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低開高走,租房的門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3月9日,周四。

  上午九點半。

  皇后區公共圖書館二樓。

  林頓登錄帳戶,NYX的分時圖跳出來。

  低開,開盤價70,比昨天收盤74低開4塊錢,跌幅超過五個點。

  第一根五分鐘線是一根陰柱子,成交量不大,但賣盤掛得密。

  旁邊隔兩個座位的那個中年人,昨天穿灰色POLO衫那位,他今天換了件藍格子襯衫,肚子還是撐得緊繃。

  昨天他在盤後最終忍不住高位進場了。

  此刻他盯著屏幕,嘴裡念叨:「破了破了,70破了……我說什麼來著,這種借殼上市的不能碰!」

  他敲鍵盤,手在抖。

  市價賣出,持倉清空,止損了。

  「小伙子,你還沒賣?」他扭過頭看林頓的屏幕,「五個點了。昨天漲的今天全吐回來了。這種新股沒有基本面支撐,跌起來沒底。」

  林頓看著分時圖。

  70塊的賣盤壓了三千股,但往下翻,69.50的買盤掛著一萬兩千股,68的買盤掛著一萬八千股。

  全是隱藏的大單,不掛在明面上。

  這大概率是機構在低位吸籌。

  「回調而已。」林頓說。

  「回調?這叫回調?這叫破位!」中年人指著自己的屏幕,「我姐夫說了,新股首日漲完第二天必跌,這是鐵律。」

  十點十分。

  一筆大買單砸進來。一萬股,直接掃掉70塊的所有賣盤。分時圖上紅柱子拔地而起。

  70.5,71,72。

  中年人的嘴還張著,下半句話噎在嗓子眼裡。

  10點20分,73

  10點40分,74

  ...

  75。

  11點20,盤口再次被一筆買入推高到78

  林頓切到持倉頁面。

  NYX×90,成本65,現價78。

  每股浮盈13美元,總計浮盈1170美元。

  林頓關掉頁面,而旁邊那個中年人癱在椅子上,盯著78的股價,手指在鍵盤上懸著,沒敲下去。

  「你,怎麼拿住的?」

  林頓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去。

  「主升浪里最大的敵人不是回調,是你想證明自己聰明的衝動。」

  他背上書包走了。

  中年人愣在座位上,嘴裡把那句話念叨了一遍。

  下午四點。

  豐盛中餐館後廚。

  林頓提前來了,幫林曼把最後幾筐碗刷完。

  蒸汽瀰漫,老李把刀擱在案板上,圍裙上擦擦手,朝門口一揮手:「碗我洗,你們去看房。找到房子比這幾筐碗重要。」

  林曼解了圍裙,仔細疊好,放在檯面上。

  林頓把最後一摞盤子碼上瀝水架,甩甩手上的水珠。

  母子倆出了後門。

  傍晚,第一處房源。

  皇后區雷哥公園附近,一棟六層老公寓,外牆是淡黃色磚,消防梯上的漆掉了一半。樓下街邊種了兩棵銀杏,樹冠剛冒新芽。

  白人房東站在三樓門口,五十多歲,灰色POLO衫,卡其褲,皮鞋擦得鋥亮。

  他上下打量了林曼一遍,從臉看到腳上那雙舊運動鞋,目光在上面多停了一秒。

  房子本身不錯,裝修老,但乾淨整潔。

  客廳朝南,窗戶大,採光好。

  木地板踩上去咯吱響,不過擦得反光。

  廚房檯面上沒有油漬,衛生間瓷磚縫隙沒有霉斑。

  一室一廳,格局方正。

  林曼站在窗前,陽光打在她臉上。

  她嘴角輕輕抿了一下,她很滿意。

  白人房東看完一圈,別的沒問,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徵信報告帶了嗎?」


  林曼從包里抽出那張列印紙,遞過去。

  房東接過來,只掃了一眼。臉上的客氣像拉窗簾一樣,唰一下沒了。

  「你有聯署債務違約記錄。」

  「是,2001年.....」林曼剛想解釋。

  「我不租。」他把徵信報告塞回林曼手裡,退後一步,手抬起來,掌心朝外,像在擋什麼東西。

  「不是押金的問題,信用黑名單上的人,租了我的房,萬一出問題,最後都是房東買單,我不冒這個險。」

  林頓開口:「押金我們可以付雙倍。」

  白人房東搖頭,他看林頓一眼,又看林曼一眼,嘴唇抿成一條線。

  「不是錢的事,是信用的事,你信用壞了,在美國租不到好房子,這不是我說的,是所有房東的共識。」

  門關上了。

  走廊里安靜下來,林曼把徵信報告折好,塞回包里,動作很慢。

  「換一個吧。」

  晚上,第二處房源。

  皇后區牙買加街區附近,街燈壞了兩盞,路面坑窪積水。樓門口蹲著一個男人,背靠牆,眼睛半睜半閉,手裡捏個空酒瓶。

  黑人房東站在二樓門口。

  光頭,脖子掛條金鍊,肚子把黑T恤撐得緊繃。

  一開門,一股霉味混著貓尿的腥臊撲面而來。

  客廳窗戶對著走廊,不開燈就是黑的。

  地毯上幾塊黑漬,看不出是醬油還是別的什麼。

  牆角堆著老鼠屎,一粒一粒,黑的,幹了。

  臥室小到放一張單人床就滿了,衣櫃塞不進去。

  牆上有個洞,拳頭大小,用報紙團塞著。

  林頓站在客廳中間,沒往裡走。

  「租金多少?」

  「一千。」黑人房東靠在門框上,嘴一歪,露出半顆金牙。

  「這條件一千?」

  「你媽徵信黑。」對方下巴朝林曼一抬,像在指一件東西,眼珠子從上到下滾了一圈,「一千是我願意冒風險的價,嫌貴?押一付二。不簽就找下家。」

  他操著西語口音,又補了一句。

  「徵信黑的人,有房東肯開門就是恩賜了。小孩,等你長大就知道了,沒信用在美國不是人。」

  門在他們身後砰地關上。

  走廊里那隻貓又叫了一聲,嗓子像撕破的布。

  街上。

  路燈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皇后區三月的夜風還帶著冬天的尾巴,灌進領口,涼到骨頭裡。

  林曼走了半條街沒說話,步子不快不慢,腰挺得直。

  林頓走在她旁邊,手插在校服口袋裡,攥著拳頭。

  「明天再找。」林曼說,她語氣平靜,跟當年債主上門時一模一樣。

  林頓沒接話,走了幾步,開口:「媽。」

  「嗯?」

  「這種日子不會太久。」

  林曼側過頭看他。

  「我會賺很多錢。」他說:「不僅僅是租房子不用看人臉色,我會讓今天這兩個房東以後在財經新聞上看到你兒子名字!」

  林曼停下腳步。

  路燈照在她臉上,眼角不到四十已經有了細紋,她看著林頓,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一下。是那種看穿了很多東西之後、覺得眼前這件事其實沒那麼大的微笑。

  「這才看了兩家,你媽還沒泄氣呢,明天還有。找房子這種事,跟你做期權差不多,多看幾個標的,總有一個能行。實在不行,最多就是再住一陣地下室。你媽在地下室住了那麼多年,什麼事沒經歷過,刷盤子都刷了六年,手都爛了六年,還差這幾天?」

  「這點事在你媽經歷過的事裡頭排不進前十。」

  她把飯盒換到另一隻手,空出來的手拍了拍林頓的後腦勺。

  「走吧,回去給你煮粥。」

  林頓鬆開拳頭。

  「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