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夢春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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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的沙發上,坐著一道纖細的人影。

  她的一隻手搭在膝上,指尖輕輕扣著袖口,動作很小,卻像是在壓著情緒。

  落地窗外的夜色映在玻璃上,模糊地照出她側臉的一點輪廓,鼻樑細挺,下頜線清晰,整個人像是被夜色和燈光一起裹住,冷淡,又脆弱。

  裴雲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往裡走。

  只看背影和頭髮,就已經認出了她。

  鄭秀妍。

  裴雲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李富真什麼意思?

  怎麼又把鄭秀妍送到他面前了?

  上一次的事情還沒完全理清,現在又來這一出。

  裴雲站在門口,心裡一時間有些說不出的古怪。

  他是真的有點看不懂李富真了。

  按照李富真以往的風格,她如果要他做事,通常會把話說得半明半暗,給一點情報,再留一點餘地,讓人明知道被她牽著走,卻又不得不承認她給出的東西確實有用。

  可這一次不一樣。

  她沒有讓他做任何事,也沒有給他明確任務,更沒有讓他主動留下什麼把柄。

  她只是讓助理把他帶到這個房間,然後把鄭秀妍留在這裡。

  表面看起來,像是單純把這個女人送到了他面前。

  這反而讓裴雲更加警惕。

  李富真什麼時候做過這麼單純的事?

  這女人壞得很。

  裴雲在原地停了幾秒,隨後輕輕嘆了口氣。

  來都來了,總不能一直站在門口和背影對視。

  他邁步走了過去。

  聽到腳步聲,沙發上的女人終於有了反應。

  鄭秀妍緩緩抬起頭,看向他。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她的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哪怕此刻帶著酒意,也依舊有種清冷的鋒利感。

  只是那雙眼裡沒有多少波動,平靜冷淡,無悲無喜,甚至還有一點麻木。

  當然,裴雲也很清楚,那裡面還有對他的厭惡。

  沙發前的茶几上放著一瓶紅酒。

  那瓶紅酒已經空了大半,顯然她在他來之前獨自喝了不少。

  鄭秀妍的臉頰帶著一點紅暈。

  那點酒意讓她原本偏冷的氣質柔和了一些,卻也讓她看起來多了幾分疲憊。

  裴雲站在她面前,毫不避諱地打量了她幾眼。

  鄭秀妍也沒有躲,仰頭看著他,眼神平淡,像是已經懶得對他的視線做出任何反應。

  裴雲不得不承認,這位少女時代的前成員,確實很漂亮。

  無論身材還是顏值,都挑不出太多毛病。

  身形纖細,五官精緻,鼻樑挺直,唇色因為紅酒染上一點淺淺的艷色。

  冰山公主。

  貓系少女。

  和那些外號比起來,眼前這個鄭秀妍顯然不好相處。

  鄭秀妍臉上的神情沒有太多變化,對她來說,裴雲始終是個很奇怪的存在。

  除了那一晚,她對裴雲幾乎沒有什麼完整印象。

  她不知道他的來歷,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平日裡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和她有過最無法輕描淡寫的一段交集。

  這讓她看見裴雲,心裡都會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彆扭。

  他像一個提醒,只要站在那裡,就讓她想起自己曾經做過怎樣的選擇。

  她並不後悔,也沒有脆弱到要反覆沉溺在那點情緒里。

  成年人總要為現實做決定,她很早就明白這個道理。

  可明白歸明白,再次見到裴雲,她心裡依舊會有一點不太舒服。

  眼前這個男人見過她最不想被人記住,也是最難堪的一面。

  所以她看著裴雲時,目光總會比看旁人更冷一些,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提醒他,有些事發生過,不代表她願意讓它變得順理成章。


  鄭秀妍不喜歡自己在任何人面前落了下風,哪怕這個人曾經是她生命里的第一個男人。

  她其實也說不清自己對裴雲到底是什麼感覺。

  厭惡談不上,喜歡更不可能。

  她沒法自然地和他說話,也沒法徹底把他推到無關緊要的位置上。

  畢竟有些記憶,不會因為一句交易就消失。

  有些人,也不會因為彼此不了解,就真的退回到陌生人的距離。

  看著裴雲,心裡甚至還掠過一絲很淡的惱意。

  惱李富真,也惱眼前這個人為什麼偏偏又出現在這裡。

  她原本以為那一晚過去,事情就該結束了。

  代價已經付過,交換也已經完成,大家各自拿走各自想要的東西,這才像李富真的風格。

  可現在,裴雲又被送到了她面前。

  這讓她心裡生出不快,像是明明已經離開牌桌,又被人按回了原位。

  最讓她煩躁的地方還不在這裡。

  她發現自己在看見裴雲時,竟然還是會下意識去留意他。

  留意他的表情,留意他的眼神。

  這種下意識讓她更不痛快,因為那意味著,裴雲在她這裡,終究和別人不一樣。

  她不喜歡承認這個。

  於是她只能把情緒都壓回去,壓進那雙清清冷冷的眼睛裡,壓成一句話都不肯多說的平靜。

  只要她夠冷淡,夠鎮定,很多東西就還能維持表面的體面。

  鄭秀妍被他看得心裡煩躁,終於忍不住抬眼,沉聲道:「看什麼?很好看嗎?」

  裴雲聞言,倒是笑了一下。

  他沒有被她語氣里的冷意嚇住,反而很誠實地點了點頭。

  「是挺好看的。」

  鄭秀妍眼神更冷。

  裴雲接著說道:「比電視上好看許多,原汁原味。」

  鄭秀妍臉上立刻露出嫌棄的表情。

  「噁心。」

  這兩個字說得毫不客氣,裴雲卻一點也不在意。

  他伸手拿過茶几上另一隻乾淨的紅酒杯,給自己倒了一點紅酒。深紅色的酒液沿著杯壁晃開,在燈光下泛著幽紅的光。

  鄭秀妍冷眼看著他。

  她倒想看看,這個男人還準備裝到什麼時候。

  下一秒,裴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表情忽然僵住,眉頭皺了起來,甚至露出一點猙獰的神色。

  鄭秀妍微微一怔。

  裴雲放下杯子,低頭看了一眼杯里的紅酒,語氣里全是嫌棄。

  「這紅酒真難喝……」

  鄭秀妍:「……」

  她臉上的冷淡都差點沒繃住。

  原本她還以為,能被李富真安排到這種局裡的人,至少也該是個習慣高端場合,懂酒,懂女人,懂得如何拿捏分寸的男人。

  結果裴雲喝了一口紅酒,表情像是喝到了什麼毒藥。

  鄭秀妍看著他,眉梢輕輕挑了一下。

  裴雲察覺到了,看她:「怎麼?」

  鄭秀妍沒說話,只是拿起酒瓶,也給自己的杯子重新倒了一些。

  隨後,她端起酒杯,當著裴雲的面一飲而盡。

  動作乾淨利索。

  像是在告訴他,這酒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他這個不會喝紅酒的人。

  裴雲看著她喝完,倒也不尷尬,只是淡淡一笑。

  「你酒量不錯,比我好。」

  鄭秀妍把酒杯放回茶几上,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來這裡,難道就是來說這些廢話嗎?」

  她說話一點也不客氣,因為裴雲那種輕鬆的態度,讓她心裡那點壓著的煩躁又翻了上來。

  他好像什麼都不知道,又好像什麼都不在意。

  而最讓鄭秀妍不舒服的是,他越是這樣,她越無法判斷,今晚這場見面究竟是他的意思,還是李富真的安排。

  裴雲靠在沙發里,手裡晃著那杯被他嫌棄得不行的紅酒,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那你呢?」

  「你又為什麼出現在這裡?來這裡僅僅只是為了喝酒?」

  鄭秀妍不吭聲了。

  裴雲這句話正好戳中了她一直不願提起的地方。

  她當然不是來喝酒的。

  哪怕她剛才喝了大半瓶紅酒,也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在這個房間裡沒那麼清醒。

  李富真答應她的事情已經做到。

  那些纏在她身上的麻煩被壓了下去,品牌上的危機暫時緩解,妹妹重新回到舞台,所有原本逼得她喘不過氣的東西,都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強行按回了水面下。

  她以為事情到此為止。

  可前兩天,李富真的助理又找到了她。

  那是一份已經擺到她面前,幾乎不允許她拒絕的選擇。

  她能說什麼?

  說李富真的助理前兩天找過她。

  說對方把一份新的條件擺到了她面前。

  說從今以後,只要她答應李富真的條件,她就會成為李富真下面的人。

  李富真會替她擺平未來可能出現的麻煩。

  無論是品牌上的危機,合同上的糾紛,輿論上的攻擊,還是妹妹那邊可能再次出現的阻礙,只要還在李富真的能力範圍內,她都會出手。

  這聽起來像是保護,可鄭秀妍很清楚,世界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保護。

  李富真要的也很簡單。

  聽話。

  以後她讓鄭秀妍做什麼,鄭秀妍就得做什麼。

  當然,助理說得很體面。

  「鄭小姐,李社長不會讓你去陪亂七八糟的人。」

  助理把話說得很清楚,像是在替她解除顧慮。

  「你不需要擔心那些低級場合,也不需要擔心被人隨便羞辱。李社長要的是你以後在需要的時候配合她,不是把你扔給什麼不入流的人。」

  鄭秀妍當時只是看著她,沒有說話。

  助理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當然,他除外。」

  就是這句話,讓鄭秀妍微微冷了一下。

  李富真不會把她推給別人。

  不會讓她去面對那些她厭惡的,骯髒的,讓人作嘔的場合。

  可他不在這個範圍里。

  他是例外。

  鄭秀妍那時坐在那裡,心裡有過很長時間的掙扎。

  她不是沒想過拒絕。

  甚至在助理說完的那一刻,她心裡第一個念頭就是起身離開。

  她不想再被安排。

  不想再像一枚隨時可以被人擺到桌上的棋子。

  更不想讓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體,自己的選擇,都變成別人談判里的籌碼。

  可那些資料就放在她面前。

  妹妹的行程。

  重新站回舞台後的安排。

  幾個即將確認的合作。

  還有她自己品牌那邊已經被人盯上的痕跡。

  鄭秀妍看著那些東西,忽然意識到,李富真根本不需要大聲威脅她。

  那些擺在桌上的文件,就是威脅,也是現實。

  她可以為了自己賭一口氣。

  可她不能拿妹妹去賭。

  妹妹才剛剛重新回到舞台上,從那些亂七八糟的風波里走出來。

  她不能讓妹妹再一次被拖下去。

  所以最後,鄭秀妍還是答應了。

  助理離開後,她一個人坐了很久,都沒有掉一滴眼淚。

  哭沒有用,後悔也沒有用。

  她早就過了可以靠崩潰逃避現實的年紀。

  只是在那之後,她忽然覺得很累,像是身上又多了一條看不見的線。

  那條線的另一端握在李富真手裡。


  而今晚,就是她接到的第一個命令。

  來新羅酒店。

  進這個房間。

  沒有更多解釋,也沒有給她拒絕的餘地。

  如果裴雲知道一切,那他就是這場安排的一部分。

  如果裴雲不知道,那她今晚就顯得更加可笑。

  她像是已經被李富真提前送到這裡,而裴雲卻可能只是被臨時叫來。

  一個人清醒地難堪。

  一個人毫無所覺地入局。

  這種感覺,比直接被羞辱還讓她難受。

  裴雲看著她,等了片刻,才開口問:「李富真到底給了你什麼條件?」

  鄭秀妍的眼神微微一動。

  她抬起頭,臉上的情緒已經重新收得很乾淨。

  「這不關你的事。」

  裴雲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

  看來,她真的和李富真達成了什麼交易。

  而且這個交易,絕不簡單。

  鄭秀妍不喜歡裴雲用這種眼神看她,像是同情,又像是已經看穿了她的處境。

  這讓她心裡那點強撐出來的體面,忽然變得很卑微。

  她寧願裴雲像上次那樣什麼都不問,也不願意被他這樣安靜地看著。

  那會讓她覺得自己很狼狽,很可笑,像是明明已經把自己放在交易桌上,卻還要拼命假裝自己沒有輸。

  下一秒,鄭秀妍忽然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有些突然。

  裴雲抬頭看她。

  鄭秀妍沒有解釋,只是伸手脫下了身上的外套,隨手丟在旁邊的沙發扶手上。

  她直直看著裴雲,聲音很冷。

  「趕緊結束。」

  裴雲微微皺眉,「結束什麼?」

  鄭秀妍眼底閃過一絲譏諷。

  「你上次不是很會撕我衣服嗎?怎麼,現在又裝起純情來了?」

  裴雲終於明白了她的意思,看著鄭秀妍,眼裡的困惑慢慢變成了錯愕。

  她站在那裡,好像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

  可裴雲看得出來,她根本不是無所謂。

  她只是把自己逼到了懸崖邊,用最刺人的話,把所有可能出現的溫情,猶豫和解釋都提前堵死。

  裴雲沉默了幾秒,忽然問:「這是李富真讓你做的?」

  鄭秀妍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冷笑了一聲。

  「重要嗎?」

  「重要。」裴雲的聲音沉了下來。

  鄭秀妍看著他,語氣冷淡:「她讓我來這裡等你。」

  裴雲追問:「然後呢?」

  鄭秀妍沒有回答。

  裴雲看著她:「她明確讓你做這個?」

  鄭秀妍的嘴唇抿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反應,已經足夠說明很多東西。

  李富真沒有把話說得那麼直白。

  她只是讓鄭秀妍來,把今晚安排成所謂的第一個命令。

  剩下的部分,由鄭秀妍自己去理解。

  這才是最噁心的地方。

  她沒有明說,卻讓人不得不往那個方向想。

  裴雲慢慢吐出一口氣。

  他忽然覺得這杯紅酒不只是難喝,連房間裡的空氣都變得讓人不太舒服。

  鄭秀妍見他不說話,臉上的嘲諷更明顯了些。

  「怎麼?現在又開始嫌麻煩了?」

  「還是說,你只喜歡別人替你安排好,然後自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裴雲沒有因為她這句話生氣,問了一句:「你是 Jessica嗎?」

  鄭秀妍的表情微微一僵。

  這個名字從裴雲口中說出來,像是把她從這個房間裡短暫拽回了舞台上。


  Jessica。

  那個站在燈光下,被無數人注視,被粉絲記住,被鏡頭追逐的名字。

  那個驕傲,漂亮,清冷,體面的名字。

  可此刻,她站在酒店房間裡,外套被丟在一旁,面對一個她並不真正了解的男人,用最冷硬的話催促對方「趕緊結束」。

  這兩個畫面重疊在一起,諷刺得讓人喘不過氣。

  鄭秀妍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

  「所以呢?」

  裴雲看著她,語氣里是真實的不解。

  「你真的什麼都聽那個女人的?」

  他覺得匪夷所思。

  她見過那麼多場面,經歷過那麼多風波,也不是沒有從谷底爬起來過的人。

  這樣的人,怎麼會被李富真壓到這個地步?

  鄭秀妍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也正因為聽懂了,她心裡忽然湧起一種難以形容的刺痛。

  她盯著裴雲,「Jessica又怎麼樣?」

  鄭秀妍往前走了一步。

  她看著他,眼底的情緒終於不再完全平靜。

  「Jessica就不會有麻煩嗎?」

  「Jessica就不會被人抓住弱點嗎?」

  「Jessica就什麼都能解決,什麼都不用求別人,什麼都可以靠自己扛過去嗎?」

  裴雲靜靜看著她。

  鄭秀妍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忽然停住。

  鄭秀妍其實並不想說這些,這些話太狼狽,像是在替自己的妥協辯解。

  她討厭這種感覺。

  可裴雲還是一下子撕開了她心裡壓了很久的地方。

  是啊。

  她是 Jessica。

  所以她更不能倒,更不能讓別人看見她慌亂。

  更不能讓妹妹知道,她為了讓那些麻煩不再落到她們身上,答應了怎樣的條件。

  鄭秀妍別過臉,聲音恢復冷淡。

  「我答應了李富真的條件。」

  裴雲看著她。

  鄭秀妍沒有看他,只是繼續說道:「以後她要我做什麼,我會聽,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裴雲淡淡道:「你確定那叫選擇?」

  鄭秀妍轉頭看他,眼神很冷。

  「不然叫什麼?」

  裴雲沒有回答。

  鄭秀妍替他說了下去。

  「叫被逼無奈?叫交易?叫賣掉自己的一部分自由?」

  她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也很自嘲。

  「隨便你怎麼理解。」

  裴雲看著她,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鄭秀妍卻像是已經不想再繼續這場對話。

  她站在那裡,語氣重新變得鋒利。

  「所以別浪費時間了。」

  「反正對你來說,也不是第一次。」

  裴雲看了她許久,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真沒意思。」

  鄭秀妍的眼神微微一動。

  裴雲卻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只是彎腰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隨手放回她身旁,語氣淡淡地說道:「我先走了。」

  鄭秀妍怔了一下。

  「今晚你就住這好了。」裴雲說,「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話音落下,他便邁步朝門口走去。

  鄭秀妍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手指一點點收緊。

  一開始,她只是覺得荒唐。

  隨後,那股被她死死壓住的情緒忽然翻了上來。

  羞恥,憤怒,難堪,不甘,還有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委屈,像是同時涌到了胸口。

  他說走就走。

  他說不會對她做什麼。

  他說「真沒意思」。


  這些話明明聽起來像是在放過她,可落在鄭秀妍耳朵里,卻比任何直白的羞辱都刺耳。

  她已經把自己逼到了這一步,把自尊踩在腳下,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

  可裴雲卻輕飄飄地抽身離開,仿佛她剛才所有的冷硬,所有的決絕,所有的狼狽,都只是一場無聊的表演。

  憑什麼?

  他憑什麼這樣看她?

  憑什麼用這種像是憐憫,又像是不屑的態度,把她一個人留在原地?

  鄭秀妍胸口起伏了一下。

  下一秒,她忽然抬高聲音。

  「你給我站住!」

  聲音很大。

  裴雲腳步一停,下意識回頭看她。

  然而他剛轉過身,鄭秀妍已經快步走了上來。

  她的動作很快,甚至有些失控。

  裴雲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已經一把抓住他的衣領,踮起腳,狠狠吻了上來。

  那不像親吻,更像是報復。

  裴雲瞳孔微微一縮。

  下一秒,唇上傳來刺痛。

  鄭秀妍咬了他。

  不知道是故意,還是失控之下沒有收住力道,裴雲只覺得唇上一熱,緊接著便嘗到了一點淡淡的血腥味。

  他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鄭秀妍鬆開他,呼吸有些亂,卻仍舊抬著下巴看他。

  她的眼眶有些發紅,但神情依舊倔強,像是寧可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也絕不肯低頭。

  裴雲抬手擦了一下唇角,指腹上沾著一點血。

  他低頭看了一眼,「鄭秀妍!」

  鄭秀妍冷笑:「怎麼?現在又不裝了?」

  裴雲盯著她,眼底的情緒一點點壓下來。

  「你到底想做什麼?」

  鄭秀妍沒有回答。

  這一刻,兩人之間所有偽裝出來的冷靜都被撕開了。

  她不是不怕,也不是無所謂,她只是太累了。

  累到不想再解釋,不想再維持體面,不想再被李富真,被交易,被所謂的命令推著往前走。

  可裴雲要走。

  他要把這一切停在這裡,讓她一個人面對這場荒唐。

  這比發生什麼更讓她無法接受。

  裴雲看著她的眼睛,胸口那股壓了許久的怒意終於翻了上來。

  他氣李富真,氣這場被安排好的局,更氣鄭秀妍用這種近乎傷害自己的方式,把他重新拽回這場混亂里。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鄭秀妍身體一僵,卻沒有退。

  裴雲聲音很沉:「你想清楚。」

  鄭秀妍盯著他,眼底像是燃著一層火焰。

  「我很清楚。」

  裴雲沒有立刻動,像是在給她最後一次後悔的機會。

  可鄭秀妍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她甚至往前半步,聲音壓得很低。

  「你別把自己說得那麼無辜。」

  這句話像是最後一根火線,裴雲眼神徹底暗了下來。

  下一秒,他將她拉近。

  衣料在拉扯間發出輕微的裂響。

  鄭秀妍呼吸一滯,卻沒有掙開。

  窗外夜色深沉。

  房間裡的燈光晃了一下,落地燈在牆上投出交疊的影子。

  夜聲淼淼。

  春歌漫漫。

  這一夜,誰也沒有再提李富真,也沒有再提所謂的命令。

  像是所有人都被短暫地隔絕在門外,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在混亂,憤怒和不甘里,彼此拉扯,彼此沉淪。

  直到天色漸亮。

  「叮鈴鈴——」

  刺耳的鬧鐘聲忽然響起。

  裴雲皺了皺眉。


  意識還沒完全清醒,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反應,他伸手在旁邊摸索,想找到那隻不斷響著的手機。

  可摸了半天,什麼也沒摸到。

  鬧鐘還在響。

  一聲接著一聲,吵得人心煩。

  裴雲閉著眼,眉頭越皺越深。

  就在這時,身旁傳來一道含糊又不耐煩的聲音。

  「煩死了……」

  「趕緊關掉。」

  裴雲的動作頓住。

  他睜開眼,沉默了幾秒。

  隨後,他緩緩轉頭,看向身旁還裹在被子裡,明顯沒睡醒的女人。

  「……」

  昨晚鬧成那樣。

  早上醒來,第一句話居然是嫌鬧鐘吵。

  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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