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濁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肖家演武場上。

  「喝!」

  肖玉卿一身利落的短打,手中一桿丈二大槍猛地扎向面前的木樁。

  砰!

  木屑飛濺。

  可這一槍,力道雖猛,準頭卻偏了三分。

  她眉頭微蹙,手腕一抖,大槍橫掃。

  亂了。

  平日裡如臂使指的槍法,今日卻顯得格外滯澀。槍出無神,步法虛浮,連帶著胸口的起伏也亂了節奏,氣息不定。

  心不靜,槍自然不穩。

  「小姐,先歇會兒吧。」

  小冉從門外快步走進來。

  肖玉卿順勢收了槍接過布巾,擦了擦額頭的細汗。

  「陸客卿一家子都安頓妥當了?」她隨口問了一句。

  「妥當了,老祖吩咐撥了最寬敞的那個跨院。」小冉忍不住嘟囔起來。

  「不過說來也怪。」

  「那位楚客卿,不知道為什麼,也跟著陸客卿他們住進去了。忙前忙後的,瞧著……倒像是一家人似的。」

  肖玉卿擦汗的手微微一僵。

  楚雲舒?

  她腦海里浮現出那個清冷絕美的身影,握著槍桿的手指不由得緊了緊。

  這位老同學,未免也太多情了些。

  看著是個悶葫蘆,身邊卻總圍著女人。那個風韻猶存的沈姐,還有武館裡那個丁璇師妹。

  如今,竟又惹上了楚客卿。

  肖玉卿輕輕嘆了口氣。

  昨日夜裡,老祖把她叫到書房。

  說了陸真連夜來求庇護,並且一口答應了聯姻的事。

  她當時低著頭,算是應了下來。

  可是。

  肖玉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幾天前,荒野上的那個夜晚。

  斷崖下。

  潮濕的灌木叢。

  那件寬大的玄色披風,將她整個人死死裹住。還有那股子如烘爐般熾熱、雄渾到了極點的血氣。

  無相修羅。

  那個殺東瀛人如割草,硬撼馭境法相的絕世殺神。

  她明明已經答應了和陸真的婚事。

  可心底最深處,卻總是忍不住拿陸真去和那位殺神比。論氣魄,論實力,那位無相大人,才是真正頂天立地的豪傑。

  肖玉卿垂下眼帘,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我這算不算問心有愧呢。」

  ...

  省城城西,五城兵馬司駐地一片占地極廣的軍營。

  這裡,是兵馬司的重地,亦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黑牢所在。

  高牆聳立,終年不見天日,空氣中永遠瀰漫著一股散不開的血腥。

  軍營中央,一間堂屋。

  「事情,都安排妥當了?」

  坐在椅上的中年男人,便是五城兵馬司副司長,鍾隱。

  一位實打實的化勁大宗師!

  只是,這位大宗師在外界的名聲,可謂是臭名昭著,甚至能止小兒夜啼。

  「回副司長。」

  跪在下首的黑衣屬下連頭都不敢抬,戰戰兢兢道:「這批『耗材』,已經分批次運送,路線全是我們的人盯著,絕不會走漏半點風聲。」

  「嗯。」

  鍾隱眼皮微抬,淡淡道:「手腳乾淨點,若是出了岔子,你們知道後果。」

  「屬下明白!」黑衣人渾身一顫,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堂屋內,鍾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走漏風聲?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乾的這些,都是斷子絕孫的髒活。

  他,就是司長楊崇武手裡的一隻黑手套。

  替司長干髒活,他自然也能跟著喝口濃湯。

  「呵呵,一旦事情敗露,我鍾隱,絕對是第一個被推出去平息眾怒的替死鬼。」


  他心中冷笑。

  被賣?

  他根本不在乎!

  「只要資源給夠,只要能讓我突破控境第二層次,踏入馭境!」鍾隱眼底閃過一抹狂熱。

  到了那時。

  天下大可去得!

  「廣南這破地方,沿海五城,撐死了也就幾個下靈窟,有什麼好待的?」

  「等我破了境,便直接往西,去崑崙!」

  「三宗城!」

  「上寶地!」

  「那等龍氣匯聚的武道聖地,才是真正的大宗師該待的地方!」

  為了這個目標,死幾十萬流民算什麼?

  就算把整個廣南的百姓都填進去,他也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

  與此同時。

  省城,另一處幽靜的別院內。

  氣氛,卻壓抑到了極點。

  砰!

  一張上好的黃花梨木桌,被一巴掌拍得粉碎。

  「畜生!」

  「簡直是畜生不如!」

  一位穿著長衫的老者怒髮衝冠,渾身氣血不受控制地翻滾著,雙目赤紅:「查清楚了!全查清楚了!」

  「這幾年,廣南各地失蹤的流民、百姓,足足幾十萬人!」

  「全在鍾隱那畜生的黑牢里!」

  「他把活生生的人,當成『耗材』,賣給了東瀛人!」

  別院內,站著三人。

  皆是化勁大宗師!

  其中一人,正是五城兵馬司鎮撫使,沈重山。

  「幾十萬條人命啊!」

  另一位身材魁梧的大宗師也是咬牙切齒:「鍾隱這狗東西,怎麼下得去手?他就不怕遭天譴嗎!」

  「沈鎮撫!」

  長衫老者猛地轉頭,死死盯著沈重山:「你掌管兵馬司刑律,這事,你管不管?」

  「只要你一句話,我們現在就去黑石軍營,拿了鍾隱那畜生,將他千刀萬剮,以謝天下!」

  魁梧大宗師也踏前一步,殺氣騰騰。

  然而。

  面對兩位同僚的怒火。

  沈重山卻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他閉上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動不了。」

  「為何動不了?」

  長衫老者怒喝:「我們三個化勁聯手,還拿不下他一個鍾隱?」

  「拿得下鍾隱。」

  沈重山睜開眼,看著兩位同僚,苦澀道:「可拿下了他,然後呢?」

  「你們真以為,憑鍾隱一個副司長,能有這麼大的膽子?能有這麼大的能耐,在兵馬司的眼皮子底下,瞞天過海,吞下幾十萬人?」

  此話一出。

  別院內,長衫老者和魁梧大宗師渾身一震。

  他們不傻。

  只是之前,不願意去往那個最可怕的方向想。

  「沈鎮撫,你的意思是……」長衫老者聲音發顫。

  「是司長。」沈重山吐出這三個字。

  「鍾隱,不過是司長推出來干髒活的黑手套罷了。」

  「沒有司長的默許,甚至……沒有司長的授意,這幾十萬人,怎麼可能運得出去?」

  司長!

  楊崇武!

  那是凝聚了二十一米暗金法相,擁有十七相之力的絕頂大宗師!

  是整個廣南的天!

  「怎麼會這樣……」

  魁梧大宗師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司長他……他可是廣南的青天啊!他怎麼能……」

  「青天?」

  沈重山慘笑一聲:「在這亂世,哪有什麼青天?」

  「只有吃人的世道,和吃人的武道!」

  三位自詡清流的大宗師,此刻皆是沉默了。


  他們空有一身化勁修為,平日裡受萬人敬仰。

  可現在呢?

  「幾十萬蒼生啊……」

  長衫老者眼眶通紅,聲音悽厲:「如此虐待蒼生,視人命如草芥!」

  「我們知道了真相,卻連拔刀的勇氣都沒有!」

  「不敢管!」

  「管不了!」

  「我們修這武道,練這化勁,到底有何用?」

  沈重山仰起頭,嘆了口氣。

  「這天下,病了。」

  「病入膏肓了。」

  ...

  黑石軍營外。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蟄伏在陰影中。

  順著顧言之拼死留下的線索,陸真一路追蹤,終於摸到了這處五城兵馬司的重地。

  巡邏隊在高牆之上來回穿梭。

  可這些,對陸真而言形同虛設。

  他的精神力早已滲透進了黑牢。

  哪怕陸真早已見慣了生死,此刻心頭亦是忍不住狠狠一顫。

  幾十萬人!

  活生生的人,被像牲口一樣圈養在這裡,等待著被當成『耗材』運往東瀛人的生化廠。

  「畜生。」

  陸真眼底閃過一抹駭人的殺機。

  旋即。

  他的感知,鎖定了軍營中央那座最寬敞的堂屋。

  那裡,盤踞著一股強橫的氣血波動。

  「控境第一層次?」陸真瞬間做出了判斷。

  引境罷了。

  連法相都未曾凝聚。

  這樣的實力,放在尋常武者眼中,自然是高高在上、不可戰勝的神明。

  可對如今的陸真來說?

  太弱!

  他連四相之力的藤原齋都宰了,殺一個連法相都沒有的引境大宗師,簡直如屠狗般簡單。

  一劍的事!

  可是。

  陸真並沒有立刻動手。

  殺人容易,救人難。

  這黑牢里,關押的可是足足幾十萬人!

  就算他一劍斬了那名化勁大宗師,把牢門全部打開,這幾十萬手無寸鐵、虛弱不堪的流民,想要全部撤出軍營,逃出生天,需要多久?

  半個時辰?一個時辰?

  甚至更久!

  大白天的,這麼大的動靜,根本瞞不住。

  五城兵馬司的援軍,絕對會在第一時間趕到。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司長,擁有十七相之力的絕頂大宗師楊崇武,更是不可能坐視不理。

  陸真深吸了一口氣。

  「看來,和那位楊司長的一戰,是無論如何也避免不了了。」

  他手腕一翻。

  嗡——

  九張隱隱遊走著紫色雷光的玉符,悄然出現在他的掌心。

  紫雷玉符!

  從地宮祭台上奪來的驚世奇珍,在面板的九倍暴擊下,足足有九張!

  每一張,都蘊含著令人靈魂戰慄的天威。

  「希望,你們不會讓我失望。」

  陸真喃喃自語。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