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買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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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雨初歇。

  陸真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豬籠巷。

  他站在破敗的院門前,目光掃過四周低矮的棚戶和四面漏風的泥牆。這地方魚龍混雜,連個巡夜的更夫都沒有,防得住君子,卻防不住小人與惡狗。

  今夜他雖然宰了段虎,將水也徹底攪渾了,但這兵荒馬亂的世道,難保不會再有別的冷箭射過來。

  自己每日要在武館打熬筋骨,若是留沈雲和婉兒兩個弱女子在這等無遮無攔的貧民窟,無異於小兒抱金過鬧市。

  「必須得搬家。」

  陸真摸了摸懷裡那厚厚一疊滙豐銀行的不記名本票和幾根沉甸甸的小黃魚。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亂世,大戶人家紛紛往租界裡避難,外頭的房產反倒賤如泥沙。手裡既然有了這筆橫財,自是不必再受這份擔驚受怕的罪。

  他腦海中浮現出大姐出嫁後住的「安平街」。

  大姐夫周家祖上曾是開鏢局的,出過幾個響噹噹的武者。

  雖說如今家道中落,早就沒了當年的威風,但安平街那一帶住的多是些老武行和本分人家,街坊們手裡多少懂些莊稼把式。

  尋常的地痞流氓和賊偷根本不敢去那片地界撒野,治安比這豬籠巷強上百倍。

  搬去那邊,不僅清淨安全,和大姐家也能有個照應。

  ……

  翌日清晨。

  陸真早早便起了床,將搬家的打算跟沈雲和陸婉一說,兩個女人皆是喜出望外。這豬籠巷的苦日子,她們早就過夠了。

  三人收拾了些細軟,雇了輛洋車,直奔安平街的大姐家。

  周家是個獨門獨院的青磚房。剛一進門,大姐陸芳滿臉驚喜地迎了出來。

  聞聲從正屋走出來的周家婆婆,一見是陸真,那張原本刻薄的老臉上,竟瞬間堆滿了如沐春風的笑意。

  「哎喲,是真哥兒來了!快,快進屋坐,外頭冷!」

  周家婆婆一邊熱情地招呼著,一邊親自動手倒了熱茶。她那雙精明的眼睛,不著痕跡地在陸真身上那件代表內門弟子的黑綢勁裝上掃來掃去,態度客氣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若是放在半個月前,陸真還是個拉黃包車的瘸子時,她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可如今不一樣了,這親家小舅子可是鐵臂武館的正牌內門弟子,一個月拿幾十塊大洋的練家子!

  在這亂世里,這就是一尊能鎮宅的活神仙!

  寒暄幾句後,陸真放下了茶盞,開門見山道:

  「大姐,姐夫,伯母。我這次來,是想在安平街附近尋摸一套宅子,把婉兒和沈姐接過來安置。這邊治安好,大伙兒離得近,也方便走動。」

  「買房?」

  周家婆婆心裡一動。

  她暗自盤算:這陸真雖然進了內門,算是熬出了頭,但滿打滿算入門也不過個把月。

  武館的月錢再高,又能攢下幾個子兒?

  估計也就是手裡有個幾十塊大洋,想在這附近買個不漏雨的偏房罷了。

  即便如此,能和內門武師做鄰居,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真哥兒算是有心了。」周家婆婆熱絡地站起身,「這安平街一帶的房牙子我最熟。走,老婆子我親自領你去瞧瞧!」

  大姐和大姐夫也趕緊披上衣服,一行人出了門。

  順著安平街往裡走,周家婆婆領著陸真看了幾處院子。

  「真哥兒,你瞧這處倒座房。雖說是個偏院,但好歹是瓦頂,一進一出,要價也就七十塊大洋,最適合你們這種剛攢了些底子的年輕人。」

  周家婆婆指著一處略顯逼仄、連採光都成問題的老舊院落,滔滔不絕地介紹著。

  陸真看了一眼那矮小的院牆和施展不開的狹窄天井,眉頭微皺,直接搖了搖頭。

  「伯母,太小了。我每日還要打熬筋骨、走樁練拳,這地方施展不開。有沒有寬敞些的,最好是獨門獨院,牆壁高些的?」

  周家婆婆一愣,心裡不由得犯了嘀咕:好大的口氣,獨門獨院那可得要兩三百塊現大洋,你一個剛發跡的武館漢子,掏得空底子麼?

  但嘴上還是客氣道:「寬敞的自然有,前頭老李家那套三合院倒是空著要發賣,只是那價錢嘛……」


  「去看看。」陸真神色平淡。

  不多時,眾人來到一處高門大戶前。

  這是個典型的三合院,青磚黛瓦,院牆足有丈許高,大門是厚實的包鐵棗木門。

  一進院落,滿地鋪著平整的長條青石板,院心寬闊得能跑開一輛馬車。

  正屋寬敞明亮,東西兩側皆有廂房,後頭甚至還連著一小片用來囤菜的後罩房。

  陸真腳下趟了趟那平整的青石板,暗自點頭。

  這地方,正適合他練那明勁的步法與大樁。

  「這宅子不錯。」陸真轉頭看向那房牙子,「要價多少?」

  房牙子見陸真穿著武館黑衫,不敢虛報,賠笑道:「回這位爺,這宅子原來是個富商的,如今急著去租界避難,低價脫手。您要誠心要,一口價,三百五十塊現大洋,不二價。」

  聽到這個數字,大姐陸芳和大姐夫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家婆婆更是暗暗撇嘴,正準備看陸真知難而退的窘態,開口勸他選個便宜的。

  誰知,陸真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從懷裡極其隨意地掏出四張一百面額的滙豐銀行本票,遞了過去。

  「不用找了,剩下的五十塊,算是你跑腿和去巡捕房過戶的茶水錢。今天日落前,我要拿到房契。」

  此言一出,房牙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千恩萬謝地接過本票,腰彎得恨不得貼到地上。

  周家婆婆臉上的笑容則徹底僵住了。

  她直愣愣地盯著那輕飄飄的銀行本票,腦子裡一陣嗡嗡作響。

  三百五十塊現大洋啊!

  她周家祖上闊綽的時候,也沒能這麼眼都不眨地把錢往外掏過!

  原本以為陸真只是個剛混上溫飽的窮親戚,結果人家隨手抖露出來的身家,比她這個做了一輩子安平街老戶的還要厚實百倍!

  看著陸真在院中指點沈雲和陸婉挑選房間的挺拔背影,周家婆婆只覺得喉嚨里像是被強塞了一大把沒熟透的青梅。

  「這……這練武的,難不成是會印票子不成……」周家婆婆咬著後槽牙,在心裡酸溜溜地暗自嘀咕,再看向大姐陸芳時,那眼神里除了原本的婆媳威嚴,竟不知不覺多出了一抹討好。

  ...

  錢貨兩訖。

  有房牙子上下打點,加上大把的現大洋撒出去,巡捕房的紅契當天傍晚便辦得妥妥帖帖。

  陸真雇了兩輛排車,帶著小妹陸婉和沈雲,乾脆利落地搬離了泥濘不堪的豬籠巷,住進了安平街的這套三合院。

  夜幕降臨,院門一鎖,便是一方清淨天地。

  在這裡,他再也不用像在豬籠巷那般束手束腳,生怕一記重拳、一個跺腳便踩塌了破板房的泥地。丈許高的厚實院牆,更是將外界的窺探擋得嚴嚴實實。

  搬進這深宅大院,日後無論他如何放開手腳打熬筋骨、熟悉明勁的剛猛,都徹底沒了後顧之憂。

  ……

  鐵臂武館。

  陸真剛一跨進內院便察覺到今日的氣氛極其反常。

  平日裡各自打著木人樁的內門弟子們,此刻全都沒了練功的心思,皆屏息凝神地圍在演武場邊緣。

  正中央,張雷赤裸著虬結的上身。

  他的皮膚表面透著一股詭異的暗紅色,一根根大筋猶如青色的小蛇般在皮膜下劇烈跳動,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極其燥熱的藥氣——正是服用了那株三百年「地龍血藤」後,殘存的霸道藥力。

  「呼——!」

  張雷雙目圓睜,胸腹間猛地吐出一口長長的白氣,宛如平地起了一聲炸雷。

  他腳下石板被生生踩出一道裂紋,腰馬合一,右拳猶如出膛的炮彈般悍然轟向面前的包鐵木人樁。

  「啪!啪!啪!啪!啪!啪!……啪!!!」

  連珠炮般的炸響在內院上空轟然爆開!

  前六聲清脆連貫,一氣呵成。而最後那一記爆音,更是猶如摧枯拉朽的旱雷,勁氣四溢,直震得旁邊的兵器架嗡嗡狂顫!

  七響!

  鐵線拳,七響破限!

  全場死寂,所有內門弟子皆是滿臉駭然,眼底翻湧著掩飾不住的震撼。


  張雷緩緩收拳,雖然他身上的氣血依舊停留在皮肉筋骨之間,並未能借著寶藥一舉完成「內壯」、衝破明勁的天塹。

  但憑著這破限的第七響,他這一拳的殺傷力,已然有了明勁武師的七八分火候。

  在這練力境內,他已是當之無愧的無敵手!

  「好!好!好!」

  正堂台階上,嚴鐵橋滿面紅光,連道了三個好字,大步跨下台階。

  他毫不掩飾眼中的狂喜,當著所有內門弟子的面,朗聲宣布:

  「自今日起,張雷便是我鐵臂武館的大師兄!」

  「見他如見我!日後這武館的衣缽與門庭,便由他來扛!」

  眾弟子心頭一凜,齊齊抱拳躬身:「見過大師兄!」

  張雷傲立當場,享受著眾人的仰望,那雙滿是戾氣的眸子不可一世地掃過全場,最終在陸真身上停留了一瞬。

  陸真神色平淡,隨著眾人拱了拱手。

  一個練力境的「破限」,在真正的明勁武師面前,依舊不過是只強壯些的螻蟻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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