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精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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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主位上的婆婆,那雙渾濁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

  她是個極精明的老太婆。這世道,教書算帳再怎麼體面,遇到兵痞流氓也是秀才遇到兵。可一個鐵臂武館的內門弟子、練力境中期的高手,那可是實打實的靠山!在這亂世里,這就等於是一尊鎮宅的活菩薩。

  婆婆那張原本板著的臉,瞬間化作了一朵盛開的菊花。

  她笑眯眯地伸出筷子,在那盤蒜苗炒肉里挑了最大、最肥的一片肉,越過半張桌子,穩穩地放進了陸芳的碗裡。

  「芳兒啊,你身子骨單薄,多吃點肉補補。」

  婆婆語氣和藹得像是變了個人:「我就說嘛,小陸那孩子打小就看著是個有出息的,是個能成大事的!如今這般光景,那是苦盡甘來啊。」

  「咱們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你以後啊,要經常回家看看你弟弟。多走動走動,順便讓小陸沒事也來家裡坐坐,跟你家文景喝兩杯酒,親戚之間,就得多親近才是。」

  陸芳看著碗裡那塊冒著油光的肥肉,心裡五味雜陳。

  她太清楚婆婆的為人了。

  以前自己哪怕是偷偷抓把棒子麵回娘家接濟弟弟,回來都要看婆婆幾天的冷臉,聽盡了冷嘲熱諷;稍微回去得勤了些,便被數落是「往外倒騰家底的敗家娘們」。

  如今弟弟熬出了頭,拳頭硬了,成了別人口中的「陸師傅」,婆婆這態度立馬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連自己這個不受待見的兒媳婦,也跟著沾光吃上了肉。

  這就是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哎,我知道了,娘。」

  陸芳順從地答應了一聲,低頭咬了一小口肉,嘴角忍不住往上揚,滿心滿眼都是替弟弟高興。

  沈寡婦。

  以前弟弟窮困潦倒、瘸腿遭人嫌的時候,也就沈氏肯伸出手接濟兩回,不嫌棄他落魄,不嫌棄他殘疾,陸芳心裡一直記著這份情。

  如今弟弟總算出息了,身邊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著,她非但不嫌棄,反倒覺得踏實。

  寡婦怎麼了,這亂世里能真心待弟弟的人,比什麼清白名頭都金貴,只要弟弟開心、日子過得舒坦,旁人說什麼閒話她都不在乎。

  只是轉念一想,陸芳心裡又揪了起來,暗暗犯了愁。

  她這輩子最惦記的,就是陸家的香火,弟弟是陸家獨苗,傳宗接代是頭等大事。

  沈氏是個寡婦,也不知身子健不健康,能不能生養,有沒有福氣給弟弟添個一兒半女,延續陸家香火。

  要是沈氏能生養,那自然是再好不過,弟弟有個貼心人陪伴,陸家也能有後;可要是不能生養,也不能委屈了弟弟,更不能斷了陸家的根。

  到時候她這個做姐姐的,可得好好跟弟弟嘮嘮,實在不行,就讓沈氏做小,再給弟弟娶個正房媳婦,既能留住真心待他的人,又能保住香火,兩全其美。

  ...

  翌日清晨,陸真推開房門,赤膊走到院中。

  低下頭,只見自己原本呈現古銅色的肌膚表面,隱隱泛起了一層猶如熟牛皮般堅韌的青黑光澤。

  這便是「銅皮鐵骨」初成的異象。

  雖然境界並沒有直接突破,依舊停留在練力境中期,但陸真心裡清楚,這具身體的天賦和底蘊,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蛻變。

  他目光一掃,落在院角那個平日用來壓鹹菜的青石磙子上。那石磙子沉實厚重,少說也有七八百斤,以前他就是雙手抱殘了勁,也休想撼動分毫。

  陸真大步上前,雙腿微曲,單手扣住石磙邊緣凸起的石棱,氣沉丹田,猛地發力往上一提。

  「起!」

  伴隨著一聲低喝,那七八百斤重的青石磙子,竟被他單臂生生拔離了地面,懸在半空穩如泰山!

  陸真眼中爆出一團精光,隨手將石磙放下,「咚」的一聲悶響,砸得地面微微一顫。

  「單臂七百斤!」

  他攥緊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如江河般奔涌的沛然巨力。

  尋常的練力境中期,單臂能有五百斤便是極限。而他僅僅是體魄升了一級,憑空便暴漲了兩百多斤的拳力!這是何等恐怖的身體天賦!

  力量漲了,那筋骨皮膜的硬度又如何?

  陸真順手抄起牆角一根用來劈柴的粗壯棗木棍,反手掄圓,對著自己的左臂小臂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棗木棍應聲從中折斷,木屑飛濺。

  陸真低頭看去,挨了這般重擊的手臂上,竟連一道紅印子都沒留下。皮膜受到外力刺激,瞬間緊繃如鐵,將力道盡數卸去。

  「好一副銅皮鐵骨。」陸真滿意地扔掉半截斷木。

  這份抗擊打的能耐,只怕已經能達到武館裡那些打熬了十幾年的練力後期高手七八分的火候。若是現在再對上那護院趙四,即便站著不動讓他打上一拳,也休想傷及自己的筋骨。

  體質的躍升,帶來的是對武技掌控的脫胎換骨。

  陸真站在院中,雙腳往地上一紮。

  盤龍樁起手!

  這一次,再無半點以往強行扭轉的生澀感。脊柱大龍宛如活物,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大筋崩彈間,氣血流轉毫無阻滯。根扎得極深,腰身轉得極活。

  順著這股暢快淋漓的通透感,陸真順勢打出鐵線拳。

  「呼——」

  拳風撕裂冷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啪!啪!」

  毫無凝滯,得心應手。力量貫穿四肢百骸,順滑得不可思議。

  武技練到這個地步,距離突破也只是水到渠成的時間問題罷了。

  ……

  接下來的三天裡。

  陸真罕見地沒有去車行領黃包車。

  顧家商會走船的差事近在眼前,他將所有的心思與精力,全部撲在了打熬氣血與磨礪武技上。

  白天,他在鐵臂武館的內院,對著那裹著熟牛皮的包鐵木人樁,不知疲倦地揮拳。

  夜裡,他回到豬籠巷的窄院,閉目站立盤龍樁。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練殺人技。

  隨著日夜不輟的苦練,那層橫亘在練力中期與後期之間的無形門檻,在他的感知中變得越來越薄。

  骨髓深處時不時傳來的溫熱酥麻感,無一不在提醒著他——距離練力後期的境界,已經隱隱觸手可及。

  第三天深夜。

  陸真在院中緩緩收功,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渾身上下的筋骨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舒展聲。

  他擦去額頭的熱汗,回到屋內盤膝坐定,心念微動。

  【每日結算面板開啟】

  【今日結算:武館習武三個時辰,居家加練四個時辰……】

  【基礎收益:大洋+0,職業經驗+0,武技經驗+15,體魄經驗+20,通用經驗+15】

  【觸發等級加成:每日結算等級Lv.3(每日獎勵額外X3倍)】

  【最終獲得:大洋+0,職業經驗+0,武技經驗+45,體魄經驗+60,通用經驗+45!】

  隨著結算完成,三股沛然的暖流湧入四肢百骸,迅速補充著連日苦練的虧空。

  陸真定睛看向煥然一新的屬性面板:

  【陸真(30歲)】

  錢財:46大洋

  當前職業:黃包車夫

  等級:每日結算Lv.3(155/800)

  技能:

  拉車 Lv.3(50/800)

  盤龍樁 Lv.3(770/800)

  鐵線拳 Lv.3(760/800)

  體魄:銅皮鐵骨 Lv.4(180/3000)

  通用經驗:175點

  「快了。」

  無論是盤龍樁還是鐵線拳,都只差最後的幾十點經驗便能雙雙踏入Lv.4的大關。

  ...

  鐵臂武館的內院裡,幾座包鐵木人樁已被打得「砰砰」作響。

  陸真剛打完一套拳,顧言之便搖著摺扇,快步走了過來。

  「陸兄。」顧言之收了扇子,壓低聲音道,「商會那邊的船已經備齊了,這趟是去隔壁江城走水路,運批緊俏貨。

  水路順暢的話,來回滿打滿算,三天功夫。明兒一早就在十六鋪碼頭開拔,你這邊可安排妥當了?」


  陸真拿起搭在木架上的汗巾擦了擦臉,點頭道:「三天不長。我去跟師父報個備,便能動身。」

  片刻後,正堂。

  嚴鐵橋正靠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那把養得油光水滑的紫砂壺,有一搭沒一搭地嘬著熱茶。

  聽完陸真的來意,嚴鐵橋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去吧,江上風浪大,自己招子放亮點。」

  他沒有阻攔,更沒有半點不悅。

  這本就是洋城武館不成文的規矩。

  武館開門授徒,內門弟子雖然不用交外院那份學費,還能按月領幾塊大洋的津貼,但練武之人氣血消耗極大,那點死錢哪夠填補如同無底洞般的肉食和藥材虧空?

  內門弟子一旦穩固了境界,個個都得出去找差事、尋營生。

  或掛名賭場,或帶趟子走鏢,各憑本事吃飯。武館不是善堂,嚴鐵橋就算有座金山,也供不起這麼多頭頓頓吃肉喝藥的「吞金獸」。

  唯獨一人例外。

  嚴鐵橋咽下一口微苦的茶水,目光越過半開的堂門,落在了內院正中央那個如鐵塔般魁梧的漢子身上。

  張雷。

  此刻,張雷正赤著上身,渾身肌肉虬結如老樹盤根,一記記重拳如炮彈般砸在木人樁上,接連爆出五聲清脆的連響。

  五響大成。

  嚴鐵橋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難得閃過一絲微光。

  這內院十幾號弟子,在他心裡,只有張雷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自家人」。

  張雷二十二歲那年,大筋崩彈,踏入練力中期;二十五歲,骨堅血旺,硬生生熬到了練力後期;如今二十七歲,正值一個武者氣血最鼎盛、最剛猛的黃金歲月,一手鐵線拳更是練到了五響的火候,剛猛無儔。

  為了這根獨苗,嚴鐵橋可謂是傾盡了心血。

  武館裡最名貴的秘製藥浴、最滋補的血氣湯、成扇的豬牛羊肉,對張雷是從不限量,全力供應。

  嚴鐵橋老了,他急需一個能撐得住鐵臂武館這塊金字招牌的傳人來繼承衣缽。

  他把所有的注,都壓在了張雷身上。

  不求他能一飛沖天,只盼著這頭猛虎能借著武館的全部資源,將武技練到「破限」的七響之境;若是祖師爺顯靈,能跨過那道猶如天塹的門檻,突破至「明勁」,那便再好不過了。

  至於其他人?

  嚴鐵橋收回目光,輕輕搖了搖頭。

  顧言之悟性雖高,但終究是商賈之子,家業龐大,不可能真正接手武館;陸真三十歲才入中期,潛力已盡,不過是個堪用的打手護院。

  甚至連他自己的親生女兒嚴珊珊,骨子裡也缺了那份刀口舔血的狠厲與習武的絕佳根骨,難成大器。

  這傳承衣缽的希望,到底只能落在張雷一人的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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