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奢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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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戍局第三所的大院裡,差役們大多收拾了兵器,等著下值。

  陸真穿過院子,在甲字六號的班房外,找到了正搖著摺扇的顧言之。

  「顧兄。」

  「陸兄,怎麼?」顧言之收起摺扇,迎了上來。

  「晚上陳把總做局,第五所的守備霍天驍設宴請我。」陸真將這事說了出來。

  顧言之聞言,面色微微一頓。

  他左右看了一眼,將陸真拉到一旁安靜的牆根下。

  「霍家三公子?他怎麼會突然找上你?」顧言之眉頭微皺。

  「不知。」陸真看著他,「你出身商會,消息靈通,這霍家,是個什麼底細?」

  顧言之沉默了一下,用摺扇輕輕敲了敲掌心。

  「霍家,洋城四大家族之一。家大業大,一直都是傳統武道的名門望族。」

  「不過,自從霍老爺子前幾十年仙逝,霍家便有些青黃不接,聲威不復當年了。」

  陸真一言不發,靜靜聽著。

  「而且……」顧言之眼神微凝,「我聽說,只是私下裡聽說。」

  「霍家這幾年,似乎在私下裡提出個新理論。」

  「什麼理論?」

  「有習武資質的,就繼續修習武道。若是沒資質的,去走異武者那一套,也不是不可以。」顧言之冷笑一聲。

  陸真聽到這裡,雙眼微微一眯。

  眼下這世道,傳統武道和異武之間,爭鋒何等激烈。

  已然是水火不容。

  這種時候,霍家搞出這種兩面三刀的折中做派。

  看似不站隊,兩頭不得罪,沒有危險。

  但在陸真看來,這純粹是取死之道。

  大勢傾軋之下,哪有牆頭草的容身之地。

  實際上,這等首鼠兩端的行徑,或許兩邊的人,都正死死盯著霍家,想拿他們開刀祭旗。

  「我知道了。」陸真面色恢復了平靜。

  「陸兄,霍家這酒局,怕是不單純。」顧言之提醒了一句。

  「無妨。」

  陸真大步走出第三所的大門,朝著聚福樓的方向赴宴去了。

  ...

  傍晚時分。

  洋城,聚福樓外。

  街邊停著幾輛擦得鋥亮的黑色福特小汽車,七八個穿著黑褂、腰間鼓囊囊的壯漢,面容冷肅,分列在酒樓大門兩邊。

  這是霍家的護院。

  光是站在那兒,便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兇悍排場。

  「滾遠點!沒長眼睛的東西!」

  街角遠處,一個管事模樣的黑褂漢子,手裡拎著根包漿的短棍,惡狠狠地驅趕著幾個流民。

  「咱們公子今晚要在樓上會見貴客,惹了貴人晦氣,把你們扔進江里餵魚!臭烘烘的滾遠點!」

  陸真隔著半條街,冷眼看著這一幕。

  國家殘破,底層人命如草芥。

  霍家這等烈火烹油的排場,在他眼裡,不過是亂世里吸飽了血的蛀蟲。

  他在心裡,給這位霍家公子的做派,直接打了個折扣。

  「哎喲!是陸差頭吧?」

  門前,一個富態的圓臉管事眼尖,趕緊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陳把總早就交代過了。陸差頭,快裡面請!公子已經將整個二樓全包下了,就等您大駕光臨呢。」

  管事樂呵呵地彎著腰,做了個請的手勢。

  跨進酒樓大門。

  迎面走來兩位穿著高開叉錦緞旗袍的貌美侍女。

  身段窈窕,肌膚白膩。

  「陸爺,請隨我們來。」

  兩女聲音嬌滴滴的,禮儀十分周全,一左一右,提著裙擺在前頭引路。

  順著紅木樓梯拾級而上。

  樓道里,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西洋香水味。

  推開二樓最深處天字號包廂的雕花木門。


  一陣絲竹管弦的靡靡之音,混合著胭脂香氣,撲面而來。

  包廂內寬敞奢華,地上鋪著厚實的波斯地毯,頂上吊著西洋流蘇水晶燈。

  一屋子的鶯鶯燕燕。

  幾個穿著輕薄紗裙的漂亮女人,正拿著琵琶低聲淺唱。

  包廂正中,一張寬大的紅木圓桌前,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穿著剪裁得體的銀灰色西裝、梳著大背頭的年輕公子。面容白皙,眉宇間透著股養尊處優的傲氣,倒不像是個明勁後期的武者。

  這便是霍家三公子,霍天驍。

  而坐在他旁邊的,竟然是一向以老好人示人的把總陳安。

  陳安此時大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

  他身邊,一個身材火辣的西洋金髮美女,正軟綿綿地貼在他身上。

  白花花的胸脯若隱若現,一雙雪白的手臂端著白蘭地,正在餵陳安喝酒。

  陳安老臉上滿是紅光,大手還在那西洋女人的腰臀上,不輕不重地捏著。

  「陸兄弟來了!」陳安見陸真進門,笑呵呵地招了招手。

  「來,我給你引薦。這位,便是咱們第五所的守備,霍天驍,霍公子。」

  陸真神色如常,上前兩步。

  「霍公子。」他微微抱拳。

  「坐。」霍天驍打量了陸真一眼,隨手指了指對面的空位。

  陸真拉開椅子,從容落座。

  霍天驍見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輕輕拍了拍手。

  頓時,一排四個容貌身段皆是上乘的年輕女孩,鶯鶯燕燕地走了過來,在陸真身旁一字排開。

  有清純的,有嫵媚的,皆是眼波流轉。

  「陸兄弟。」霍天驍端起高腳酒杯,晃了晃裡面的紅酒,似笑非笑,「今日初見,隨便挑一個伺候局。」

  陸真掃過這幾個女孩。

  只是隨意抬起手,指了指離他最近的一個穿著素色旗袍、看著稍顯安靜的女孩。

  「就她吧。倒杯茶就行。」

  那穿著素色旗袍的女孩低眉順眼,乖巧地走上前,替陸真斟了一杯熱茶。

  很快,酒樓的夥計如流水般將菜餚端了上來。

  菜色極盡奢華。

  百年老參燉煮的錦雞,湯汁金黃透亮。深海紅玉鱉熬的濃湯,異香撲鼻。最正中,甚至還有一盤切得極薄的生食虎心片,配著特製的西洋醬料。

  道道都是大補武者氣血的罕見名貴之物。

  這一桌席面,抵得上尋常百姓人家半輩子的口糧。霍家底蘊財力,可見一斑。

  霍天驍輕輕抿了一口紅酒,目光落在陸真身上。

  「長街那一戰,陸兄弟斬了夜叉的銀牌殺手,刀劈西洋乙級戰械。這等驚才絕艷的手段,如今在東城各大局子裡,可是傳得沸沸揚揚。」

  他臉上掛著笑意,語氣中滿是讚賞。

  「初入明勁,便有這等拔尖的戰力,陸兄弟的天賦,當真了得。」

  陳安在一旁也咽下一口虎心肉,跟著笑呵呵地幫腔。

  「是啊。老朽在局子裡待了大半輩子,見過的新人多如牛毛,可像陸兄弟這般出類拔萃的,絕無僅有。」

  陸真沒有接話,他知道,鋪墊完了,正戲該來了。

  果不其然,霍天驍放下酒杯,拿潔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嘆了口氣。

  「只是啊,這世道亂得很。」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一個人天賦再高,底子再厚,若是背後沒有一座靠山,沒有充沛的人脈扶持。單打獨鬥,終究是走不遠的。」

  霍天驍身子微微前傾,盯著陸真。

  「西洋人的堅船利炮,異武者的獸血藥劑,還有那些暗地裡下黑手的陰狠勢力……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所以,才需要大樹底下好乘涼。」

  陳安適時地插話進來,老臉上滿是推心置腹的誠懇。

  「陸兄弟,霍公子是愛才之人。霍家的底蘊,在這洋城裡你也是清楚的。」

  「不瞞你說,老朽這把老骨頭,氣血衰敗,在第三所把總的位置上也坐不了多久了。今年年底,便打算退下來回老家頤養天年。」


  陳安拍了拍大腿,聲音壓低了幾分。

  「你如今立了大功,若是點個頭,拜入霍家門下。有霍公子在上面運作扶持,等老朽一退,這第三所把總的位子,誰也搶不走,穩穩噹噹就是你的。」

  包廂內,霍天驍和陳安兩人的目光,都落在陸真臉上,等著他的答覆。

  在他們看來,功名利祿,美人靠山,這一套組合拳砸下來,沒有哪個底層出身的武者能抗拒得了。

  陸真坐在椅子上,他心頭冷若明鏡。

  當初他選擇加入鎮戍局,為的就是求個相對安穩的環境,好借著面板偷偷發育。

  連風頭正盛的肖家,他都沒去,不到萬不得已,他不願去蹚那大家族的渾水。

  如今又怎麼可能把自己賣給日薄西山、首鼠兩端的霍家?

  至於把總的位子……

  他有系統傍身,壓根沒放在眼裡。

  陸真放下手裡的茶杯,站起身。

  「多謝霍公子和陳把總的美意。」

  「只是陸某閒散慣了,受不得大戶人家的規矩。局子裡的差事,只求個溫飽。」

  「家裡還有瑣事,就不打擾兩位雅興了。告辭。」

  說罷,陸真微微拱手,大步走出了包廂。

  霍天驍原本掛在臉上的隨和笑意,一點點消失,眼神變得陰沉下來。

  陳安愣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這小子……真是不識抬舉。老朽好說歹說,他竟一頭撞死在南牆上。」

  「無妨。」

  霍天驍靠回椅背上,嗤笑一聲。

  「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這等修為,拿來當條咬人的狗確實好用。但他既然骨頭硬,不肯戴這狗鏈子,那便隨他去。」

  「他不識趣,咱們換個人扶就是。我看第三所那個趙崇光就挺懂規矩,明勁中期的底子也比他紮實。到時候扶趙崇光上位,也是一樣的。」

  陳安聞言,嘿嘿一笑。

  「公子說得是。兩條腿的蛤蟆不好找,想當把總的明勁武師,洋城裡多得是。」

  說罷,陳安轉過頭,一雙渾濁的老眼在身旁那金髮洋妹子白花花的胸脯上打轉。

  「霍公子,老朽這酒量實在是不行了,這會兒頭暈得厲害,得去隔壁房裡歇息片刻。」

  他一把摟過那洋妹子的水蛇腰,連聲催促。

  「走走走,趕緊扶老爺我去躺會兒。」

  霍天驍看著陳安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樣,心照不宣。

  他搖了搖頭。

  「老色鬼。」

  目送著陳安急不可耐地摟著女人離開,霍天驍收回目光。

  他看都沒看滿桌子大補氣血的菜餚,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

  「接著奏樂,接著舞」

  包廂內,幾個輕薄紗裙的女子趕緊抱起琵琶。

  纏綿靡靡的琴聲重新在屋子裡迴蕩。

  霍天驍閉上眼,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打著節拍,神態悠閒,似乎方才的小小不快,根本未曾在他心底留下半點痕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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