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干燒心
吃過晚飯。
李旭回到自己房間，琢磨下一步往黑盒子裡投放什麼種子合適。
這段時間，他從沒閒著。
每天都會打開黑盒子，刷新宇宙坐標。
可宇宙太過遼闊，隨機打開的空間全是一片死寂。
和前幾個坐標，看上去沒有任何區別。
而且頻繁開啟盒子，格外消耗心神，一天嘗試十幾次，整個人就疲憊不堪。
所以，
還是繼續用之前的坐標。
選什麼種子好？
李旭沉思。
育種從來不是簡單事。
耗時、耗力、耗心神，一步都不能錯。
眼下他手裡同時推進白菜、草莓兩項試驗，已經忙得腳不沾地，分身乏術。
貿然新增育種品類，只會顧此失彼，耽誤現有試驗進度。
水稻、小麥、玉米、大豆這類主糧穀物，他直接排除。
這類作物關乎民生根基，國家管控極為嚴格，個人誘變育種風險太高，他現階段不想觸碰，也沒必要碰。
李旭想到了中草藥。
如今生態環境承壓，耕地土壤重金屬超標，加工環節監管疏漏頻發，市面上藥材品質逐年下滑，正宗道地藥材大多批量外銷，國內剛需供給反而緊缺。
要是能培育出高品質、高抗性的中藥材新品種，經濟效益、社會效益都十分可觀。
可念頭剛落，他又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
西藥拼有效成分，標準化易把控。
中藥講究陰陽五行、沉浮升降、性味歸經，底蘊深厚。
人工誘變改良新品種，藥性大概率會偏移失衡。
藥效、配伍適配性都要從頭實測，變數極大。
眼下人手、精力都不足，貿然涉足，只會打亂節奏。
藥材價值再高，也只能暫時擱置。
思來想去，穩妥起見，還是繼續研究蔬菜種子。
但這次，
李旭不打算只放單一品類種子。
多品類同步誘變，哪個品種率先出現優良有益變異，就集中精力攻堅哪一個，靈活又穩妥。
第二天一早，
李旭騎車趕到鎮上農資店，批量採購常見家常蔬菜種子。
蘿蔔、辣椒、茄子、黃瓜、西紅柿，每樣都買了十幾袋，都是剛需、市場流通量大的品種。
回到家，拆開所有種子包裝，分類放入黑盒子，送入既定宇宙空間，等待誘變。
……
時光匆匆，一晃又是一個月。
星空477號M2試驗，順利進入收尾階段。
田間白菜全部正常成熟，種莢飽滿，籽粒充盈。
李旭徹底鬆了口氣。
M2穩了，根基就牢了。
後續的M3、M4階段，無非就是複測長勢、穩固基因性狀、強化抗逆性篩選，都是按流程推進的常規操作。
只要M3階段性狀表現達標，長勢、抗性、口感全部穩定，甚至可以直接略過M4階段，走綠色通道申請新品種註冊登記，提前落地推廣。
李旭喊上父母一起下地，分工協作採收種莢、晾曬脫粒、分級裝袋、貼標封存，全程規範操作，保障種質純淨。
採收完畢，一家人又整地起壟，準備複種下一茬，暨開啟M3階段測試。
原本耐寒白菜，最優試驗場景是北方低溫高寒地塊，極限環境下才能精準測出耐寒臨界數據。
可眼下已然入夏，全國氣溫普遍攀升，就算東北邊陲，也沒有低溫凍土，找不到適配天然試驗場。
只能就地夏播，湊合著開展後續試驗。
夏播也有獨特好處。
之前M1、M2都是秋冬低溫環境種植，只驗證了耐寒特性，從沒測過耐熱能力。
入夏後極端高溫能突破四十二攝氏度，剛好可以反向測試星空477號的高溫耐受性、抗熱衰、抗灼葉能力。
若是高溫天也能正常包心、穩產、品質不打折，就意味著這款白菜耐寒又耐熱，四季可種，南北適配，市場價值直接翻倍。
……
千里之外，農大試驗田。
烈日當頭，田邊悶熱無風。
張薇蹲在白菜地頭，狠狠抓撓頭髮，一頭秀髮被揉得亂糟糟的，妝容花亂，全然沒了平日裡精緻學姐的模樣。
她精心培育了大半年的白菜新品，長勢本來十分喜人，眼看就要順利結球，卻突然大面積爆發干燒心。
所謂干燒心，是白菜典型生理性病害，核心根源多為隱性基因缺陷，外在表現為植株生理性缺鈣。
蓮座期到結球期高發，心葉邊緣焦枯、發黑、腐爛，外圍葉片看著完好無損，內里菜心徹底壞掉。
不是單純補充鈣肥、調節水肥就能挽救的，種質基因先天不足，後天怎麼補救都沒用。
這就意味著，她耗時一年多的課題育種，徹底報廢，所有心血全部打了水漂。
呆坐半晌，
張薇強忍失落，整理好田間記錄、檢測數據、長勢台帳，打包發給導師薛樹恆教授。
第二天，薛樹恆親自趕到試驗田，逐株查驗病株，翻看根系、葉片、種莢，核對田間記錄。
良久，
薛樹恆站起身，無奈的說道：「性狀不可逆，基因缺陷無法修復，重新選株，從頭再來吧。育種路上，失敗是常態，放平心態。」
「嗯。」
張薇心裡酸澀，但就像老師說的那樣，失敗是常事，這次之前，她也失敗過多次了。
調整心情，
她轉移話題：「老師，往屆的胡啟明，您還有印象嗎？他私信問我，想明年考您的研究生，讓我問問您的意見。」
薛樹恆聞言，回想片刻，緩緩說道：「我記得他。那一屆的本科畢業論文我都指導過，他思路尚可，動手能力不錯，但科研思辨力、耐力都偏弱，不太適合長期紮根實驗室深耕研究。
我不建議他盲目考研，浪費時間精力。
他更適合一線田間崗位，踏踏實實做農業技術推廣，貼合自身能力，也能發揮價值。」
稍作停頓，
薛樹恆補充一句：「當然，考研是他的個人選擇，他非要報考，我不會阻攔，也會正常審核資料。但面試環節，我不會給他任何特殊優待，各憑本事。」
張薇點頭，記下老師的話，稍後回復胡啟明。
薛樹恆望著整片試驗田，滿是感慨，叮囑道：「你們年輕人要記住，農業育種，尤其是種子攻堅研究，格外枯燥熬人。日復一日田間觀測，年復一年等待成熟，耗費海量時間、精力、財力，大概率忙活一兩年，最後換來一場失敗，很多人都扛不住這份落差，中途放棄。」
「但這件事，必須有人堅持做。種業關聯糧食安全，關聯百姓餐桌民生，利國利民。只要成功，就能造福一方農戶，守住種質底氣，價值無可替代。」
李旭回到自己房間，琢磨下一步往黑盒子裡投放什麼種子合適。
這段時間，他從沒閒著。
每天都會打開黑盒子，刷新宇宙坐標。
可宇宙太過遼闊，隨機打開的空間全是一片死寂。
和前幾個坐標，看上去沒有任何區別。
而且頻繁開啟盒子，格外消耗心神，一天嘗試十幾次，整個人就疲憊不堪。
所以，
還是繼續用之前的坐標。
選什麼種子好？
李旭沉思。
育種從來不是簡單事。
耗時、耗力、耗心神，一步都不能錯。
眼下他手裡同時推進白菜、草莓兩項試驗，已經忙得腳不沾地，分身乏術。
貿然新增育種品類，只會顧此失彼，耽誤現有試驗進度。
水稻、小麥、玉米、大豆這類主糧穀物，他直接排除。
這類作物關乎民生根基，國家管控極為嚴格，個人誘變育種風險太高，他現階段不想觸碰，也沒必要碰。
李旭想到了中草藥。
如今生態環境承壓，耕地土壤重金屬超標，加工環節監管疏漏頻發，市面上藥材品質逐年下滑，正宗道地藥材大多批量外銷，國內剛需供給反而緊缺。
要是能培育出高品質、高抗性的中藥材新品種，經濟效益、社會效益都十分可觀。
可念頭剛落，他又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
西藥拼有效成分，標準化易把控。
中藥講究陰陽五行、沉浮升降、性味歸經，底蘊深厚。
人工誘變改良新品種，藥性大概率會偏移失衡。
藥效、配伍適配性都要從頭實測，變數極大。
眼下人手、精力都不足，貿然涉足，只會打亂節奏。
藥材價值再高，也只能暫時擱置。
思來想去，穩妥起見，還是繼續研究蔬菜種子。
但這次，
李旭不打算只放單一品類種子。
多品類同步誘變，哪個品種率先出現優良有益變異，就集中精力攻堅哪一個，靈活又穩妥。
第二天一早，
李旭騎車趕到鎮上農資店，批量採購常見家常蔬菜種子。
蘿蔔、辣椒、茄子、黃瓜、西紅柿，每樣都買了十幾袋，都是剛需、市場流通量大的品種。
回到家，拆開所有種子包裝，分類放入黑盒子，送入既定宇宙空間，等待誘變。
……
時光匆匆，一晃又是一個月。
星空477號M2試驗，順利進入收尾階段。
田間白菜全部正常成熟，種莢飽滿，籽粒充盈。
李旭徹底鬆了口氣。
M2穩了，根基就牢了。
後續的M3、M4階段，無非就是複測長勢、穩固基因性狀、強化抗逆性篩選，都是按流程推進的常規操作。
只要M3階段性狀表現達標，長勢、抗性、口感全部穩定，甚至可以直接略過M4階段，走綠色通道申請新品種註冊登記，提前落地推廣。
李旭喊上父母一起下地，分工協作採收種莢、晾曬脫粒、分級裝袋、貼標封存，全程規範操作，保障種質純淨。
採收完畢，一家人又整地起壟，準備複種下一茬，暨開啟M3階段測試。
原本耐寒白菜，最優試驗場景是北方低溫高寒地塊，極限環境下才能精準測出耐寒臨界數據。
可眼下已然入夏，全國氣溫普遍攀升，就算東北邊陲，也沒有低溫凍土，找不到適配天然試驗場。
只能就地夏播，湊合著開展後續試驗。
夏播也有獨特好處。
之前M1、M2都是秋冬低溫環境種植，只驗證了耐寒特性，從沒測過耐熱能力。
入夏後極端高溫能突破四十二攝氏度，剛好可以反向測試星空477號的高溫耐受性、抗熱衰、抗灼葉能力。
若是高溫天也能正常包心、穩產、品質不打折，就意味著這款白菜耐寒又耐熱，四季可種，南北適配，市場價值直接翻倍。
……
千里之外，農大試驗田。
烈日當頭，田邊悶熱無風。
張薇蹲在白菜地頭，狠狠抓撓頭髮，一頭秀髮被揉得亂糟糟的，妝容花亂，全然沒了平日裡精緻學姐的模樣。
她精心培育了大半年的白菜新品，長勢本來十分喜人，眼看就要順利結球，卻突然大面積爆發干燒心。
所謂干燒心，是白菜典型生理性病害，核心根源多為隱性基因缺陷，外在表現為植株生理性缺鈣。
蓮座期到結球期高發，心葉邊緣焦枯、發黑、腐爛，外圍葉片看著完好無損，內里菜心徹底壞掉。
不是單純補充鈣肥、調節水肥就能挽救的，種質基因先天不足，後天怎麼補救都沒用。
這就意味著，她耗時一年多的課題育種，徹底報廢，所有心血全部打了水漂。
呆坐半晌，
張薇強忍失落，整理好田間記錄、檢測數據、長勢台帳，打包發給導師薛樹恆教授。
第二天，薛樹恆親自趕到試驗田，逐株查驗病株，翻看根系、葉片、種莢，核對田間記錄。
良久，
薛樹恆站起身，無奈的說道：「性狀不可逆，基因缺陷無法修復，重新選株，從頭再來吧。育種路上，失敗是常態，放平心態。」
「嗯。」
張薇心裡酸澀，但就像老師說的那樣，失敗是常事，這次之前，她也失敗過多次了。
調整心情，
她轉移話題：「老師，往屆的胡啟明，您還有印象嗎？他私信問我，想明年考您的研究生，讓我問問您的意見。」
薛樹恆聞言，回想片刻，緩緩說道：「我記得他。那一屆的本科畢業論文我都指導過，他思路尚可，動手能力不錯，但科研思辨力、耐力都偏弱，不太適合長期紮根實驗室深耕研究。
我不建議他盲目考研，浪費時間精力。
他更適合一線田間崗位，踏踏實實做農業技術推廣，貼合自身能力，也能發揮價值。」
稍作停頓，
薛樹恆補充一句：「當然，考研是他的個人選擇，他非要報考，我不會阻攔，也會正常審核資料。但面試環節，我不會給他任何特殊優待，各憑本事。」
張薇點頭，記下老師的話，稍後回復胡啟明。
薛樹恆望著整片試驗田，滿是感慨，叮囑道：「你們年輕人要記住，農業育種，尤其是種子攻堅研究，格外枯燥熬人。日復一日田間觀測，年復一年等待成熟，耗費海量時間、精力、財力，大概率忙活一兩年，最後換來一場失敗，很多人都扛不住這份落差，中途放棄。」
「但這件事，必須有人堅持做。種業關聯糧食安全，關聯百姓餐桌民生，利國利民。只要成功，就能造福一方農戶，守住種質底氣，價值無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