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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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真一些人進入城外大山。

  山路崎嶇,林子越走越密。

  光線被頭頂的樹冠遮得嚴嚴實實,透著股陰冷。

  陳守業走在最前面。他左腿微微有些跛,但走得極穩。

  趙老財走得氣喘吁吁,忍不住問了句:「陳老哥,這林子裡連個太陽都看不見,你連個羅盤都不帶,別帶錯道了。」

  陳守業頭也不回。

  「山裡的羅盤,不如樹的記性好。」

  他走到一棵粗壯的老松樹旁,乾枯的手指拍了拍樹幹。

  「看這松樹皮。朝南的一面,見著太陽,光滑,色淺。朝北的一面,陰冷,粗糙發黑,還長滿苔蘚。」

  「羅盤能被山裡的磁石晃了眼,這樹,長了幾百年,錯不了。」

  繼續走。

  陳守業忽然停下腳步。

  他蹲下身,捏起地上的一片落葉。

  「都停下。」

  「落葉是翻過來的,葉脈還新鮮,沒幹透。半個時辰內,有東西從這兒走過。體型還不小。」

  他扔掉落葉,又指了指旁邊草叢。

  「要是葉子上有露水,沒被蹭掉,那說明至少三個時辰沒人來過。」

  「都把招子放亮些,腳步放輕。」

  隊伍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又往前走了一段。

  忽然,前方的灌木叢里傳來一陣細微的窸窣聲。

  一隻灰毛野兔竄了出來,速度極快,眼看就要鑽進另一側的荊棘叢。

  就在這時。

  陸真眼神一動,反手從背後抽出硬木弓,搭箭,拉弦。

  弓如滿月。

  嗖!

  一道烏光破空而出,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軌跡。

  「篤!」

  那隻野兔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鐵簇木箭瞬間貫穿。

  不僅如此,那支箭余勢不減,帶著野兔的屍體,死死釘在了後方一棵大腿粗的硬木樹幹上!

  箭尾的白羽還在劇烈地嗡嗡顫動。

  趙老財和孫郎中猛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可是山里最堅硬的鐵樺樹!

  尋常獵戶一箭射中兔子不稀奇,但能把箭矢連著獵物一起,生生釘進鐵樺樹的樹幹里,這得是多恐怖的臂力?!

  「這力道……這箭術……」趙老財咽了口唾沫,看向陸真的眼神徹底變了,「陸二兄弟,你……你是練力期的武者?!」

  陸真憨厚地撓了撓頭,收起弓:「早年間跟著個走鏢的師傅練過幾年莊稼把式,有一把子力氣罷了。」

  他刻意壓制了力量,只展現出尋常練力期武者的水準,但在這些普通人眼裡,已經是極其駭人的存在了。

  小石頭眼睛都看直了。

  他背著碩大的竹簍,興奮地跑到樹邊,雙手握住箭杆使勁往外拔,憋得臉通紅才勉強把箭拔下來。

  他拎著野兔跑回來,滿臉崇拜地看著陸真。

  「陸二叔!你這手真厲害!你真的是武者啊?」

  「等我攢夠了錢,我也要去城裡武館拜師!習武!到時候我也能像你一樣,一箭射死野獸,當個大俠!」

  話音剛落。

  啪!

  陳守業一巴掌狠狠拍在小石頭後腦勺上。

  打得小石頭一個踉蹌,差點摔在地上。

  「習武有個屁用!」

  陳守業破口大罵,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血絲,唾沫星子噴了小石頭一臉。

  「能當飯吃還是能當老婆?!」

  「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東西!花那冤枉錢去學什麼勞什子武功,最後還不是被人打斷腿,連個婆娘都守不住!」

  「你小子要是再敢提『習武』兩個字,老子現在就打斷你的腿,把你扔山里餵狼!」

  小石頭捂著腦袋,委屈地癟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不敢吭聲。

  隊伍里其他人也都噤若寒蟬。

  趙老財和孫郎中都知道這老頭脾氣古怪,誰也不敢觸霉頭。

  陳守業家裡原先是開雜貨鋪的,那可是祖上三代人一文一文攢下的殷實家業。

  可全毀在這「習武」二字上了。

  為了拜名師,買秘籍,打兵器。流水一樣的銀子砸進去,連個響都沒聽見。三年,就三年時間。硬生生把個富甲一方的陳家,敗了個底兒掉。

  未婚妻苦苦勸了三年,眼淚都快流幹了。

  最後呢?

  老陳頭非要去跟人爭個高低,被人一腳踹斷了左腿。也就是那天,那女人徹底心死了,連夜跟著個過路的跑商跑了,再沒回來過。

  家破人亡,人財兩空。換了誰,聽見「習武」這兩個字不得發瘋?

  小石頭捂著後腦勺,眼眶紅紅的。

  他雖然怕師傅,但少年人心性,還是忍不住小聲嘟囔。

  「怎麼就不能練了……」

  「俺在村里都聽說了,現在城裡流行什麼『異化武道』。」

  「聽說根本不用像以前那樣熬力氣,只要打什麼西洋藥水,一年!一年就能成武者!」

  「村東頭的二狗子,上個月就拿了家裡的地契,去城裡報名了……」

  陳守業聽了,氣得鬍子直哆嗦,揚起手又要打。

  小石頭嚇得趕緊縮起脖子,躲到了陸真身後。

  陸真站在一旁,伸手攔了下陳老頭。

  他看著這師徒倆,只是淡淡笑了笑。

  不好說什麼。

  小石頭說得沒錯。

  傳統武道,確實太難了。

  不僅看根骨,看悟性,更看家底。

  窮文富武,這四個字壓死了多少普通人。

  沒有海量的肉食、藥材吊著氣血,強行練武,只會把身子練廢,練出一身暗傷。

  就像這陳老頭,傾家蕩產,最後落得個家破人亡,瘸腿半生。

  而那所謂的異化武道,西洋藥劑。

  雖然透支潛力,甚至會讓人變得人不人鬼不鬼,但見效太快了。

  一年速成。

  這四個字,對普通人的誘惑力簡直是致命的。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在洋城街頭看到的那些遊行學生。

  十萬青年罷課,群情激憤,拉著橫幅聲嘶力竭。

  當時覺得他們是被當了槍使,熱血上頭。

  可現在想想。

  難怪有那麼多人,拼了命也要遊行,要求國家扭轉習武方向。

  ...

  深山夜晚,營地。

  篝火劈啪作響,火星子不時往上竄。

  小石頭蹲在火堆旁,手裡翻轉著白天陸真射死的那隻野兔。

  兔肉被烤得滋滋冒油,焦香四溢。

  他咽了口唾沫,撕下一條最肥碩的後腿,小心翼翼地湊到陸真跟前。

  「陸二叔,您吃。」

  陸真靠著一棵粗壯的松樹,接過兔腿,咬了一口。

  「有事?」他瞥了眼眼巴巴蹲在旁邊的小石頭。

  小石頭搓了搓手,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透著股渴望。

  「陸二叔,俺……俺想學武。」

  他壓低聲音,生怕吵醒不遠處裹著破氈毯打呼嚕的陳老頭。

  「俺不怕吃苦,俺就想有個盼頭。不想一輩子在山裡當個泥腿子,連自己婆娘都護不住。」

  陸真咽下嘴裡的肉,伸出油乎乎的手。

  「手伸過來。」

  小石頭一愣,趕緊把手遞過去。

  陸真兩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順著小臂往上捏了捏。

  骨節粗大,皮肉緊實。

  常年在山裡跑,底子打得還算湊合。

  「還行。」陸真鬆開手。

  「資質不算好,但能練。」


  小石頭眼睛猛地亮了,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真、真的?!」

  「閉嘴。」陸真低喝一聲。

  小石頭趕緊捂住嘴,連連點頭。

  「我教你個站樁的法子。」陸真用樹枝在地上隨便畫了兩個腳印。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彎,像騎著馬。氣沉下去,別憋在胸口。」

  「每天站半個時辰,站到雙腿發熱發抖,也別停。」

  「去練吧。」

  小石頭如獲至寶。

  他美滋滋地跑到火光照不到的陰影里,照著陸真說的姿勢,笨拙地紮起了馬步。

  陸真回憶著那捲羊皮紙。

  腦海里,地圖上的山川走勢和白天的地形一一印證。

  『錯不了。』

  『就在不遠處那座形似臥虎的山頭後面。』

  第二天。

  天剛蒙蒙亮,林子裡起了層薄霧。

  隊伍繼續出發。

  越過一道陡峭的山樑,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片背陰的潮濕山谷。

  「找到了!」

  孫郎中激動地叫出聲。

  山谷的爛泥地里,長著一片片葉子細長、根莖發紫的野草。

  正是趙老財急需的蛇銜草。

  「快!快采!」趙老財也顧不上地上的泥濘,撲過去就開始拔草。

  陳老頭和小石頭也跟著幫忙。

  眾人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些草藥上。

  陸真趁人不注意,迅速沒入茂密的灌木叢中。

  脫離了隊伍的視線。

  他氣血運轉,整個人猶如一頭靈巧的獵豹,在林間飛速穿梭。

  十里山路,不過片刻功夫。

  前方出現了一面陡峭的絕壁。

  絕壁下方,藤蔓叢生。

  陸真撥開厚重的藤蔓,露出後面一個黑漆漆的山洞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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