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滿倉惠普的看漲期權！供應鏈！雷曼裁員！
第89章 滿倉惠普的看漲期權！供應鏈！雷曼裁員！
9月26日，周二。
盤前交易開始，惠普股價跌破了31美元，一度跌至30.47美元。
《華爾街日報》頭版頭條：「加州總檢察長辦公室正式啟動對惠普董事會間諜醜聞的刑事調查。」
報導的話，援引了知情人士消息，「私人偵探公司不僅非法獲取了董事和記者的通話記錄，還涉嫌使用「假託欺詐」手段入侵了多位矽谷高管的家庭電話語音信箱。」
「目前，聯邦通信委員會同步跟進，司法部也在評估是否啟動聯邦層面的調查。」
董事長帕特里夏·鄧恩在上周就引咎辭職了，目前它的繼任者還沒有能確定下來。
惠普的董事會提名委員會主席馬克·赫德臨時兼任董事會主席，但是，他卻在聲明里說了「將全力配合調查」。
這讓金融市場一陣恐慌。
有投資者在股票評論區發言：「將全力配合？這吊毛臨時主席沒有否認認任何指控，但是，他媽的也不給出任何的時間表，什麼意思？」
「意思是叫我們趕緊把股票賣了！」
「晚了，就來不及了。」
「先清倉再說！」
「這雜毛說不定接下來會搞出什麼事！」
「賣！」
頓時賣盤洶湧！
買盤少得可憐。
目前盤前的成交量直接超過前一個交易日全天的三分之一了。
現在股價在30.50美元附近進展了拉鋸戰。
這短短的三個交易日，惠普市值就蒸發了15%。
林頓來到溫莎中學圖書館，打開了高盛機構綜合帳戶，他的屏幕上顯示出帳戶名：
LindenCapitalLtd，當前的淨資產40萬美元。
林頓沒有馬上就進場，而是翻開了自己筆記本，在空白頁上開始寫字。
「惠普的收益表是完好的，壓根沒問題，這印表機部門的全球市場份額是41%，根本沒啥變化，PC的出貨量依舊是排行老二！」
「客戶的服務合同續約率依舊是超過90%！」
「這醜聞只不過是管理層面上的東西，又不是惠普這家公司的經營層面非常了惡化，比如說收益下滑，客戶流失，完全沒有。」
「董事長沒了就沒了，董事會主席辭職又特的改變不了印表機墨盒的銷量！」
隨後，林頓翻出了惠普2005第三季度的季報。
這PDF文件是從大衛·陳幫忙申請的機構權限里直接下載的好處就是，林頓現在不需要跟散戶們一樣，苦等SEC官網更新了。
林頓發現惠普的營收是216億美元，毛利潤23.7%，經營盈利17一美元，每股收益率是0.52美元！
其中印表機耗材部門的收入占比不到30%吧，但特麼的勸貢獻了超過60%的經營利潤。
墨盒的毛利率更是在50%以上！
這個業務結構可不會因為臭不可聞的董事會主席換人就發生任何變化的。
隨後，林頓又翻了戴爾同期的季報做對比。
雖然戴爾的PC出貨量是排第一的，經營利潤率只有8.5%，還不到惠普的一半呢，而且惠普的護城河在列印業務，並不在PC，在這點上，惠普上強於戴爾的。
而惠普列印業務的收入來源是耗材，墨盒、硒鼓、紙張....這些課並不是硬體，硬體可以不買，但買過的印表機，就得一直買墨盒啊。
這屬於一個剃鬚刀加刀片的商業模式。
惠普的現金流比PC製造穩定得多！
至於醜聞事件驅動的恐慌性拋售？
在林頓看來那是有固定的半衰期的。
嗯，第一天最恐慌，股價跌到很猛，第二天就減弱了！
基本上，一周後媒體們的注意力就會轉移。
這市場情緒和公司基本面之間的...嗯，兩者的裂縫吧，它會在恐慌消退後自動~收窄的。
林頓見過這個模式的。
記得，2004年的時候，發生了默克製藥的萬絡召回事件。
它的股價兩個月里直接跌了40%！
然後呢？
半年就漲回來一大半！
到了2005年的時候，美國國際集團的會計醜聞事件，導致其股價腰斬！
但保險業務的現金流根本就沒受影響！
股價在一年後，漲幅超過60%！
雖然並不是每個案例都一樣，但模式是存在的相似的。
那就是治理醜聞對股價的衝擊和它對經營的影響之間，中間吧，是存在有一個時間~裂縫」。
這個時間裂縫」的大小取決於兩件事！
醜聞是否威脅主營業務，以及管理層是否有能力在醜聞中維持日常運營！
在林頓看來，惠普的主營業務是賣印表機和電腦，又特麼的不是賣公司治理！
董事會偷看記者的通話記錄，和一家中小企業的IT經理決定要不要採購惠普的伺服器之間，有個毛的因果關係啊。
林頓已經決定干一票大的了。
時間吧？
34天！
正好期權夠便宜！
期權的話，正好是10月30日到期！
嗯，在10月中旬的時候，惠普會發布財報，如果財報符合預期，市場將在財報後重新定價，不會繼續跌，只會贏來報複式的暴漲！
到那時，所謂的醜聞就會從「危機」變成了「舊聞」！
誰特麼的還會記得醜聞啊，大家注意力都會集中在財報，股價上，以及利好的消息上。
隨後林頓又翻出惠普過去五年的季報發布時間表。
嗯，基本上都是10月15日到20日之間，標準差不到三天。
還有就是財報發布當天，嗯期權的時間價值~會因為隱含波動率驟降~而快速衰減，但內在價值嘛會取代時間價值成為定價核心。
林頓打算賭的是好看的財報會讓市場重新~按計算器」，而不是按新聞頭條來給公司的股票定價！
然後林頓做了兩版測·算」。
保守假設，惠普的財報符合預期，營收220億美元，EPS0.55美元，然後醜聞的恐慌消退，估值修復到醜聞前水平，股價衝到36美元！
36美元行權價的看漲期權在36美元時沒有內在價值，但時間價值還在，如果股價在36
美元以上，每漲0.1美元，每份期權產生10美元內在價值，2000份，每漲1美元，期權價值就增值20萬美元。
樂觀假設的話，惠普的財報超預期！
比如說，惠普的PC部門在新興市場份額擴大，印表機耗材收入增速超過10%，經營利潤率改善！
然後惠普的股價突破38美元美元！
到時候每張期權的內在價值至少2美元！
接著林頓保守假設旁邊打了一個勾。
然後他翻到新的一頁，在最上方寫了一行字：如果錯了呢？
如果財報不及預期，營收低於200億美元，或者毛利率下滑，或者服務合同續約率出現鬆動，惠普的股價可能繼續跌！
30美元的支撐位一破的話，下一個支撐在28美元附近。
林頓的40萬美元的權利金會全部歸零！
然後林頓資本的帳戶歸零了！
林頓從頭開始！
「干就對了！」
接著林頓回到交易界面，調出惠普的期權鏈。
36美元行權價的看漲期權，10月30日到期，嗯，當前股價30.8美元，內在價值為零，全由時間價值和隱含波動率構成，權利金很便宜，目前的報價在2.05美元左右。
買盤2.00，賣盤2.10！
「買賣價差很小，流動性不錯的，正好可以建倉。」
當即，林頓輸入了訂單參數。
買入，HPQ36Ca1I，10月30日到期，數量20萬張，限價2.00美元！
每張看漲期權的權利金是2美元，100張為一份，每份200美元，2000份，就是20萬張，需要40萬美元的權利金。
高盛的機構綜合帳戶在訂單確認前彈出一個風控提示框：此訂單將占用帳戶全部淨資產，是否確認？
林頓點了確認。
然後訂單進入系統。
時間一晃而逝，林頓的單子在快速的成交！
第一筆，第二筆，第三筆.....最終全部成交，均價2.00美元，總權利金40萬美元。
於是他在交易備註欄敲了一行字：「惠普，20萬張看漲期權合約，行權價36，到期10/30，邏輯：醜聞不傷損益表，等10月中旬的財報發布」
然後他登錄Facebook。他的帳號是上周註冊的，他發了第四條動態：抄底惠普。
沒有解釋，沒有分析，沒有連結，就簡單四個詞，這是一面旗幟，也是為了建立一個人可以公開核驗的記錄，金融世界唯一不能造假的東西就是連續公開的記錄，贏幾次是運氣，贏幾百次是能力，他需要這個記錄來建立某種在溫莎、在華爾街、在任何一個需要敲門磚的地方都能用的信譽，以及避免未來可能被扣上內幕交易的時候，自己有證據澄清。
Facebook上的動態，林頓會隨時更新，主打一個不解釋，也不分析。
他打算讓每一個看到的人，嗯，讓他們自己去查惠普的股價、期權鏈、醜聞時間線。
看懂的人根本就不需要去解釋。
至於看不懂的人的嘛，解釋也有毛用阿！
溫莎金融俱樂部，瓊斯·卡特每天習慣性地在彭博終端上翻期權異動數據。
這是他自己的習慣了。
然後他在手機上看到了異常。
這惠普36美元看漲期權的成交量突然暴增起來！
特麼的單日超過20萬張！
成交量翻了五倍！
而平倉期權合約翻了兩倍！
「太奇怪了！」
「好詭異！」
「莫非有人知道了惠普公司的什麼內幕消息？」
「我看查查！」
他馬上順著經紀商通道查過去，交易來自高盛的機構綜合帳戶，交易主體是一串字母：Linden Capital Ltd。
他沒見過這個名字！
但是，當他打開Facebook查看好友動態時，發現林頓更新了動態！
【抄底惠普】
瓊斯吃驚不已：「林頓抄底惠普了！」
「期權交易量異常，是林頓乾的！」
「他是知道了什麼嗎？」
很快到了午餐時間，瓊斯·卡特坐在終端前，屏幕上還留著惠普的期權鏈。克里斯多福·惠特尼從餐廳端了一杯蘇打水進來，看到屏幕上那一欄醒目的綠色數字。
「誰搞了幾十萬張看漲期權？」
「林頓。」
克里斯多福放下蘇打水，調出惠普的正股K線圖。股價在盤前跌到30.47後反彈到31美元附近，現在在30.80附近拉鋸。
接著，他細細查閱成交數據。
「林頓買了2000份，一共是20萬張，36美元的行權價！」
瓊斯點頭：「是的，期權是10月30號的到期。」
「我搞不明白，為什麼買那麼近的到期的期權。」
「我也不明白。」
克里斯多福的手指放在了扶手上，然後輕輕敲著！
其實，他的父親上周建立了惠普空頭倉位，具體的價位，他父親沒說，他猜測到35美元附近吧，當然可能更低。
第三點資本的做空邏輯可不是·拍腦袋，他父親等人是做了三周的調研，訪談了惠普前董事、兩位做空惠普的對沖基金經理、以及一位專門跟蹤公司治理爭議的做空研究機構負責人。
第三點資本得出的結論是，治理醜聞引發的並非短期恐慌，是機構投資者對惠普治理結構的系統性重估。
機構投資者不能去買治理結構有問題的公司股票！
這屬於他們的受託責任，並不是什麼風險偏好的問題！
目前惠普的估值將從當前市盈率的18倍被調低到了14倍！
對應的股價，也應該從35美元跌到28美元！
這個分析·框架，其實，克里斯多福也參與了。
當時他找到十二個對標案例，其中七個在醜聞爆發後一年內股價跑輸大盤超過20個百分點。
他認為惠普的醜聞屬於第二類。
就是董事會非法調查記者和董事。
然後聯邦通信委員會介入，司法部可能在評估刑事起訴！
這特麼的，根本就不是一個能被財報掩蓋過去的醜聞事件，一家內部高層爛成了這樣，憑什麼能有18倍的估值，股價應該是28美元！
當瓊斯說林頓滿倉做多惠普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審視！
「期權到期日是10月30號！
「時間不足五周了。」
隨後，克里斯多福打開了日曆。
他專門從9月26日數到了10月30日。
「五周里，惠普的股價需要漲到38美元以上，林頓才能賺到內在價值！」
瓊斯：「是的，36美元的行權價，外加2美元權利金成本！需要股價上漲的38美元以上！」
克里斯多福說道：「瓊斯，你覺得在董事會癱瘓、董事長空缺、司法部和FCC同步調查的情況下，這可能衝到38美元嗎？」
瓊斯：「非常渺茫！」
瓊斯在彭博終端上調出惠普的分析師評級頁面。16家覆蓋惠普的券商中，三家「買入」，九家「持有」，四家「減持」。沒有一個分析師在醜聞爆發後上調評級。賣方的目標價中位數從42美元下調到38美元，瓊斯把屏幕讓給克里斯多福看。
「他大概看了什麼我們沒看到的東西。」瓊斯說。
「可能。」克里斯多福盯著惠普的K線圖，從醜聞前36美元的高點一路跌到30美元，三個交易日，市值蒸發超過數十億美元，他的手指在36美元的位置畫了一條水平線，那是林頓的行權價。
接著，克里斯多福又畫了一條！
8美元！
這兩條線之間的距離是2美元！
他開口到：「這是2美元的距離是林頓盈虧平衡需要的最後2美元！」
「我父親的分析框架~告訴我，林頓這個交易是錯的！」
瓊斯問：「你說說看，為什麼林頓是錯誤得。」
克里斯多福：「治理醜聞的修復需要的是時間！」
「董事會重組需要時間吧？」
「機構投資者重新建立信任需要時間吧？」
「時間在林頓那邊嗎？」
瓊斯：「當然不在他那邊！」
克里斯多福：「林頓把40萬美元押在了這個時間窗口上，呵呵，還是一次性滿倉阿！」
「唉！一個未滿十五歲的轉學生，呵呵，居然滿倉押注一家正在被司法部和FCC同時調查的公司，這不是很離譜嗎？」
瓊斯點頭：「確實很離譜！」
克里斯多福：「要麼是瘋子，或者天才！」
「沒有第三種可能？
瓊斯：「第三種是什麼？」
瓊斯：「第三種是傻子！」
「上次新東方的上市，林頓賺了32萬美元，他這種人怎麼可能跟傻子一絲邊！」
接著，克里斯多福把屏幕關掉，說道：「這次20萬張看漲惠普的期權贏了的話，絕對不是贏在運氣上！」
瓊斯：「林頓有內幕消息？」
克里斯多福：「我不清楚，應該沒有吧。」
瓊斯：「對了，你不是說你父親在做空嗎？」
克里斯多福：「我父親做空是因為他的分析框架，得出了做空的結論」
「第三點資本有數十億美元要管理....倉位規模、止損紀律、持倉周期全是約束條件1
「」
「而林頓呢，只有40萬美元，還是一個帳戶！他不受任何約束，想怎麼幹就怎麼幹，情緒上頭了就可以干！
「第三點資本做空可不是情緒上頭！」
接著克里斯多福站了起來，拿起蘇打水，喝了一口，說道：「林頓只有一次出牌機會而已！」
「呵呵，他把所有的錢都押在了10月底到期的看漲期權上！」
「如果他贏了.....不管他是怎麼贏的......都證明了一件事........在惠普這個交易上，林頓看到了第三點資本花了三周調研....也都沒看到的東西。」克里斯多福想了想繼續說：「當然，如果林頓輸了，40萬美元歸零了，他只是一個賭博散戶，然後被第三點資本收割！」
瓊斯：「你覺得他這次能贏嗎？」
克里斯多福：「極大概率是輸！」
「我也是這樣認為。」瓊斯說道。
下午課後，索菲亞·張在圖書館門口叫住了林頓。
「林頓！」
此刻，索菲亞的ThinkPad夾在胳膊底下，這屏幕還亮著，上面還有她父親張立誠剛從矽谷發來的郵件。
「我父親是晶片設計公司MarvelI的聯合創始人，你知道吧？」
林頓：「嗯，我知道，在你名片上看到過。」
索菲亞：「我告訴你吧，目前MarveII給惠普印表機提供電源管理晶片！」
林頓一愣：「啊？這個我沒有留意到。」
索菲亞父親的郵件是中文寫的，接著索菲亞說給林頓聽。
「林頓，惠普採購部剛才確認了第四季度的訂單！」
林頓：「有變化嗎？」
索菲亞：「數量沒有變化，交付時間也沒有變化！」
「惠普甚至在詢問明年第一季度的產能預留，然後我爸說，供應鏈上沒有任何人覺得惠普會出事，除了..除了..華爾街。」
林頓：「嗯，華爾街確實就是這樣，股價跌個不停。」
接著，索菲亞把電腦遞給林頓，讓他看原始郵件。
林頓發現，張立誠在郵件里寫得很具體。
惠普列印部門第四季度的晶片採購量同比增加了8%...
還有，印刷電路板供應商、注塑件供應商、墨盒填充工廠，整條供應鏈的訂單流都沒有變化....
特別是，這惠普的採購經理上周還發郵件，催了一次交期。
這特麼的根本就沒任何問題，是華爾街的問題。
林頓在掃了一遍郵件後，把電腦還給索菲亞，說道：「惠普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華爾街的人。」
「目前，華爾街的定價機制在恐慌期里，不看供應鏈的，呵呵，它看的是下一個頭條！」
「然後，等頭條過去了，華爾街的人會回過頭來看供應鏈！」
林頓記得，2004年的時候默克萬絡召回事件，那時候華爾街花了三個月才意識到默克的疫苗業務完全不受影響。
華爾街分析師雖然並不愚蠢，但是呢，定價機制~有慣性。
第一波拋售是恐慌驅動的！
所有持倉者不問價格的去清倉！
這時候投資者們看的是頭條新聞。
然後，第二波才是機構投資者慢慢研究基本面，研究計算業務的真實價值和股價之間的差價。
這第一波和第二波之間，嗯~就是..就叫裂縫」吧。
索菲亞：「你的倉位建完了嗎？」
林頓：「建完了，20萬張看漲期權。」
索菲亞吃驚：「又全部滿倉？」
林頓：「嗯，滿倉！」
索菲亞微微屏住呼吸。她父親做晶片二十年，她比溫莎任何一個學生都更清楚科技公司的基本面周期。供應鏈上的訂單是最真實的信號，比賣方報告早兩個月，比季報早一個月，比媒體早半年。她知道林頓的判斷是對的：惠普的生意沒有問題，供應鏈上的訂單不會說謊。但她也知道另一件事：惠普的股價在一個月內從30漲到38以上需要的不僅是什麼是正確的，還需要市場承認那個正確。市場承認的速度不在任何人的控制範圍內。傑西·利弗莫爾說過一句老話：市場維持不理性的時間可以長過你維持償債能力的時間。
她看著林頓，他臉上看不出任何波動，很鎮定，仿佛這筆40萬美元的期權交易和他無關。
「如果你需要矽谷那邊的供應鏈數據，我可以幫忙。我爸能問到的東西比彭博終端上的快。」
「不需要。招股書和季報就夠了。」
「嗯」索菲亞沒有堅持，她把電腦合上，繼續說：「克里斯多福在俱樂部里討論了你的倉位。他說他爸在做空，他在暑假幫他爸做過盡調。他說了句有意思的話，這個倉位如果贏了，不是贏在運氣上。」他沒說完，但我知道他的意思：如果你贏了，他需要重新審視他父親的分析框架。一個十五歲的轉學生用兩個星期推翻了一個管理數十億美元的對沖基金合伙人的做空邏輯，這件事本身比那20萬張期權值錢。」
林頓笑道：「他跟瓊斯肯定認為我是輸家。」
晚上，艾姆赫斯特五樓。
林曼在廚房擦灶台。
林頓坐在客廳的摺疊桌前，屏幕上開著惠普期權的持倉頁面。
惠普股價今天收在30.83美元，他的36美元看漲期權處於深度價外，時間價值每天都在衰減。帳面浮虧約5%，三千美元左右。
林曼從廚房走出來，把一杯水放在他手邊。
「今天買菜碰到樓下的陳阿姨。她兒子在雷曼兄弟做貸款審核，她說最近在裁人。
林頓抬起頭。「雷曼在裁人？」
陳阿姨叫陳美蘭，福州人，和林曼一樣在皇后區住了十幾年。她兒子叫陳建中，中美混血，哥倫比亞大學金融碩士，今年剛進雷曼兄弟的按揭貸款審核部。陳美蘭不知道兒子具體做什麼，只知道「審核貸款」，林曼轉述的時候說，「她兒子今年剛在長島買了房子，貸款還沒還完。」
林頓沉思起來，雷曼兄弟按揭貸款審核部裁人。
其實，2006年第三季度，雷曼兄弟旗下的按揭貸款發放平台BNCMortgage開始悄悄裁員。BNC是雷曼在2004年收購的次貸發放機器，收購價1.2億美元，當時被華爾街視為「垂直整合」的典範，從貸款發放、打包成MBS、出售給投資者，全鏈條吃利潤。但到了2006
年秋天，次貸違約率在2005年的那批MBS上已經開始滲水。第一批發霉的資產非CD0，是最底層的次級按揭貸款，那些給了沒有收入證明的墨西哥建築工人和沒有固定工作的黑人單親母親的貸款，月供從300美元跳到了1200美元，然後斷供。
雷曼開始裁人倒並非因為預見到了次貸危機，是因為壞帳率突破了風控模型的上限。
風控模型的上限是6%，實際違約率超過了8%。雷曼的反應是收縮，裁人、收緊審核、減少放貸。這個收縮本身，會在兩年後變成雷曼自己崩潰的原因之一。因為雷曼不僅是次貸發放者，還是次貸的最大持有者。
當它停止發放新貸款，舊貸款的違約率就會暴露出來，就像一扇遮羞布被扯掉的瞬間。
「媽，如果有一天華爾街很多人失業，你覺得會是什麼原因？」
林曼最近在看經濟、金融方面的書。
她的閱讀速度很快，每天至少八小時，比當年在復旦的課表還滿。
她看米什金的《貨幣金融學》，克魯格曼的《蕭條經濟學的回歸》，以及證券交易委員會網站上公開的安然案調查報告。
她把書放在灶台旁邊，炒菜的空隙翻兩頁。
她想了想說：「因為他們把錯誤包成了商品，然後賣給了彼此。賣到最後，所有人都忘了裡面包的是錯誤。」
林頓：「嗯，差不多就是這樣。」
林曼這句話比他今天看的任何一篇研報都精準。
把錯誤包成商品，這就是次貸金融工程的本質。
把月供1200美元的建築工人的按揭包成MBS，切成不同層級，AAA級賣給養老基金，中間層賣給保險公司，股權級留在投行的自營帳戶里。
評級機構給AAA的評級並非因為底層貸款質量好，是因為模型假設這些貸款不會同時違約。
模型錯了。
當違約同時發生，AAA和股權級的差別只是誰先死誰後死。
「你惠普上的期權倉位沒事吧？」林曼走到摺疊桌前，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持倉頁面。
「沒事，耐心等待就好。」
林頓把筆記本合上。
2006年秋天的雷曼裁員是次貸危機的序幕，明年，也就是2007年的春天，新世紀金融公司會破產，2007年夏天，貝爾斯登兩隻對沖基金清盤，2008年春天，貝爾斯登被摩根大通以兩美元一股的白菜價收購，2008年秋天，雷曼兄弟破產，美林被收購，AIG被國有化，兩房被美國政府接管，華盛頓互惠銀行破產。
林頓知道每一件事發生的時間和順序，他需要的是足夠大的資金，大到在那些事件發生的時候，他非旁觀者，而是坐在牌桌上的人。
惠普的20萬張期權贏了，資金規模可以翻一個量級。
明天惠普會漲還是會跌不重要。重要的是34天之後的那個財報日，市場會用第一行營收數字告訴他，他對基本面分析的信仰，值不值得那40萬美元。
9月26日，周二。
盤前交易開始，惠普股價跌破了31美元，一度跌至30.47美元。
《華爾街日報》頭版頭條：「加州總檢察長辦公室正式啟動對惠普董事會間諜醜聞的刑事調查。」
報導的話，援引了知情人士消息，「私人偵探公司不僅非法獲取了董事和記者的通話記錄，還涉嫌使用「假託欺詐」手段入侵了多位矽谷高管的家庭電話語音信箱。」
「目前，聯邦通信委員會同步跟進，司法部也在評估是否啟動聯邦層面的調查。」
董事長帕特里夏·鄧恩在上周就引咎辭職了，目前它的繼任者還沒有能確定下來。
惠普的董事會提名委員會主席馬克·赫德臨時兼任董事會主席，但是，他卻在聲明里說了「將全力配合調查」。
這讓金融市場一陣恐慌。
有投資者在股票評論區發言：「將全力配合？這吊毛臨時主席沒有否認認任何指控，但是，他媽的也不給出任何的時間表，什麼意思？」
「意思是叫我們趕緊把股票賣了！」
「晚了，就來不及了。」
「先清倉再說！」
「這雜毛說不定接下來會搞出什麼事！」
「賣！」
頓時賣盤洶湧！
買盤少得可憐。
目前盤前的成交量直接超過前一個交易日全天的三分之一了。
現在股價在30.50美元附近進展了拉鋸戰。
這短短的三個交易日，惠普市值就蒸發了15%。
林頓來到溫莎中學圖書館，打開了高盛機構綜合帳戶，他的屏幕上顯示出帳戶名：
LindenCapitalLtd，當前的淨資產40萬美元。
林頓沒有馬上就進場，而是翻開了自己筆記本，在空白頁上開始寫字。
「惠普的收益表是完好的，壓根沒問題，這印表機部門的全球市場份額是41%，根本沒啥變化，PC的出貨量依舊是排行老二！」
「客戶的服務合同續約率依舊是超過90%！」
「這醜聞只不過是管理層面上的東西，又不是惠普這家公司的經營層面非常了惡化，比如說收益下滑，客戶流失，完全沒有。」
「董事長沒了就沒了，董事會主席辭職又特的改變不了印表機墨盒的銷量！」
隨後，林頓翻出了惠普2005第三季度的季報。
這PDF文件是從大衛·陳幫忙申請的機構權限里直接下載的好處就是，林頓現在不需要跟散戶們一樣，苦等SEC官網更新了。
林頓發現惠普的營收是216億美元，毛利潤23.7%，經營盈利17一美元，每股收益率是0.52美元！
其中印表機耗材部門的收入占比不到30%吧，但特麼的勸貢獻了超過60%的經營利潤。
墨盒的毛利率更是在50%以上！
這個業務結構可不會因為臭不可聞的董事會主席換人就發生任何變化的。
隨後，林頓又翻了戴爾同期的季報做對比。
雖然戴爾的PC出貨量是排第一的，經營利潤率只有8.5%，還不到惠普的一半呢，而且惠普的護城河在列印業務，並不在PC，在這點上，惠普上強於戴爾的。
而惠普列印業務的收入來源是耗材，墨盒、硒鼓、紙張....這些課並不是硬體，硬體可以不買，但買過的印表機，就得一直買墨盒啊。
這屬於一個剃鬚刀加刀片的商業模式。
惠普的現金流比PC製造穩定得多！
至於醜聞事件驅動的恐慌性拋售？
在林頓看來那是有固定的半衰期的。
嗯，第一天最恐慌，股價跌到很猛，第二天就減弱了！
基本上，一周後媒體們的注意力就會轉移。
這市場情緒和公司基本面之間的...嗯，兩者的裂縫吧，它會在恐慌消退後自動~收窄的。
林頓見過這個模式的。
記得，2004年的時候，發生了默克製藥的萬絡召回事件。
它的股價兩個月里直接跌了40%！
然後呢？
半年就漲回來一大半！
到了2005年的時候，美國國際集團的會計醜聞事件，導致其股價腰斬！
但保險業務的現金流根本就沒受影響！
股價在一年後，漲幅超過60%！
雖然並不是每個案例都一樣，但模式是存在的相似的。
那就是治理醜聞對股價的衝擊和它對經營的影響之間，中間吧，是存在有一個時間~裂縫」。
這個時間裂縫」的大小取決於兩件事！
醜聞是否威脅主營業務，以及管理層是否有能力在醜聞中維持日常運營！
在林頓看來，惠普的主營業務是賣印表機和電腦，又特麼的不是賣公司治理！
董事會偷看記者的通話記錄，和一家中小企業的IT經理決定要不要採購惠普的伺服器之間，有個毛的因果關係啊。
林頓已經決定干一票大的了。
時間吧？
34天！
正好期權夠便宜！
期權的話，正好是10月30日到期！
嗯，在10月中旬的時候，惠普會發布財報，如果財報符合預期，市場將在財報後重新定價，不會繼續跌，只會贏來報複式的暴漲！
到那時，所謂的醜聞就會從「危機」變成了「舊聞」！
誰特麼的還會記得醜聞啊，大家注意力都會集中在財報，股價上，以及利好的消息上。
隨後林頓又翻出惠普過去五年的季報發布時間表。
嗯，基本上都是10月15日到20日之間，標準差不到三天。
還有就是財報發布當天，嗯期權的時間價值~會因為隱含波動率驟降~而快速衰減，但內在價值嘛會取代時間價值成為定價核心。
林頓打算賭的是好看的財報會讓市場重新~按計算器」，而不是按新聞頭條來給公司的股票定價！
然後林頓做了兩版測·算」。
保守假設，惠普的財報符合預期，營收220億美元，EPS0.55美元，然後醜聞的恐慌消退，估值修復到醜聞前水平，股價衝到36美元！
36美元行權價的看漲期權在36美元時沒有內在價值，但時間價值還在，如果股價在36
美元以上，每漲0.1美元，每份期權產生10美元內在價值，2000份，每漲1美元，期權價值就增值20萬美元。
樂觀假設的話，惠普的財報超預期！
比如說，惠普的PC部門在新興市場份額擴大，印表機耗材收入增速超過10%，經營利潤率改善！
然後惠普的股價突破38美元美元！
到時候每張期權的內在價值至少2美元！
接著林頓保守假設旁邊打了一個勾。
然後他翻到新的一頁，在最上方寫了一行字：如果錯了呢？
如果財報不及預期，營收低於200億美元，或者毛利率下滑，或者服務合同續約率出現鬆動，惠普的股價可能繼續跌！
30美元的支撐位一破的話，下一個支撐在28美元附近。
林頓的40萬美元的權利金會全部歸零！
然後林頓資本的帳戶歸零了！
林頓從頭開始！
「干就對了！」
接著林頓回到交易界面，調出惠普的期權鏈。
36美元行權價的看漲期權，10月30日到期，嗯，當前股價30.8美元，內在價值為零，全由時間價值和隱含波動率構成，權利金很便宜，目前的報價在2.05美元左右。
買盤2.00，賣盤2.10！
「買賣價差很小，流動性不錯的，正好可以建倉。」
當即，林頓輸入了訂單參數。
買入，HPQ36Ca1I，10月30日到期，數量20萬張，限價2.00美元！
每張看漲期權的權利金是2美元，100張為一份，每份200美元，2000份，就是20萬張，需要40萬美元的權利金。
高盛的機構綜合帳戶在訂單確認前彈出一個風控提示框：此訂單將占用帳戶全部淨資產，是否確認？
林頓點了確認。
然後訂單進入系統。
時間一晃而逝，林頓的單子在快速的成交！
第一筆，第二筆，第三筆.....最終全部成交，均價2.00美元，總權利金40萬美元。
於是他在交易備註欄敲了一行字：「惠普，20萬張看漲期權合約，行權價36，到期10/30，邏輯：醜聞不傷損益表，等10月中旬的財報發布」
然後他登錄Facebook。他的帳號是上周註冊的，他發了第四條動態：抄底惠普。
沒有解釋，沒有分析，沒有連結，就簡單四個詞，這是一面旗幟，也是為了建立一個人可以公開核驗的記錄，金融世界唯一不能造假的東西就是連續公開的記錄，贏幾次是運氣，贏幾百次是能力，他需要這個記錄來建立某種在溫莎、在華爾街、在任何一個需要敲門磚的地方都能用的信譽，以及避免未來可能被扣上內幕交易的時候，自己有證據澄清。
Facebook上的動態，林頓會隨時更新，主打一個不解釋，也不分析。
他打算讓每一個看到的人，嗯，讓他們自己去查惠普的股價、期權鏈、醜聞時間線。
看懂的人根本就不需要去解釋。
至於看不懂的人的嘛，解釋也有毛用阿！
溫莎金融俱樂部，瓊斯·卡特每天習慣性地在彭博終端上翻期權異動數據。
這是他自己的習慣了。
然後他在手機上看到了異常。
這惠普36美元看漲期權的成交量突然暴增起來！
特麼的單日超過20萬張！
成交量翻了五倍！
而平倉期權合約翻了兩倍！
「太奇怪了！」
「好詭異！」
「莫非有人知道了惠普公司的什麼內幕消息？」
「我看查查！」
他馬上順著經紀商通道查過去，交易來自高盛的機構綜合帳戶，交易主體是一串字母：Linden Capital Ltd。
他沒見過這個名字！
但是，當他打開Facebook查看好友動態時，發現林頓更新了動態！
【抄底惠普】
瓊斯吃驚不已：「林頓抄底惠普了！」
「期權交易量異常，是林頓乾的！」
「他是知道了什麼嗎？」
很快到了午餐時間，瓊斯·卡特坐在終端前，屏幕上還留著惠普的期權鏈。克里斯多福·惠特尼從餐廳端了一杯蘇打水進來，看到屏幕上那一欄醒目的綠色數字。
「誰搞了幾十萬張看漲期權？」
「林頓。」
克里斯多福放下蘇打水，調出惠普的正股K線圖。股價在盤前跌到30.47後反彈到31美元附近，現在在30.80附近拉鋸。
接著，他細細查閱成交數據。
「林頓買了2000份，一共是20萬張，36美元的行權價！」
瓊斯點頭：「是的，期權是10月30號的到期。」
「我搞不明白，為什麼買那麼近的到期的期權。」
「我也不明白。」
克里斯多福的手指放在了扶手上，然後輕輕敲著！
其實，他的父親上周建立了惠普空頭倉位，具體的價位，他父親沒說，他猜測到35美元附近吧，當然可能更低。
第三點資本的做空邏輯可不是·拍腦袋，他父親等人是做了三周的調研，訪談了惠普前董事、兩位做空惠普的對沖基金經理、以及一位專門跟蹤公司治理爭議的做空研究機構負責人。
第三點資本得出的結論是，治理醜聞引發的並非短期恐慌，是機構投資者對惠普治理結構的系統性重估。
機構投資者不能去買治理結構有問題的公司股票！
這屬於他們的受託責任，並不是什麼風險偏好的問題！
目前惠普的估值將從當前市盈率的18倍被調低到了14倍！
對應的股價，也應該從35美元跌到28美元！
這個分析·框架，其實，克里斯多福也參與了。
當時他找到十二個對標案例，其中七個在醜聞爆發後一年內股價跑輸大盤超過20個百分點。
他認為惠普的醜聞屬於第二類。
就是董事會非法調查記者和董事。
然後聯邦通信委員會介入，司法部可能在評估刑事起訴！
這特麼的，根本就不是一個能被財報掩蓋過去的醜聞事件，一家內部高層爛成了這樣，憑什麼能有18倍的估值，股價應該是28美元！
當瓊斯說林頓滿倉做多惠普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審視！
「期權到期日是10月30號！
「時間不足五周了。」
隨後，克里斯多福打開了日曆。
他專門從9月26日數到了10月30日。
「五周里，惠普的股價需要漲到38美元以上，林頓才能賺到內在價值！」
瓊斯：「是的，36美元的行權價，外加2美元權利金成本！需要股價上漲的38美元以上！」
克里斯多福說道：「瓊斯，你覺得在董事會癱瘓、董事長空缺、司法部和FCC同步調查的情況下，這可能衝到38美元嗎？」
瓊斯：「非常渺茫！」
瓊斯在彭博終端上調出惠普的分析師評級頁面。16家覆蓋惠普的券商中，三家「買入」，九家「持有」，四家「減持」。沒有一個分析師在醜聞爆發後上調評級。賣方的目標價中位數從42美元下調到38美元，瓊斯把屏幕讓給克里斯多福看。
「他大概看了什麼我們沒看到的東西。」瓊斯說。
「可能。」克里斯多福盯著惠普的K線圖，從醜聞前36美元的高點一路跌到30美元，三個交易日，市值蒸發超過數十億美元，他的手指在36美元的位置畫了一條水平線，那是林頓的行權價。
接著，克里斯多福又畫了一條！
8美元！
這兩條線之間的距離是2美元！
他開口到：「這是2美元的距離是林頓盈虧平衡需要的最後2美元！」
「我父親的分析框架~告訴我，林頓這個交易是錯的！」
瓊斯問：「你說說看，為什麼林頓是錯誤得。」
克里斯多福：「治理醜聞的修復需要的是時間！」
「董事會重組需要時間吧？」
「機構投資者重新建立信任需要時間吧？」
「時間在林頓那邊嗎？」
瓊斯：「當然不在他那邊！」
克里斯多福：「林頓把40萬美元押在了這個時間窗口上，呵呵，還是一次性滿倉阿！」
「唉！一個未滿十五歲的轉學生，呵呵，居然滿倉押注一家正在被司法部和FCC同時調查的公司，這不是很離譜嗎？」
瓊斯點頭：「確實很離譜！」
克里斯多福：「要麼是瘋子，或者天才！」
「沒有第三種可能？
瓊斯：「第三種是什麼？」
瓊斯：「第三種是傻子！」
「上次新東方的上市，林頓賺了32萬美元，他這種人怎麼可能跟傻子一絲邊！」
接著，克里斯多福把屏幕關掉，說道：「這次20萬張看漲惠普的期權贏了的話，絕對不是贏在運氣上！」
瓊斯：「林頓有內幕消息？」
克里斯多福：「我不清楚，應該沒有吧。」
瓊斯：「對了，你不是說你父親在做空嗎？」
克里斯多福：「我父親做空是因為他的分析框架，得出了做空的結論」
「第三點資本有數十億美元要管理....倉位規模、止損紀律、持倉周期全是約束條件1
「」
「而林頓呢，只有40萬美元，還是一個帳戶！他不受任何約束，想怎麼幹就怎麼幹，情緒上頭了就可以干！
「第三點資本做空可不是情緒上頭！」
接著克里斯多福站了起來，拿起蘇打水，喝了一口，說道：「林頓只有一次出牌機會而已！」
「呵呵，他把所有的錢都押在了10月底到期的看漲期權上！」
「如果他贏了.....不管他是怎麼贏的......都證明了一件事........在惠普這個交易上，林頓看到了第三點資本花了三周調研....也都沒看到的東西。」克里斯多福想了想繼續說：「當然，如果林頓輸了，40萬美元歸零了，他只是一個賭博散戶，然後被第三點資本收割！」
瓊斯：「你覺得他這次能贏嗎？」
克里斯多福：「極大概率是輸！」
「我也是這樣認為。」瓊斯說道。
下午課後，索菲亞·張在圖書館門口叫住了林頓。
「林頓！」
此刻，索菲亞的ThinkPad夾在胳膊底下，這屏幕還亮著，上面還有她父親張立誠剛從矽谷發來的郵件。
「我父親是晶片設計公司MarvelI的聯合創始人，你知道吧？」
林頓：「嗯，我知道，在你名片上看到過。」
索菲亞：「我告訴你吧，目前MarveII給惠普印表機提供電源管理晶片！」
林頓一愣：「啊？這個我沒有留意到。」
索菲亞父親的郵件是中文寫的，接著索菲亞說給林頓聽。
「林頓，惠普採購部剛才確認了第四季度的訂單！」
林頓：「有變化嗎？」
索菲亞：「數量沒有變化，交付時間也沒有變化！」
「惠普甚至在詢問明年第一季度的產能預留，然後我爸說，供應鏈上沒有任何人覺得惠普會出事，除了..除了..華爾街。」
林頓：「嗯，華爾街確實就是這樣，股價跌個不停。」
接著，索菲亞把電腦遞給林頓，讓他看原始郵件。
林頓發現，張立誠在郵件里寫得很具體。
惠普列印部門第四季度的晶片採購量同比增加了8%...
還有，印刷電路板供應商、注塑件供應商、墨盒填充工廠，整條供應鏈的訂單流都沒有變化....
特別是，這惠普的採購經理上周還發郵件，催了一次交期。
這特麼的根本就沒任何問題，是華爾街的問題。
林頓在掃了一遍郵件後，把電腦還給索菲亞，說道：「惠普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華爾街的人。」
「目前，華爾街的定價機制在恐慌期里，不看供應鏈的，呵呵，它看的是下一個頭條！」
「然後，等頭條過去了，華爾街的人會回過頭來看供應鏈！」
林頓記得，2004年的時候默克萬絡召回事件，那時候華爾街花了三個月才意識到默克的疫苗業務完全不受影響。
華爾街分析師雖然並不愚蠢，但是呢，定價機制~有慣性。
第一波拋售是恐慌驅動的！
所有持倉者不問價格的去清倉！
這時候投資者們看的是頭條新聞。
然後，第二波才是機構投資者慢慢研究基本面，研究計算業務的真實價值和股價之間的差價。
這第一波和第二波之間，嗯~就是..就叫裂縫」吧。
索菲亞：「你的倉位建完了嗎？」
林頓：「建完了，20萬張看漲期權。」
索菲亞吃驚：「又全部滿倉？」
林頓：「嗯，滿倉！」
索菲亞微微屏住呼吸。她父親做晶片二十年，她比溫莎任何一個學生都更清楚科技公司的基本面周期。供應鏈上的訂單是最真實的信號，比賣方報告早兩個月，比季報早一個月，比媒體早半年。她知道林頓的判斷是對的：惠普的生意沒有問題，供應鏈上的訂單不會說謊。但她也知道另一件事：惠普的股價在一個月內從30漲到38以上需要的不僅是什麼是正確的，還需要市場承認那個正確。市場承認的速度不在任何人的控制範圍內。傑西·利弗莫爾說過一句老話：市場維持不理性的時間可以長過你維持償債能力的時間。
她看著林頓，他臉上看不出任何波動，很鎮定，仿佛這筆40萬美元的期權交易和他無關。
「如果你需要矽谷那邊的供應鏈數據，我可以幫忙。我爸能問到的東西比彭博終端上的快。」
「不需要。招股書和季報就夠了。」
「嗯」索菲亞沒有堅持，她把電腦合上，繼續說：「克里斯多福在俱樂部里討論了你的倉位。他說他爸在做空，他在暑假幫他爸做過盡調。他說了句有意思的話，這個倉位如果贏了，不是贏在運氣上。」他沒說完，但我知道他的意思：如果你贏了，他需要重新審視他父親的分析框架。一個十五歲的轉學生用兩個星期推翻了一個管理數十億美元的對沖基金合伙人的做空邏輯，這件事本身比那20萬張期權值錢。」
林頓笑道：「他跟瓊斯肯定認為我是輸家。」
晚上，艾姆赫斯特五樓。
林曼在廚房擦灶台。
林頓坐在客廳的摺疊桌前，屏幕上開著惠普期權的持倉頁面。
惠普股價今天收在30.83美元，他的36美元看漲期權處於深度價外，時間價值每天都在衰減。帳面浮虧約5%，三千美元左右。
林曼從廚房走出來，把一杯水放在他手邊。
「今天買菜碰到樓下的陳阿姨。她兒子在雷曼兄弟做貸款審核，她說最近在裁人。
林頓抬起頭。「雷曼在裁人？」
陳阿姨叫陳美蘭，福州人，和林曼一樣在皇后區住了十幾年。她兒子叫陳建中，中美混血，哥倫比亞大學金融碩士，今年剛進雷曼兄弟的按揭貸款審核部。陳美蘭不知道兒子具體做什麼，只知道「審核貸款」，林曼轉述的時候說，「她兒子今年剛在長島買了房子，貸款還沒還完。」
林頓沉思起來，雷曼兄弟按揭貸款審核部裁人。
其實，2006年第三季度，雷曼兄弟旗下的按揭貸款發放平台BNCMortgage開始悄悄裁員。BNC是雷曼在2004年收購的次貸發放機器，收購價1.2億美元，當時被華爾街視為「垂直整合」的典範，從貸款發放、打包成MBS、出售給投資者，全鏈條吃利潤。但到了2006
年秋天，次貸違約率在2005年的那批MBS上已經開始滲水。第一批發霉的資產非CD0，是最底層的次級按揭貸款，那些給了沒有收入證明的墨西哥建築工人和沒有固定工作的黑人單親母親的貸款，月供從300美元跳到了1200美元，然後斷供。
雷曼開始裁人倒並非因為預見到了次貸危機，是因為壞帳率突破了風控模型的上限。
風控模型的上限是6%，實際違約率超過了8%。雷曼的反應是收縮，裁人、收緊審核、減少放貸。這個收縮本身，會在兩年後變成雷曼自己崩潰的原因之一。因為雷曼不僅是次貸發放者，還是次貸的最大持有者。
當它停止發放新貸款，舊貸款的違約率就會暴露出來，就像一扇遮羞布被扯掉的瞬間。
「媽，如果有一天華爾街很多人失業，你覺得會是什麼原因？」
林曼最近在看經濟、金融方面的書。
她的閱讀速度很快，每天至少八小時，比當年在復旦的課表還滿。
她看米什金的《貨幣金融學》，克魯格曼的《蕭條經濟學的回歸》，以及證券交易委員會網站上公開的安然案調查報告。
她把書放在灶台旁邊，炒菜的空隙翻兩頁。
她想了想說：「因為他們把錯誤包成了商品，然後賣給了彼此。賣到最後，所有人都忘了裡面包的是錯誤。」
林頓：「嗯，差不多就是這樣。」
林曼這句話比他今天看的任何一篇研報都精準。
把錯誤包成商品，這就是次貸金融工程的本質。
把月供1200美元的建築工人的按揭包成MBS，切成不同層級，AAA級賣給養老基金，中間層賣給保險公司，股權級留在投行的自營帳戶里。
評級機構給AAA的評級並非因為底層貸款質量好，是因為模型假設這些貸款不會同時違約。
模型錯了。
當違約同時發生，AAA和股權級的差別只是誰先死誰後死。
「你惠普上的期權倉位沒事吧？」林曼走到摺疊桌前，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持倉頁面。
「沒事，耐心等待就好。」
林頓把筆記本合上。
2006年秋天的雷曼裁員是次貸危機的序幕，明年，也就是2007年的春天，新世紀金融公司會破產，2007年夏天，貝爾斯登兩隻對沖基金清盤，2008年春天，貝爾斯登被摩根大通以兩美元一股的白菜價收購，2008年秋天，雷曼兄弟破產，美林被收購，AIG被國有化，兩房被美國政府接管，華盛頓互惠銀行破產。
林頓知道每一件事發生的時間和順序，他需要的是足夠大的資金，大到在那些事件發生的時候，他非旁觀者，而是坐在牌桌上的人。
惠普的20萬張期權贏了，資金規模可以翻一個量級。
明天惠普會漲還是會跌不重要。重要的是34天之後的那個財報日，市場會用第一行營收數字告訴他，他對基本面分析的信仰，值不值得那40萬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