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權力,才是一個男人最好的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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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裴雲一眼。

  在看裴雲的肩、腰、膝蓋和腳下站姿。

  片刻後,他問道:「以前練過?」

  裴雲搖頭,「沒有系統練過。」

  館長點點頭,「想學什麼?」

  裴雲回答得很直接。

  「防身。」

  館長又問:「防誰?」

  裴雲神情微微一頓,隨後說道:「比我高,比我壯,而且可能不太講道理的人。」

  館長沉默幾秒,隨後點了點頭。

  「那你先學怎麼站穩。」

  裴雲微微一怔,有些疑惑:「站穩?」

  館長說道:「對。」

  他走到墊子中央,示意裴雲過來。

  「普通人學防身,最先想的都是怎麼打倒別人,但真正遇到危險,第一件事不是打倒對方,是別被對方一下子控制住。」

  裴雲走過去。

  館長繼續道:「重心一丟,你就只能被別人拖著走,被抓住的時候,如果連腳下都不穩,再好的招式都沒用。」

  這句話聽起來不夠熱血,但很實在。

  裴雲點頭。

  「我明白了。」

  館長看了他一眼,「明白和做到是兩回事。」

  說完,他忽然伸手,輕輕推了一下裴雲的肩膀。

  力度不大,裴雲是這麼認為的。

  可下一秒,他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往後晃了一下,右腳下意識退了半步。

  館長收回手,「這就是沒站穩。」

  裴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剛才那一下並不重,可以說很輕,但偏偏他被推開了。

  館長淡淡說道:「你身體條件不錯,反應也不慢,但你不會用身體,肩是肩,腰是腰,腳是腳,全部是散的。」

  館長說得對。

  裴雲平時更多依賴的是腦子、身份、語言和規則。

  但身體方面,他確實沒有真正訓練過。

  館長示意旁邊一名學員騰出位置。

  「今天先練基礎。」

  裴雲問:「基礎包括什麼?」

  館長豎起三根手指。

  「站姿,步法,掙脫。」

  裴雲點頭。

  「好。」

  館長又補了一句:「還有摔。」

  裴雲抬眼。

  「摔?」

  館長表情平靜,「學防身的人,先要學會怎麼摔得不那麼慘。」

  裴云:「……」

  他忽然覺得自己來對地方了。

  因為這位館長一點都不喜歡吹牛。

  接下來的一個上午,裴雲第一次系統性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基礎訓練。

  沒有電影裡乾淨利落的一拳制敵,也沒有什麼帥氣的木人樁連打。

  館長讓他練的東西簡單枯燥,動作看起來都不複雜,可真正練起來,完全不是一回事。

  尤其是館長糾正動作時,幾乎不留情面。

  「腳太死。」

  「肩膀放鬆。」

  「腰不要僵。」

  「眼睛別看地。」

  「不是用手拉,是用身體轉。」

  「你這樣被人抓住,只會把自己送過去。」

  裴雲一次次重複,一次次被糾正。

  剛開始,他還能保持平穩呼吸。

  半小時後,額頭已經滲出汗,一個小時後,襯衫後背濕了一片。

  兩個小時後,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前台女孩說成人防身課會比普通健身辛苦。

  每一次動作都要重新找到重心。

  每一次被推、被抓、被帶偏,都要重新調整身體。

  裴雲很少有這種體驗。


  在檢察廳,他的思考總是向外的。

  他要判斷別人,推動別人,拆解別人。

  可在這裡,他的注意力第一次被迫完全回到自己身上。

  汗水順著額角流下來,落進眼睛裡,有點刺痛。

  裴雲抬手擦了一下汗。

  館長站在他面前,說道:「再來一次。」

  裴雲沒有說話,只是重新擺好姿勢。

  旁邊有幾個學員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一般新來的成年學員,練到這個程度,大多都會找理由休息。

  但裴雲沒有,他並不是不累,相反,他看起來已經很累了。

  可他每一次聽完糾正,都會重新做,沒有不耐煩,也沒有敷衍。

  館長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再次伸手抓住裴雲的手腕。

  「掙。」

  裴雲手腕一轉,肩膀隨之放鬆,腳下側步,身體微微錯開。

  這一次,他沒有單純用手臂力量往外抽,而是借著轉身和步伐,把被抓住的角度切開。

  館長手指微微一松。

  裴雲順勢脫離,後撤半步,重新拉開距離。

  動作還不漂亮,甚至有些生澀,但邏輯是對的。

  館長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不錯。」

  裴雲呼吸有些重,「剛才對了?」

  館長點頭。

  「方向對了。」

  裴雲輕輕呼出一口氣。

  館長說道:「你領悟得很快。」

  裴雲笑了笑。

  「可能是因為我比較怕再被人拎起來。」

  館長看了他一眼。

  似乎沒想到他會說得這麼坦然。

  「怕不是壞事。」

  館長繼續道:「知道怕,才會認真學,真正麻煩的是那些不知道自己會怕的人。」

  這句話讓裴雲點了點頭,「受教了。」

  館長看著他,說道:「你身體協調性不錯,反應也快,最重要的是,你腦子清楚。」

  裴雲擦了擦汗,「練武還看腦子?」

  館長說道:「當然看。」

  他指了指自己的頭。

  「很多人一被抓住就慌,一慌就亂用力,越用力越容易被控制,你雖然是初學,但你會想動作為什麼有效,這一點很好。」

  裴雲說道:「職業習慣。」

  館長問:「你做什麼工作?」

  裴雲停頓了一下,「公務員。」

  館長看著他,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淡淡說了一句:「難怪。」

  裴雲問:「難怪什麼?」

  館長說道:「你不像來健身的。」

  裴雲笑了笑,「那像什麼?」

  館長想了想,「像來解決問題的。」

  裴雲沒有否認,從某種角度來說,確實如此。

  他來這裡不是為了興趣,也不是為了塑形,而是為了彌補一個很實際的短板。

  他可以用法律對付很多人。

  但如果有人在法律到達之前就伸手抓住他,他至少要有一點反應能力。

  一個上午的訓練結束時,裴雲已經滿身是汗。

  練功服貼在背上,額前的頭髮也被汗水打濕。

  手腕有些酸。

  大腿和小腿也開始發脹。

  尤其是肩背,被反覆糾正動作後,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平時根本沒怎麼被認真使用過。

  可奇怪的是,裴雲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相反,他覺得很舒服。

  身體累到一定程度後,腦子反而變得清明。

  汗水把某些煩躁一起帶了出去。

  他坐在墊子邊緣,接過前台女孩遞來的水,低聲道謝。


  擰開瓶蓋後,裴雲仰頭喝了一口。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就在這時,眼前忽然浮現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字。

  裴雲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下一秒,新的提示繼續浮現。

  【你經過了初步的系統性格鬥訓練。】

  【你開始理解重心、距離、掙脫與基礎防身動作。】

  【獲得新詞條:格鬥入門(白)】

  裴雲看著那行字,眼神微微一動。

  【格鬥入門(白):你已經不再是完全沒有格鬥基礎的普通人。面對簡單抓握、推搡和近距離糾纏時,你具備了初步應對能力。】

  白色詞條,等級不高,描述也很保守。

  裴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裡因為反覆練習掙脫動作,已經有些發紅。

  微微發疼,但這種疼痛讓他很踏實。

  館長走到他旁邊,看了他一眼。

  「感覺怎麼樣?」

  裴雲收回視線,合上瓶蓋。

  「很累。」

  館長點頭。

  「正常。」

  裴雲笑了笑,「但還不錯。」

  館長看著他,「下周繼續?」

  裴雲沒有猶豫,「繼續。」

  館長說道:「你有天賦,學得也快,但防身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真想有用,就要堅持。」

  裴雲站起身,認真點頭。

  「我明白。」

  館長說道:「下次開始,我會給你加一點基礎體能和簡單對抗。」

  裴雲問:「簡單對抗?」

  館長淡淡說道:「學會動作是一回事,被人真的抓住、真的推你,又是另一回事。」

  裴雲沉默了一下。

  然後點頭。

  「好。」

  館長看他答應得這麼幹脆,眼裡多了一點笑意。

  「你倒是不怕吃苦。」

  裴雲想了想,說道:「比起被人像小雞一樣提起來,吃苦可以接受。」

  館長:「……」

  旁邊前台女孩:「……」

  裴雲說完之後,也覺得這句話似乎過於無聊。

  但他沒有解釋,只是拿起外套,向館長微微點頭。

  「今天謝謝您。」

  館長擺了擺手。

  「回去記得拉伸,泡個熱水澡,不然明天你會知道什麼叫疼。」

  裴雲說道:「好。」

  離開武術館時,已經接近中午。

  陽光比早上明亮了許多。

  裴雲走下樓,站在街邊,抬手擋了一下刺眼的光。

  身體很疲憊,但心情卻意外不錯。

  武術館附近有一家咖啡廳,門口是大片落地窗,裡面坐著不少年輕人。

  裴雲原本只是想找個地方坐一會兒,順便喝杯冰咖啡,讓身體從訓練後的興奮里慢慢降下來。

  於是他推門走了進去。

  咖啡廳里放著輕柔的英文歌。

  空氣里有咖啡豆和烘焙麵包的香氣。

  裴雲點了一杯冰美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陽光透過玻璃落在桌面上。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冰涼的苦味順著喉嚨往下,訓練後的燥熱也被壓下去一些。

  裴雲忽然覺得,所謂休息日,似乎也不是完全沒有意義。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走到了他的桌前。

  「您好。」

  裴雲抬起眼。

  站在面前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淺灰色西裝,頭髮打理得很整齊,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他的態度並不冒犯,甚至在開口前先微微欠了欠身。

  「打擾您了,請問方便占用您一點時間嗎?」

  裴雲看了他一眼。

  「什麼事?」

  男人從名片夾里取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了過來。

  「我是SM Entertainment新人開發組的工作人員,主要負責新人發掘。」

  裴雲接過名片的動作微微一頓。

  SM?

  周圍幾桌客人似乎也聽見了這個名字。

  有人抬頭看過來。

  靠近吧檯的兩個女生原本正在低聲聊天,此時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聲音。

  那個男人並沒有在意周圍的目光,繼續說道:「剛才在外面的時候,我就注意到您了,您的外形條件非常好,氣質也很特別。」

  裴雲看著手裡的名片,一時間沒有說話。

  男人見他沒有立刻拒絕,便繼續說道:「您不是那種單純五官好看的類型,而是很有辨識度,肩頸線條、身形比例、臉部輪廓都很適合鏡頭……」

  裴云:「……」

  他已經很久沒有聽人用這種方式評價自己了。

  男人語氣誠懇。

  「如果您願意的話,可以來我們公司做一次簡單的面試,以您的條件,不論是往演員方向發展,還是接受系統訓練後以藝人身份出道,都會很有潛力。」

  他說到這裡,稍微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SM能夠給您足夠大的舞台。」

  這句話落下,咖啡廳里低低的議論聲終於壓不住了。

  「SM?」

  「他是被SM星探看中了嗎?」

  「大發……長得確實像藝人。」

  「要是我的話,肯定馬上答應。」

  「這種氣質如果出道,應該會很有人氣吧?」

  「不過看起來年紀好像不小了?但真的很帥。」

  裴雲聽著周圍細碎的聲音,心裡有些哭笑不得。

  沒想到他只是練完武,找個咖啡廳喝杯冰美式,居然還能遇到SM的星探。

  這件事如果放在很多年前,或許會讓他認真考慮。

  畢竟,對一個重生者來說,娛樂圈並不是一條完全不可行的路。

  他知道未來的流行趨勢,知道哪些團會火,知道哪些風格會被市場接受。

  更何況,他還有詞條。

  如果當初選擇藝人這條路,靠著外形、經驗和外掛,未必不能闖出一條星光大道。

  甚至,說不定會比許多人走得更遠。

  可惜,現在已經不是以前了。

  裴雲把名片放在桌上,抬頭看向那個男人。

  「謝謝您的認可。」

  男人眼中露出一絲期待。

  裴雲繼續說道:「不過我現在有正式工作,恐怕不適合往藝人方向發展。」

  男人看著裴雲,仍然有些不死心。

  「其實如果您願意的話,公司可以根據您的情況安排時間,現在藝人路線也不一定只有練習生一種方式,演員方向同樣有很大空間。」

  裴雲笑了笑。

  「您的好意我明白。」

  他語氣溫和,但拒絕得很清楚。

  「不過我目前沒有轉行的打算。」

  男人看著他,眼神里明顯有些惋惜。

  從業這麼多年,他見過不少長得好看的人。

  但眼前這個年輕男人確實不太一樣。

  外形條件當然出色。

  更重要的是氣質。

  他身上有一種非常少見的冷靜和平淡,坐在那裡時,哪怕什麼都不做,也很容易讓人注意到。

  這種氣質放在鏡頭前,是很有記憶點的。

  男人嘆了口氣,但沒有繼續糾纏。

  他重新露出職業笑容。


  「那真是太可惜了。」

  說著,他指了指桌上的名片。

  「不過這張名片您可以收著,如果以後改變想法,或者身邊有合適的人選,也可以聯繫我。」

  裴雲點頭。

  「好。」

  男人再次微微欠身。

  「打擾您了。」

  「沒關係。」

  男人離開後,咖啡廳里的議論聲又小了下去。

  不過偶爾還是有人偷偷看向裴雲。

  那種目光里有好奇,也有羨慕。

  畢竟對很多年輕人來說,被SM星探遞名片,已經是某種接近夢想的場景。

  而裴雲只是低頭看著桌上的名片,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SM Entertainment。

  作為重生者,又自帶詞條外掛,裴雲原本以為自己這一世就算不能輕易改變整個世界,至少也能比普通人多很多選擇。

  娛樂圈當然也是其中之一。

  外形、記憶、信息差、系統能力。

  如果全部用在舞台上,未必不能獨領風騷。

  當愛豆也好,當演員也好,甚至借著時代變化成為跨界資本寵兒,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可人生很少按照計劃走。

  尤其是在韓國。

  那一年,李富真直接給他來了一個降維打擊。

  原本可能通向練習室、舞檯燈光和粉絲尖叫的道路,被硬生生折向了另一邊。

  裴雲曾經有過不滿。

  沒有人喜歡自己的人生被別人擅自改寫。

  可時間過去這麼久,他對李富真的怨恨反而淡了很多。

  他已經不再用少年時的眼光看待那件事。

  因為李富真讓他很早就看清了一件事。

  在這個國家,光鮮並不等於自由。

  愛豆站在舞台上,燈光耀眼,粉絲尖叫,GG代言鋪天蓋地。

  看起來像是擁有一切。

  可說到底,愛豆終究還是愛豆。

  合同、公司、資本、輿論、財閥、人脈、媒體。

  那些東西層層疊疊壓下來時,舞台上的光環未必能保護一個人。

  再紅的藝人,面對真正的財閥集團和檢察官系統,也可能只是一件價格昂貴的商品。

  漂亮,稀有,有價值,依舊可以被交易、包裝、雪藏,甚至丟棄。

  而權力不一樣。

  權力不一定耀眼。

  它往往藏在程序里,藏在文件里,藏在一個簽字、一份傳喚、一張搜查令後面。

  可它能讓許多看似高高在上的人坐下來聽你說話。

  也能讓很多習慣了用錢解決問題的人,第一次意識到錢並不能解決所有事。

  裴雲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冰已經化了一些,味道比剛才淡了。

  他看著桌上那張SM的名片,眼神平靜。

  如果當年沒有李富真,他或許真的會走上另一條路。

  現在想想,他並不覺得遺憾。

  因為他已經嘗到了另一種東西的味道。

  那種東西不像掌聲一樣熱烈,也不像燈光一樣絢麗。

  裴雲把名片夾進錢包里。

  不是因為他還想出道,只是因為這件事有點有趣。

  一個已經成為檢察官的人,在休息日的咖啡廳里,被SM星探邀請成為藝人。

  人生偶爾確實會開一些沒什麼惡意的玩笑。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裡還隱隱發酸。

  上午剛剛學會的掙脫動作,似乎還留在肌肉記憶里。

  裴雲忽然想起館長說過的話。

  被人抓住的時候,不要急著亂用力。

  先站穩,看清對方的方向,再決定怎麼脫身。

  被李富真派來的人像小雞一樣拎走時,只能記住那種無力感。

  可現在,他已經站在了另一個位置上。

  他輕輕笑了笑。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應該感謝李富真。

  因為她用一種非常粗暴的方式,提前告訴了他這個國家真正的運行規則。

  在韓國,舞台上的光再亮,也照不到所有地方。

  而權力,才是一個男人最好的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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