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假利好與逼空反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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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22日,周二。

  上午九點整,Sirius衛星廣播發布公告:大股東阿波羅全球管理公司將通過可轉債方式追加5000萬美元融資,具體條款將在兩周內敲定。

  盤前競價瞬間從2.80跳空至3.30。

  雅虎財經頭條在九點零四分跟上:「阿波羅出手救市,Sirius獲5000萬救命錢。」

  評論區炸了!

  上周還在罵斯特恩騙炮的那批人,轉頭開始刷屏:「大股東都不怕,我怕什麼?」

  「可轉債攤薄也無所謂,至少證明大股東在撈!」

  「空頭呢?出來走兩步!」

  「空頭要完!」

  ....

  九點三十分正式開盤。3.30。第一根十五分鐘K線收在3.48,第二根收在3.55,第三根衝到了3.60。

  賣單被連續吃掉,空頭回補盤和追漲盤擠在一起往上堆。論壇情緒在十點半達到沸點—,有人貼了持倉截圖,標題寫的是「跟著阿波羅喝湯」。

  林頓沒敢第一時間加倉,這市場的一條利好消息,就能讓看漲的情緒爆炸,他的帳面從浮盈變成浮虧。

  他花了兩個小時翻阿波羅過去三年的可轉債交易記錄。彭博終端上有六筆,2003年到2006年,阿波羅參與了四家科技公司的可轉債發行。

  他把每一筆的條款拆開看了一遍。

  第一筆,2003年,阿波羅認購某半導體公司可轉債,票息7%,轉股價設為發行前二十個交易日均價的85%。公司在一年後股價跌穿轉股價,阿波羅沒有轉股,持有到期拿了票息加本金全身而退。

  第二筆,2004年中,阿波羅參與某軟體公司可轉債,贖回條款附帶「若股價連續三十個交易日低於轉股價70%,發行方有權以面值加應計利息提前贖回」,這一條等於把下行風險全部鎖死在大股東手裡,但上行空間敞口不變。

  第三筆,2005年,另一家科技公司,條款與前一筆類似,轉股價折扣更大,票息更高。

  六筆交易,兩筆附帶優先清償權,一筆設置了對賭條款。核心邏輯是一致的:股價漲了轉股獲利,股價跌了拿票面利息退休。這根本不是「救公司」,屬於鎖死下行風險的同時保留了上行暴擊的機會。

  林頓關掉終端上的歷史記錄,把阿波羅的交易模式拆解成三句話寫在筆記本上:一,轉股價通常設在折扣位,不是市價;二,贖回條款偏向認購方;三,阿波羅從不虧錢,虧的是跟風的散戶和公司原有股東。

  於是他在三點二十分掛了單,27000股,3.45成交大半,剩下低價掛在3.46。均價3.452,名義價值約9.3萬美元。累計111000股。

  收盤價3.60。

  帳面從浮盈五萬八變成浮虧約一萬二。

  他關掉交易頁面,在備註欄敲了一行字:假利好。大股東入局不等於底部。可轉債只是債,非信仰。

  寫完合上筆記本,沒有再看盤。

  8月23日,周三。

  股價在3.55到3.65之間橫了一整天。多空在3.60附近拉鋸,成交量比昨天縮了四成。林頓持倉不動。

  當天下午,德里克·華萊士在溫莎中學辦公室里做了一個決定。

  他昨天收了追加保證金的通知。現價3.60,只比他的成本低四毛五,但槓桿把他的安全墊削薄到了危險線以內,要麼減倉,要麼追加。

  他選了追加。

  十萬股,成本4.05,追加十萬股,現價3.60附近成交,成本大約3.60。總計二十萬股,均價拉到了3.82左右,名義市值超過七十萬美元,兩倍槓桿。

  他在評估這項決定時用了大約兩個小時,是坐在桌前對著Excel逐行核對數據。

  阿波羅入局的條款雖然還沒公布,但這個動作本身已經改變了一部分風險結構。合併談判的時間窗口還在,大股東的籌碼也還在,斯特恩的聽眾基本盤沒有消失。市場在恐懼的時候遞出來的籌碼,往往是最便宜的。

  他拿起電話打給大衛·陳。

  「大衛,我加倉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加了多少?」

  「翻了一倍。十萬股。今天剛成交。」


  「德里克....」大衛不解的說道:「昨天預虧剛出來,今天你敢加。」

  「預虧只是結果而已,它不是邏輯。」德里克說道:「虧損兩億四是過去式,阿波羅拿五千萬是可轉債並非白送,市場在恐慌的時候只看到了燒錢速度,沒看到融資能力。Sirius的資產不在帳上,在斯特恩的聽眾名單里。一千二百萬聽眾,轉化率哪怕只有三成,五百萬付費用戶乘以一百五十五的年費,七個多億的營收是壓艙的。」

  「小朋友還在加空。」

  「我知道。」德里克靠回椅背,「做空是非常危險的事。他可以看對方向,但時間不站在他那邊。融資的利好消息隨時會出來,今天阿波羅入局,明天可能是合併談判提速,後天可能是XM也拿到錢。隨便哪一條都能把股價往上推十個百分點。他倉位越重,爆倉的風險越大。」

  大衛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還在沉思,而德里克接著說:「我知道你覺得他聰明。我也覺得他聰明。但聰明和賺錢之間差了一層執行力。做空的執行成本是做多的三倍,融資利息、逼空風險、時間衰減。方向對了也能死在半路上。」

  「我轉告他。」大衛說。

  「不用轉告。你讓他自己判斷。」德里克翻了一頁教案,「市場會教的東西,別人說多少遍都沒用。」

  「大股東拿了錢進來,他們不會讓自己的錢打水漂。」

  電話結束後,他繼續準備明天的教案,冷戰史章節:柏林圍牆倒塌前後的東歐劇變。

  下午四點,林頓在圖書館接到了大衛的電話。

  「德里克加倉了,十萬股。現在總共二十萬股。」

  林頓把彭博終端上的Sirius分時圖縮到最小,問:「他說什麼。」

  「他說做空非常危險。後續利好消息隨時可能出來,合併提速、XM拿到錢、阿波羅追加更多。隨便一條都能推漲十個點以上。你倉位越重,爆倉風險越大。方向對了也可能死在半路上。」

  林頓沒有立刻接話,大衛繼續說:「他說的有道理。可轉債到帳之後現金窗口拉長,合併如果談得快,反壟斷豁免如果能通過臨時提案,逼空確實不是不可能。」

  「他的邏輯是對的。」林頓說。

  大衛愣了一下。「你也這麼覺得?」

  「大股東入局在短期是信心信號,合併敘事沒有被證偽,斯特恩的聽眾基數還在。這三條加在一起,做多是有邏輯支撐的。他不是在賭,是在用他自己的框架定價。那個框架本身沒有錯。」

  「那你為什麼還在加空?」

  「框架沒錯,但參數錯了。」林頓看著終端上阿波羅的歷史交易數據,「阿波羅入局會給市場爭取多長時間的耐心?兩個月。但融資條款對股價是枷鎖,非彈射器。轉股價通常設在折扣位,贖回條款保護的是阿波羅自己,它並非進來抬轎子的,它從來不虧錢。合併敘事是真的,但審批周期會先於現金燒穿,並非合併救現金流,而是現金流斷在合併前面。斯特恩的聽眾規模也是真的,但他高估了轉化率,願意付錢的人第一年就進來了,剩下的不會突然花錢。投資里最貴的東西並非錯的方向,而是對的框架里裝錯的參數。」

  大衛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你們倆說的都對。但總得有一個人錯。」大衛說。

  「時間會給出答案。」

  林頓掛了電話,重新打開Sirius的股價圖。收盤3.60,浮虧一萬二。風險在帳面上,不在邏輯里。

  他關掉頁面,打開一個新文檔,把阿波羅的歷史可轉債條款逐條整理進Sirius文件夾。

  文件夾已經越來越厚了。三年財報、用戶增長、合同拆解、價格戰、預虧全文、斯特恩喇叭喊話的逐字稿、Q2現金流推演、阿波羅歷史交易拆解。

  最後一頁是他今天寫的一句話:加倉屬於對數據的忠誠,當然也算對市場的挑釁。

  ...

  當天下午,林曼去了大通銀行。

  這一次她穿的是同一件白襯衫,頭髮梳得一樣整齊,手裡拿著同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里是一份LLC註冊文件、州務卿回執、稅號確認信和公司經營協議。她把四份文件在櫃檯上依次排開。

  櫃員是個四十多歲的白人男性,接過文件逐頁翻了一遍,然後在系統里敲了幾下。

  「公司帳戶,基礎商務儲蓄帳戶,對嗎?」

  「對。」

  「開戶目的?」

  「存入公司運營資金。」

  櫃員點了點頭,把文件複印留底,遞過來一張簽名卡和一份帳戶協議。林曼看完每一條條款然後在簽名欄簽下Maria Lin,字跡工整,沒有多餘的一筆。

  十五分鐘後,帳戶開好。她把四萬學費專款存進去,拿到了一本藍色封面的支票簿和一張商務借記卡。

  走出銀行旋轉門的時候,下午的陽光打在臉上,她抬頭看了一眼天。

  然後回了一趟家,把銀行卡放進鐵盒裡,然後出門去圖書館,今天社區學院在講企業稅務基礎,她帶了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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