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災民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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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包車飛快駛出小巷。

  車上的女人緊緊抱著孩子,還在發抖,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嚇的。

  「哪兒的人?」

  陸真頭也沒回,腳下步子沒停。

  「豫……南。發大水,一路逃荒過來的。」

  「男人呢?」

  「死在路上了。餓死的,也有說是得了瘟病……」

  陸真沒再問。

  這世道,這種事太常見,聽多了也就麻木了。

  他心裡盤算著去處。

  帶回家是不可能的,自家都快揭不開鍋,況且剛殺了人,若是被巡捕順藤摸瓜找上門,就是天大的麻煩。

  「坐穩了。」

  陸真把車頭一拐,朝著城西的城隍廟奔去。

  他記得今早出車時聽人閒聊過。

  市政廳的趙總長為了博個「愛民如子」的好名聲,在城隍廟門口搭了粥棚施粥。

  旁邊還有個洋人的「聖瑪麗教堂」,那個黃頭髮的湯姆神父也在發黑麵包。

  陸真心裡清楚,這幫人沒一個是真菩薩。

  趙總長那是為了把流民聚在一塊,好挑身強力壯的去挖礦、修路,當不要錢的苦力用。

  至於那洋神父,更是想趁機拉人入教,給他們當那什麼「迷途的羔羊」。

  但這又如何?

  哪怕是去當苦力,當羔羊,總比凍死在街頭,或者被剛才那個東洋畜生糟蹋了強。

  能活一天是一天。

  ……

  到了城隍廟前廣場,這兒早就人山人海。

  幾口大鐵鍋架在空地上,底下燒著柴火,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雖然那粥稀得能照出人影,裡頭還摻了不少沙子和霉米,但在饑民眼裡,這就是救命的仙丹。

  「下來吧。」

  陸真把車停在廣場邊上,找了個稍微避風的牆根。

  女人抱著孩子下了車,腿一軟差點跪下。

  「恩人……」

  她剛想磕頭,就被陸真一把托住。

  「去排隊。」

  陸真指了指那長龍一樣的隊伍:

  「那邊的洋人也發吃的,要是這邊領不到,就去那邊碰碰運氣。」

  「那洋神父收留女人和孩子,雖然規矩多,但只要聽話,至少有瓦遮頭。」

  女人千恩萬謝。

  陸真沒多留。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剛才那東洋人死得蹊蹺,雖然處理了現場,但萬一有人追查起來,自己這輛車太扎眼。

  他拉起車把,正準備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汽車的轟鳴聲。

  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緩緩停在粥棚旁邊。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個穿粉色襖裙的小丫鬟,緊接著,一位穿著紫色洋裝、披著白色狐裘的大小姐走了下來。

  正是肖玉卿。

  她是跟著父親來視察災情的,順道也代表「天下武盟」做做樣子。

  那丫鬟小冉手裡提著個精緻的竹籃,裡頭裝著些白面饅頭。

  她剛一抬頭,正好看見陸真。

  沒辦法,陸真那身板在流民堆里太顯眼,加上那輛黃包車,想不看見都難。

  小冉眼尖,一眼就看到陸真把那衣衫不整的女人和孩子丟在路邊,轉頭就要走。

  那女人還在後面伸手似乎想挽留,一臉的悽苦。

  「小姐,你看!」

  小冉撇了撇嘴,一臉的厭惡,指著陸真的背影說道:

  「又是這種沒良心的臭男人。」

  「這幾天我見得多了。」

  「一遇到災荒,這些底層男人最是自私。」

  「為了自己那張嘴能少吃一口,就把老婆孩子往粥棚這一扔,自個兒跑了。」

  「說是讓她們來討飯,其實就是遺棄!那是讓她們自生自滅呢!」


  她越說越氣,看著陸真那寬闊的背影,眼裡滿是鄙夷:

  「虧他長得人高馬大的,還有手有腳能拉車。」

  「連自己老婆孩子都養不活,還這麼狠心扔在流民堆里,簡直就是個畜生!」

  肖玉卿神色清冷。

  「這世道如此。」

  「貧賤夫妻百事哀。」

  「人窮志短,這種事,太多了。」

  她看著那輛黃包車遠去的背影,眉心微微蹙起。

  ……

  回家的路上,車輪碾過碎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陸真拉著空車,心裡沉甸甸的。

  世道越來越亂了。

  剛才那個東洋人敢在大街邊上的巷子裡行兇,這城裡早就沒了王法。

  家裡就小妹一個人,那破板門防君子不防小人,萬一要是再出點什麼事……

  「要不,把婉兒送到大姐那去躲幾天?」

  這念頭剛起,陸真腳下步子就緩了緩。

  大姐那裡倒是安全,深宅大院的。

  可一想到大姐夫周文景那張清高又刻薄的臉,陸真心裡就一陣發堵。

  平日裡去送點棒子麵都得看臉色,若是把小妹送過去常住……

  大姐夾在中間,怕是兩頭受氣,少不了要遭白眼,日子更難過。

  「罷了。」

  陸真搖了搖頭,呼出一口白氣。

  求人不如求己。

  只要拳頭夠硬,哪兒都能是安樂窩。

  回到豬籠巷口,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巷子口的那盞破油燈底下,又蹲著幾個生面孔。

  流氓這東西,就像地里的韭菜。

  陸真前些日子剛殺了那一窩,這才幾天,又冒出來一撥新的。

  殺了張三,還有李四。

  那幾個人正縮著脖子抽旱菸,聽見腳步聲,一個個叼著菸捲,斜著眼瞅過來,滿臉的橫肉都在抖,透著股凶氣。

  其中一個剛想張嘴罵兩句難聽的,給這個瘸腿車夫立立威。

  可借著昏黃的燈光,他們瞧清了陸真身上那件青布短打。

  那是武館的衣裳。

  胸口上「鐵臂」兩個黑字,在風裡顯得格外扎眼。

  幾個流氓臉色一變。

  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領頭的那個把菸頭往地上一扔,也不敢看來人的臉,低著頭往旁邊挪了兩步,讓出了一條道。

  陸真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

  這就是皮。

  在這吃人的世道,這身皮比人命值錢。

  ……

  翌日。

  天剛蒙蒙亮,陸真就起了。

  他在院子裡簡單活動了一下筋骨,那股子渾厚的力量在體內奔涌,像是關不住的江水。

  去武館的路上,陸真的步子邁得很大。

  心裡頭,竟難得有了幾分躁動和激動。

  練力境中期。

  這五個字,在普通人耳朵里也就是個詞。

  可在練武人心裡,這是一道坎,是一道龍門。

  十個練家子,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熬一輩子,能有兩三個跨過去的,就算是祖師爺賞飯吃。

  一旦跨過去,那就是從「學徒」變成了「好手」。

  地位、名聲、錢財,都會跟著來。

  鐵臂武館的大門就在眼前。

  陸真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大步跨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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