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全寶藍想要幫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回到房間後,裴雲把超市袋放到桌上。

  第一天上班消耗的精力,比他想像中還要多。

  首爾中央地檢的空氣並不比外面輕鬆多少。

  裴雲打開啤酒,仰頭喝了一口。

  冰涼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他才覺得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

  想到剛才走廊里那個抱著購物袋、差點把他當成尾隨變態的小個子女生,裴雲忍不住笑了一聲。

  「全寶藍……」

  他拿起手機,在搜索框裡輸入了這個名字。

  很快,屏幕上跳出一連串相關內容。

  T-ara,全寶藍,霸凌事件,劉花英。

  道歉,抵制,黑粉,退團。

  裴雲手指停頓了一下。

  他當然聽說過T-ara。

  哪怕不是粉絲,也很難完全避開這個名字。

  幾年前,T-ara是韓國最火的女團之一。

  《Bo Peep Bo Peep》《Roly-Poly》《Lovey-Dovey》這些歌,就算裴雲沒有特意聽過,也在街邊、商場、綜藝片段里聽到過。

  那個時候,她們幾乎是頂級女團。

  人氣高,話題多,舞台也多。

  可後來,一場所謂的「霸凌事件」,把這個組合從高處硬生生拖了下來。

  裴雲一邊喝啤酒,一邊翻看著手機里的舊新聞。

  事情的起因並不複雜。

  T-ara和前成員劉花英之間的矛盾被公開化。

  隨後,網絡上開始出現大量關於「隊內霸凌」「排擠成員」「集體針對」的說法。

  有人說,T-ara幾名成員長期排擠劉花英。

  有人說,舞台、節目、社交平台上的細節都能證明她被孤立。

  也有人反過來說,劉花英本身實力不足,態度也有問題,在團隊活動中不夠配合,甚至有借輿論反咬組合的嫌疑。

  但真相到底是什麼,屏幕里沒有一個確定答案。

  新聞報導、論壇爆料、粉絲整理、匿名工作人員發言、所謂知情人證詞……

  裴雲越翻,眉頭皺得越深。

  太亂了。

  不是信息太少,而是信息太多。

  多到幾乎每個人都能從裡面找到自己想相信的那一部分。

  支持劉花英的人,能找到T-ara成員們冷漠、排擠、諷刺的證據。

  支持T-ara的人,也能找到劉花英偷懶、撒謊、利用輿論的證據。

  雙方各執一詞。

  裴雲放下啤酒,從一個檢察官的角度看,這些東西都很麻煩。

  因為大多數內容,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證據。

  它們更像是情緒材料。

  片段、截圖、傳聞、二手轉述、匿名爆料。

  它們能煽動人,卻未必能證明事實,可偏偏,輿論場並不需要完整證據鏈。

  它只需要一個足夠刺激的關鍵詞。

  而在韓國,「霸凌」這個詞,顯然足夠刺激。

  校園霸凌、職場霸凌、前後輩霸凌。

  這個社會對「集體排擠弱者」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

  一旦有人站出來說自己被霸凌,很多人第一反應不是等待調查,而是迅速代入受害者的位置。

  他們不需要法院,也不需要檢察官。

  網絡就是法庭,熱搜就是判決書,評論區就是刑場。

  裴雲繼續往下翻。

  T-ara當時的解釋並沒有起到太大作用。

  在那種輿論環境下,解釋本身就已經失去了意義。

  網友不想聽她們說什麼,只想聽她們認錯。

  如果她們沉默,那就是心虛。

  解釋,那就是狡辯。

  她們哭,那就是表演。

  正常活動,那就是沒有反省。


  總之,從被貼上「霸凌加害者」標籤的那一刻開始,她們的一切行為都可以被重新解釋成罪證。

  裴雲看到一條舊評論。

  「這種霸凌團怎麼還不解散?」

  下面跟著上千個贊。

  又一條。

  「看到她們的臉就噁心。」

  還有一條。

  「劉花英太可憐了,T-ara全員滾出娛樂圈。」

  裴雲盯著那幾行字看了一會兒。

  他腦子裡卻浮現出剛才走廊里的全寶藍。

  帽子壓得很低,抱著購物袋。

  明明緊張得不行,還故作鎮定地問他是不是跟蹤她。

  那個樣子,實在很難和網上那些「惡毒加害者」「霸凌團成員」的標籤聯繫在一起。

  當然,裴雲也不會因為見過她一面,就斷定她是無辜的。

  他沒那麼天真,人是複雜的。

  受害者可能撒謊,加害者也可能溫柔。

  一個人在走廊里的樣子,不能證明她在團隊裡的樣子。

  但同樣,幾張截圖、幾段傳聞、幾句網友評論,也不能證明一個人的全部人生。

  裴雲靠在沙發上,慢慢喝了一口啤酒。

  他忽然想到今天白天在檢察廳看到的一份卷宗。

  嫌疑人被鄰居指認偷竊。

  理由是他平時不愛說話,經濟狀況不好,還曾經和失主吵過架。

  聽起來很合理。

  但卷宗里真正能證明他偷東西的證據,幾乎沒有。

  很多時候,所謂「合理」,只是人們根據偏見拼出來的故事。

  裴雲不喜歡這種東西。

  他喜歡證據。

  清晰的時間線,可驗證的證人證言,前後一致的物證,能夠互相印證的事實鏈條。

  而不是一群人站在高處,把自己想像成正義,然後往下扔石頭。

  T-ara這件事,明顯已經超出了普通隊內矛盾的範疇。

  它變成了一場集體宣洩。

  至於最初的事實到底是什麼,反倒沒那麼重要了。

  重要的是,韓國大眾已經選好了劇本。

  劉花英是受害者,T-ara是霸凌者。

  劇本一旦成立,所有人都開始往裡面填細節。

  裴雲翻到後面的報導。

  組合行程減少,GG撤換,節目剪輯,公演現場被冷落。

  成員們遭遇惡評、抵制、辱罵。

  曾經輝煌的頂級女團,在短短時間裡跌進谷底。

  裴雲看著那些舞台截圖。

  燈光很亮。

  女孩們穿著精緻的打歌服,站在聚光燈下面。

  可評論區里全是嘲諷和謾罵。

  他又想起全寶藍那張小小的臉。

  如果一個人長期活在這種環境裡,會變成什麼樣?

  警惕,敏感,害怕陌生人,不敢輕易相信別人。

  甚至在自家門口遇到一個同樓層住戶,第一反應都是懷疑對方是不是跟蹤者。

  這麼一想,她剛才的反應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裴雲放下手機,拿起一塊薯片。

  咔嚓一聲。

  他原本只是因為好奇,隨手查一查隔壁鄰居的資料。

  結果越查,越覺得這件事不只是娛樂新聞那麼簡單。

  這裡面有太多他熟悉的東西。

  輿論標籤,證據不足,先入為主。

  以及一個人被定罪之後,再也很難擺脫的社會性懲罰。

  區別只是,檢察廳里的定罪需要法律程序。

  而網絡上的定罪,只需要憤怒。

  裴雲關掉手機屏幕。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真麻煩啊。」


  一個剛搬來的女愛豆鄰居。

  一個還沒徹底沉下去的舊輿論事件。

  一群被全網審判過的人。

  還有一個說不清真假的霸凌故事。

  裴雲原本並不打算摻和娛樂圈的事情。

  畢竟,他只是個剛入職的新人檢事。

  每天光是應付檢察廳那堆卷宗和前輩,就已經夠累了。

  可是現在,他忽然有點好奇。

  不是好奇全寶藍到底是不是網上說的那種人。

  而是好奇,在那場聲勢浩大的審判里,到底有多少東西是真的,又有多少東西只是人們願意相信的真相。

  ————

  晚上九點多的時候,裴雲剛洗完澡,正準備把白天沒看完的幾份資料翻一翻。

  他這個人沒什麼夜生活。

  手機除了檢察廳群聊里偶爾彈出幾條前輩們的消息之外,幾乎沒有私人聯繫。

  客廳的燈開著,電視機只是當背景音放著新聞。

  裴雲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罐啤酒,正想著明天要不要早點去檢察廳熟悉一下辦公室里的那些卷宗,門口忽然傳來幾聲敲門聲。

  咚咚咚。

  聲音不大,甚至有點小心翼翼。

  裴雲抬起頭。

  這個時間,會是誰?

  他在首爾沒有朋友,也沒叫外賣。

  物業?

  還是敲錯門了?

  裴雲把啤酒放到茶几上,走到門口,先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

  門外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裴雲怔了一下。

  全寶藍。

  她站在門口,雙手有些侷促地握在身前,身上穿著一套淡藍色家居服,頭髮沒有像之前那樣藏在帽子裡,而是鬆鬆地披著,看起來比白天少了幾分警惕,多了幾分柔軟。

  裴雲打開門。

  全寶藍聽到開門聲,立刻抬起頭。

  看到裴雲還沒睡,她眼睛明顯亮了一下,臉上露出一點如釋重負的表情。

  「那個……實在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打擾您。」

  她說完,下意識就想鞠躬。

  裴雲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全寶藍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

  「就是……我房間的燈壞了。」

  裴雲等著她繼續說。

  全寶藍聲音更小了點,「雖然我有備用燈泡,但是……我夠不著。」

  說到最後,她自己都有點尷尬。

  裴雲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掃了一眼。

  全寶藍個子確實不高,穿著家居服站在門口,甚至有種偷穿大人衣服的錯覺。

  當然,這話裴雲沒說出口,他說出來大概率會被討厭。

  裴雲只是點了點頭,「梯子有嗎?」

  全寶藍愣了一下。

  「啊?」

  「椅子也行。」裴雲說道,「總不能讓我飛上去換。」

  全寶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有,有椅子。」

  「那走吧。」裴雲說完,順手拿起玄關柜上的手機。

  全寶藍沒想到他這麼幹脆,連忙又彎腰道謝。

  「謝謝,真的謝謝。」

  裴雲關上門,跟著她往隔壁走。

  兩間房只隔了幾步。

  全寶藍打開門,有些拘謹地側身讓他進去。

  「請進。」

  裴雲換上她遞來的拖鞋,走進客廳。

  這是他第一次進全寶藍的家。

  明明兩邊戶型差不多,但感覺卻完全不一樣。

  他的房間還帶著剛搬進來的冷清,家具擺放得規整,生活痕跡少得可憐。

  全寶藍這裡卻已經多了些柔和的東西。


  沙發上放著抱枕,桌邊有幾本攤開的雜誌,角落裡堆著還沒完全整理好的紙箱,廚房方向隱約飄來一點食物的香氣。

  空氣里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裴雲抽了抽鼻子。

  不愧是女藝人的房間,剛搬進來,味道都比他那裡像人住的地方。

  全寶藍注意到他的動作,有些緊張地問:「有什麼奇怪的味道嗎?」

  裴雲回過神,面不改色地說道:「沒有,比我房間好聞。」

  全寶藍一怔,隨即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個笑很短,卻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沒那麼緊繃了。

  「臥室在這邊。」她帶著裴雲往裡面走。

  客廳和廚房的燈都亮著,唯獨臥室暗著。

  門口往裡看,只能看見床邊模糊的輪廓。

  全寶藍站在臥室門口,有點尷尬地解釋:

  「我本來想等明天叫物業的,但是……晚上房間太黑,我有點睡不著。」

  裴雲看了她一眼。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語氣里那點不安並不難聽出來。

  裴雲沒多問,只是伸手接過她遞來的備用燈泡。

  「燈泡是同型號的?」

  「應該是。」全寶藍連忙說,「搬進來的時候物業給的。」

  裴雲拆開包裝看了一眼。

  普通燈泡,不是什麼複雜東西。

  「椅子呢?」

  「這裡。」

  全寶藍趕緊把餐椅搬過來。

  她本來想幫忙扶著,結果裴雲已經單手把椅子挪到燈下,試了試穩定性,然後踩了上去。

  「開關關了嗎?」

  「關了。」全寶藍點頭。

  「總閘呢?」

  全寶藍眨了眨眼,「還要關總閘嗎?」

  裴雲看向她。

  全寶藍立刻低頭,「我不知道……」

  裴雲嘆了口氣,從椅子上下來。

  「電的東西,不知道就別亂碰,非常危險。」

  全寶藍站在旁邊,莫名有點像被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對不起。」

  「沒讓你道歉。」裴雲說,「總閘在哪?」

  「玄關旁邊。」

  裴雲過去關掉臥室對應的電源,確認沒問題後,才重新踩上椅子。

  全寶藍站在下面,雙手下意識扶住椅背。

  裴雲低頭看她,「你不用這麼緊張。」

  全寶藍小聲說:「我怕你摔下來。」

  裴雲手上動作沒停。

  「這麼點高度摔下來,應該還不至於上新聞。」

  全寶藍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他是在開玩笑。

  她忍不住笑了。

  「那也不好。」

  「確實。」裴雲擰下舊燈泡,「標題可能會寫,某男性夜入女愛豆家中,意外從椅子跌落。」

  全寶藍臉一下紅了,「才不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