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第2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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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嗓門大得能驚起飛鳥,「反正遲早要撞上那傢伙,幹嘛不乾脆點?現在就去把他那張臉揍扁,省得以後麻煩!」

  「蠢貨。」

  蒂奇連頭都沒回,掌心的黑暗已經徹底吞沒了最後一點紙屑,仿佛從未存在過,「時機不對的架,打贏了也是虧本買賣。

  賊哈哈哈……等著吧。」

  巴傑斯啐了一口,顯然不太滿意。

  他扭過頭,目光掃向船舷陰影里那個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的輪廓——毒Q依舊趴在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馬背上,像一袋隨時會散架的骨頭。

  察覺到投來的視線,毒Q慢吞吞地將手裡另一張報紙折好,塞進滿是補丁的衣襟內側。

  那報紙的某個角落,印著幾行小字和模糊的照片,其中一個名字被他用指甲劃出了一道淺淺的摺痕。

  ***

  同一時刻,東海。

  陽光懶洋洋地鋪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層碎金。

  一艘帆船靜靜停泊著,主桅的帆已經收起,帆布上隱約能看出一個簡單的圖案:草帽和交叉的骨頭。

  「路飛——!你快過來看這個!」

  甲板上突然爆出一聲喊叫,因為過於激動而有些變調。

  那是烏索普的聲音。

  艙門「砰」

  一聲被撞開,仿佛有頭野獸沖了出來。

  戴草帽的少年幾乎是彈射到甲板上的,紅色坎肩像一片晃動的火苗。

  「魚?是釣到超級大的魚了嗎?」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裡面閃著近乎實質的期待光芒,視線迅速在烏索普周圍的地面和船舷邊搜索,尋找想像中的戰利品。

  「不是魚啦!」

  烏索普用力揮了揮手裡捲成筒的報紙,另一隻手死死按在頭版那張巨大的照片上,指節都因為用力而發白,「是這個!大事啊!」

  「誒——不是魚啊。」

  瞬間,路飛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肩膀垮下來,嘴角也耷拉下去。

  前一秒還蓬勃四射的精氣神,眨眼間蒸發得乾乾淨淨。

  他拖長著語調,連挪動腳步的興趣都沒了。

  烏索普舉著報紙的手臂僵在半空,滿腔分享的熱情像是被潑了盆冷水。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魚……魚總會有的。

  你先看看這個嘛,真的不得了!」

  他試圖把報紙塞過去,語氣裡帶著點哄勸的意味。

  路飛被那條大魚勾起了些許興致,挪步到烏索普跟前。

  烏索普的手指刻意地壓在報紙頭條的照片上,引導著他的視線落下。

  「王下七武海……百加得·末鎝?」

  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幾秒,路飛抬起頭,滿臉不解地望向烏索普。

  烏索普的指尖敲了敲照片,聲音里壓著興奮:「路飛,你曉得這個被標價五億貝利的男人,究竟是誰嗎?」

  「七武海啊。」

  路飛回答得有些遲疑。

  「對,但不止如此!」

  烏索普的眼睛亮得驚人,一字一頓道,「他還有另一重身份!」

  「嗯?」

  「是我師父!」

  甲板上安靜了一瞬。

  路飛眨了眨眼,隨後,他的眼珠像是被什麼力量緩緩推擠著向外凸起,嘴巴也一點點張成了圓形。

  「——啊?!」

  炸雷似的驚叫猛地迸發出來。

  另一側,正反覆舉起鐵塊的索隆被這嗓門驚得手臂一滯。

  額角青筋跳動,他剛要扭頭吼出那句「安靜點」

  ,卻有人搶在了前面。

  「太吵了!」

  娜美從船艙里快步走出,帶著怒意的目光直接釘在路飛和烏索普身上。

  兩人脖子一縮,頓時噤聲。

  「船上的存糧已經見底了,你們還——」


  話說到一半,娜美的視線落在了烏索普手中報紙的照片上。

  她收住話音,幾步上前,一把將報紙抽了過去。

  「是末鎝。」

  她的指尖拂過照片上的面容,眼底有什麼情緒輕輕晃了一下。

  烏索普看著她這反應,脫口問道:「娜美,你認識我師父?」

  「認識。

  等等……你師父?」

  娜美怔住了。

  「沒錯!」

  烏索普挺起胸膛,聲音里滿是自豪,「末鎝就是我師父!沒想到吧,哈哈哈!」

  「……」

  娜美向後退了兩步,鞋跟磕在木板上發出輕響。

  「喂,你那副見鬼的表情是什麼意思啊?!」

  烏索普嚷了起來。

  「我聞到吃的了!」

  路飛興奮的喊聲突然插了進來。

  「要開飯了?」

  索隆立刻放下鐵塊,注意力完全被「食物」

  兩個字抓了過去。

  甲板上頓時響起一陣雜亂的喧譁。

  眾人順著路飛所指的方向望去,海面的薄霧後面,漸漸顯出一艘輪廓奇特的船——魚頭形狀的船首,帆篷在海風裡微微鼓動。

  那是海上餐廳巴拉蒂。

  既定的軌跡,仿佛擁有某種固執的韌性,仍在延伸。

  ***

  近一個月的光景悄然流逝。

  香波地群島邊緣的海面被正午陽光烤得發燙。

  那艘船首嵌著青銅拳頭的三桅帆船切開波浪時,船身木料發出嘎吱的 ** 。

  甲板上的水手們眯眼望著越來越近的樹根狀群島輪廓,沒有人說話——只有纜繩拍打桅杆的啪嗒聲,以及某人喉結滾動時吞咽口水的細微響動。

  船頭那個三米高的身影動了動。

  古銅色皮膚在烈日下泛著金屬光澤,仿佛一尊被遺忘在甲板上的雕像突然活了過來。

  諾里斯——人們現在這樣稱呼他——抬起右手,五指緩慢收攏成拳。

  指節摩擦時竟發出類似銅器碰撞的清脆鳴響。

  「守門人?」

  他鼻腔里擠出短促的氣音,像野獸喉嚨深處的咕嚕。

  三個月前,這片海域還不是這樣。

  那時海賊船可以大搖大擺駛進香波地群島的任何一個碼頭,酒館裡擠滿帶著血腥味和朗姆酒氣的大笑。

  現在呢?諾里斯的目光掃過遠處那些彩色泡泡——它們從紅樹根部升起,飄到半空就無聲炸裂,像某種嘲弄的隱喻。

  他的副手,一個左臉帶著燙傷疤痕的瘦高男人湊過來,壓低聲音:「船長,昨天又有三艘船沒傳出消息。

  老獨眼的『血鯊號』,疤臉的『鐵鉤號』,還有……」

  「我知道。」

  諾里斯打斷他。

  他不需要聽那些名字。

  那些名字現在都成了酒館角落裡竊竊私語的素材,成了報紙角落幾行模糊的訃告。

  他轉動脖頸,頸椎骨節發出咔噠咔噠的金屬摩擦聲——這是銅銅果實賜予他的副作用,也是勳章。

  船駛入群島陰影的剎那,溫度驟降。

  不是真的變冷,而是某種東西抽走了空氣中的熱度。

  諾里斯看見碼頭了。

  空蕩蕩的棧橋,系纜樁上纏著乾枯的海藻。

  沒有搬運工,沒有叫賣的小販,甚至沒有海鷗敢落在那些木板上。

  只有風穿過建築物縫隙時發出的嗚咽,像誰在低聲哭泣。

  「靠岸。」

  他說。

  帆落下時發出沉悶的撲簌聲。

  錨鏈嘩啦啦沉入海底,攪起一團渾濁的泥沙。

  船身輕輕撞上橡膠輪胎包裹的防撞墊,那聲音在過分安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刺耳。


  諾里斯第一個跳下船。

  靴底踩上潮濕的木板,木板向下彎曲,發出不堪重負的 ** 。

  他站直身體,三米高的身軀在空蕩的碼頭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等待。

  等待某種預想中的襲擊,等待傳聞中那道「看不見的死亡」

  。

  什麼都沒有發生。

  只有風,帶著咸腥味和紅樹樹脂甜膩氣息的風,拂過他古銅色的臉頰。

  他皺了皺眉——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困惑。

  這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那個以混亂著稱的香波地群島,倒像某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船長?」

  副手跟在他身後,手一直按在腰間的燧發槍上。

  諾里斯沒回答。

  他開始往前走,靴子在木板上敲出規律的咚咚聲。

  每一聲都像心跳,像倒計時。

  他經過一家關著門的酒館,櫥窗玻璃蒙著厚厚的灰塵,裡面吧檯上還倒扣著幾隻玻璃杯,仿佛店主只是臨時離開。

  然後他看見了人。

  不是海賊,不是海軍。

  是個普通居民——一個提著菜籃的老婦人,正從巷子口匆匆走過。

  她看見諾里斯時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他古銅色的皮膚和船首拳頭標誌上停留了半秒。

  然後她低下頭,加快腳步,消失在巷子拐角。

  沒有尖叫,沒有逃跑。

  只是那種……平靜的迴避。

  就像看見路上有坨狗屎,繞開走就是了。

  諾里斯感到一股無名火從胃部升起來。

  他寧可被槍指著,被刀架在脖子上,也不願意被這樣無視。

  這種無視比任何敵意都更傷人,因為它意味著你連被認真對待的資格都沒有。

  「去找鍍膜匠。」

  他聲音沙啞,「天黑前完成鍍膜,我們連夜下潛。」

  「可是船長,規矩是……」

  「規矩?」

  諾里斯猛地轉身,銅鑄般的拳頭擦過副手的臉頰,帶起的風壓讓後者踉蹌後退。」我的拳頭就是規矩!」

  吼聲在空蕩的街道上迴蕩,撞上牆壁又彈回來,變成層層疊疊的回音。

  然後一切重歸寂靜,仿佛連回聲都被這片群島吞沒了。

  副手咽了口唾沫,點頭,帶著幾個人匆匆離開。

  諾里斯獨自站在街道 ** ,仰頭看著那些從紅樹根部不斷升起的泡泡。

  陽光穿過泡泡表面,折射出扭曲的彩虹色光斑。

  很美,美得虛幻,美得像某種溫柔的嘲諷。

  他想起了吃下那顆果實的那天。

  那是個陰雨綿綿的下午,他在某個無名小島的沙灘上撿到那個木盒。

  盒子裡躺著那顆布滿螺旋花紋的果實,顏色像生鏽的銅幣。

  他咬下去時,果肉在舌頭上化開一股鐵鏽和爛泥混合的味道。

  然後變化發生了——皮膚發燙,肌肉繃緊,骨骼深處傳來被重鑄般的劇痛。

  等他醒來時,雨已經停了,夕陽把海面染成血紅色。

  他握拳,看見自己手臂上泛起的金屬光澤。

  他大笑,笑聲驚飛了沙灘上的海鳥。

  那時他以為,這是命運給他的禮物。

  是讓他從螻蟻變成巨人的階梯。

  現在呢?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

  古銅色,堅硬,能一拳打穿船板,能捏碎燧發槍的槍管。

  可站在這座空蕩蕩的島上,他突然覺得這拳頭輕飄飄的,像那些一戳就破的泡泡。

  遠處傳來腳步聲。

  不是他手下那些雜亂拖沓的步子,而是……規律的,輕盈的,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

  諾里斯猛地抬頭,肌肉瞬間繃緊。


  街道盡頭出現了一個身影。

  不高,披著深色斗篷,帽檐壓得很低。

  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精確地踩在石板路的縫隙之間,仿佛在跳某種詭異的舞蹈。

  諾里斯沒有動。

  他等著,拳頭慢慢握緊,指節發出銅器摩擦的刺耳鳴響。

  那人在離他二十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抬頭,帽檐下露出一雙眼睛。

  不是兇狠的眼睛,不是瘋狂的眼睛,甚至沒有敵意。

  只是……平靜。

  像深井的水面,映不出任何倒影。

  「重拳諾里斯。」

  那人開口,聲音中性,聽不出年齡,也聽不出情緒,「銅銅果實能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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