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夜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陸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猶如一尊在雨夜中散發白氣的魔神。

  「誰派你們來的?」

  孫狗子艱難地咽了一口混著泥水的唾沫,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在這等明勁殺神面前,他心裡跟明鏡似的:自己乾的是要命的買賣,說出僱主,必然是個死;可要是不說,現在立馬就得被活活打成一灘爛泥。

  但他不想死,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活路,他也想賭一把這位爺能發大發慈悲,把他當個屁給放了。

  「是……是黑龍水寨的二當家,段虎!」

  「......,......」

  ......

  孫狗子渾身抖如篩糠,「我們少當家折在了落魂峽,大當家受了東洋人的警告不敢明著動顧家,就……就命我們三個來拿您的項上人頭去祭江……」

  陸真聽完,面無表情地微微頷首。

  孫狗子見狀,緊繃的神經猛地一松,以為自己終於賭對撿回了一條狗命。

  他慘白的臉上剛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意,嘴裡急忙再次求饒:「謝爺爺饒命!我這就滾,這就滾……」

  話音未落。

  陸真腳下看似隨意地往前一趟。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清脆骨裂聲在雨夜中暴起。

  陸真精準且粗暴地踢碎了孫狗子的頸椎。

  孫狗子臉上的慶幸與諂笑瞬間僵死,整個人如一灘爛泥般癱倒在積水中,一雙眼睛死死瞪著夜空,死不瞑目。

  ……

  夜雨淒迷,江風裹挾著刺骨的濕寒在洋城的夜空肆虐。

  江畔,黑浪翻滾。

  一個裹著破蓑衣的打更老頭,提著一盞昏黃的防風燈,縮著脖子在泥濘的江堤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咚——!咚、咚!」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老頭敲著手裡的竹梆子,嘴裡含混不清地吆喝著,凍得直打哆嗦,暗自咒罵著這見鬼的賊老天:「這般大雨,鬼都不願出門,還打個勞什子更……」

  忽然之間。

  前方的江堤高處,傳出幾聲極其沉悶的重物墜落聲。

  「咚!」

  「咚!」

  「咚!」

  就像是三個裝滿生豬肉的沉重麻袋,被人毫不費力地接連拋進了湍急的江水中。

  慘白的水花剛一濺起,便被深邃滾滾的江浪徹底吞沒,連個水泡都沒翻上來。

  老頭嚇了一跳,手裡的風燈猛地一晃。

  借著微弱的光暈,他隱約瞧見雨幕中的高台邊緣,正矗立著一個魁梧如鐵塔般的黑影。

  在這十里洋場走了一輩子夜路,老頭太清楚這動靜意味著什麼了。

  江湖仇殺,沉江餵魚。

  他駭得倒吸一口涼氣,趕緊用袖子捂死那盞風燈,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貼著江堤的牆根,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片是非之地。

  ……

  拋屍完成的陸真,踩著滿地泥濘,頂著淒冷的冬雨回到了豬籠巷的家中。

  窄院外的青石板上,殘存的血水早已被這場大雨沖刷得乾乾淨淨,再無半點痕跡。

  屋內,陸真脫下沾水的布衫,將從那三個死士身上摸來的戰利品隨手丟在桌子上。

  那是十幾塊沾著水漬的現大洋,幾張零碎的鈔票,一柄長劍。

  粗略一數,堪堪二十幾個大洋。

  陸真看著桌上的銀元,微微搖了搖頭。

  「三個練力後期的頂尖死士,身上居然就帶這麼點散碎錢財。」他在心底冷冷地念叨了一句,「真窮。」

  陸真坐在昏暗的板房裡,目光在黑暗中閃爍不定。

  「這三人一死,事情不僅沒完,反倒才剛剛開始。」

  今夜這三個死士沒能回去復命,黑龍水寨的二當家段虎很快就會察覺到不對勁。

  自己明面上的修為,不過是個練力後期。

  在段虎這等悍匪眼裡,一個武館的泥腿子,若是借著熟悉地形或是手裡暗藏了什麼西洋火器,僥倖反殺了三個死士,算不得什麼不可思議的奇事。


  一擊不中,以水匪那睚眥必報的毒蛇性子,必有更為狠辣的後手。

  自己一身銅皮鐵骨、明勁修為,自然凜然不懼。

  但他不是孤家寡人。

  隔壁屋裡,還睡著小妹陸婉,還有那個看似柔弱的沈姐。

  水匪若是拿不下他,轉而去動這兩個手無寸鐵的女人……那便是陸真絕對無法容忍的逆鱗!

  「段虎,必須死。」

  陸真眼神漸漸冷硬如鐵。

  看似主動去殺一個黑龍水寨的二當家,是自尋死路、極容易暴露自身修為的蠢招,但實則不然!

  段虎是什麼人?

  那可是實打實踏入了明勁初期的頂尖悍匪!

  在黑龍水寨大當家段海的認知里,堂堂一個明勁高手,去捏死一個武館的練力後期,那是泰山壓卵。

  若是段虎今夜死在了外頭,或者無聲無息地人間蒸發了。

  段海絕對不會把懷疑的目光,落在一個「練力後期」的小角色身上!

  他只會驚疑不定,只會懷疑是不是通江商會的顧萬山設了殺局,亦或是洋城裡隱藏的其他明勁大能黑吃黑,暗中折了他水寨的羽翼。

  殺了段虎,反而能徹底將這潭水攪渾,把自己這顆不起眼的石子,完美地摘出去!

  暴露的概率,微乎其微。

  反倒是留著段虎,容易暴露!

  現在唯一的問題,只剩下一個。

  段虎是明勁。

  自己,也是明勁。

  要現在去殺嗎?

  陸真腦海中,倏地閃過先前在屋檐下聽雨時,那一閃而逝的空靈頓悟。

  天地萬物,因勢而化。

  將所有的兇險困局,盡數轉為助己破敵的利器,這才是武道登頂的正途!

  他抬眼望向窗外。

  淒風苦雨依舊,厚重的雲層被夜風撕開一條狹長的裂縫,半輪慘白的殘月已過了中天。

  凌晨三點,正值寅時。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既然橫豎是個危局,那便先發制人。」

  「此時不殺,更待何時?!」

  陸真坐在陰影中,伸手將新劍用粗布擦拭。

  劍長三尺三寸,今日尚未飲血。

  他腦中推演著今夜的潛入路徑、退避奇招、以及應對之法。

  「哐當——」

  老舊的門扉驟然被一陣急切的夜風撞開!

  一泓月光潑灑進屋,不偏不倚,正好切在陸真平攤的劍刃上。

  光可鑑人的劍脊之上,清晰地映出了陸真那雙冷漠的眼。

  看著劍影中的自己,陸真直接提劍起身,大步跨出房門。

  「謀局千篇,不如血濺五步。」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