奴……老奴替小姐們…謝,謝娘娘恩典。」

  江雪凝滿意地頷首,示意宮女端上賞銀。

  給王婆子的那份明顯厚重,劉婆婆看著那沉甸甸的錢袋,如同燙手山芋一般。

  「辛苦你們了。都退下吧。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再無旁人知曉,你們可都明白了?」江雪凝的聲音依舊柔媚,卻讓人不禁寒顫。

  三人諾諾應聲,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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