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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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應的,他也會將自己的力量作為交換的籌碼。

  這是分開前,兩人心照不宣的約定。

  腳步聲靠近,是拉斐特。

  他站到年輕人身側,手杖尖端輕輕點著甲板。

  「那位廚師 ** ,」

  他開口,音調平直,「並不適合成為船員。」

  「理由?」

  年輕人側過頭。

  「她的『軸』太正了。」

  拉斐特給出評價,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年輕人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若非如此,此刻她應該已經在這艘船上了。

  「拋開這點不談,」

  拉斐特繼續道,語氣依舊就事論事,「僅以戰鬥能力和那種特殊的料理技藝來衡量,她確實值得你花費這樣的心思去招攬。」

  年輕人看了同伴一眼,沒接這個話題。

  一個月後自會見分曉,現在多想無益。

  他轉而問起另一件事,一個盤旋在他心裡有些時日的問題。

  「對我而言,跟隨你意味著什麼?」

  拉斐特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細長的眼睛彎了起來,發出低低的笑聲。

  他抬起手,食指筆直地指向天空,穿透雲層的方向。

  「意味著抵達無人抵達過的高度,然後,看見從未有人見過的風景。」

  「你對我……」

  年輕人頓了頓,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還真是抱有不切實際的期待啊。」

  海風卷著咸澀氣息拂過甲板。

  拉斐特嘴角無聲揚起。

  倘若那個時刻真的降臨。

  他將成為站在雲端之上的嚮導。

  為此,就算要在那座終日籠罩薄霧的島嶼停留八個月,也算不上什麼代價。

  這念頭在他胸腔里扎了根。

  …………

  十個晝夜交替後。

  單桅小船駛入東海西北部的海域。

  這片水域盤踞著惡龍率領的那伙人。

  而他們此行的目標,正是那群傢伙。

  ***

  在霧氣瀰漫的島上,末鎝用了九十餘天將體魄錘鍊至第三階。

  隨後的五個月,即便有特製膳食輔助,第四道星紋始終未能浮現。

  說到底,要突破瓶頸只剩下那條染血的路。

  惡龍一夥是他沉寂八個月後選中的第一個獵物。

  想到這個,他指節微微發緊。

  帆布被風鼓滿,推著小船向前滑行。

  貝利攤開四肢躺在艙頂,皮毛被日光烘得發燙。

  連續多日在海上飄蕩,它早已適應這種顛簸。

  船首處,末鎝凝視著海平線上逐漸清晰的黑色剪影,喉結輕輕滾動。

  拉斐特用指尖摩挲著下巴,盤算著該儘快換艘像樣的雙桅船——眼下這艘小艇別說前往那片傳奇海域,就算在東海遭遇風暴,都可能被浪頭輕易吞沒。

  他側目瞥向末鎝的背影。

  這次找上那伙人,或許能湊足購船的資金。

  為了抵達這片水域,他們中途輾轉弄來了幾張標註精確的海圖。

  若無這些圖紙,即便以他的航海技藝,在這片陌生的東海也難以鎖定目標島嶼。

  換船的念頭占據了他的思緒,他並未深究末鎝執意來此的緣由。

  東海在四方海域中向來被稱作最平靜的水域。

  整片海域裡,懸賞最高的那個傢伙也不過標價兩千萬,正是惡龍那伙人的頭領。

  在拉斐特看來,揚帆起航後首先將這片海域最棘手的角色踩下去,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要在海上闖出名號,最快的方法便是踏著同行的脊背登高。

  更何況,自從被掛上懸賞,末鎝已在霧島隱匿了整整八個月。


  這般長久的沉寂,在外界眼中恐怕早已被歸入失蹤者的名單。

  所以這次行動,亦可視作末鎝重新踏入世人視線的宣告。

  順帶還能奪取購置新船的資金。

  拉斐特在腦海中自行拼湊出了合理的動機鏈條。

  他並未察覺,船首那個身影的目光始終鎖著漸近的島嶼,指尖無意識叩擊著刀柄。

  海風送來潮濕的鏽蝕氣味。

  陸地輪廓已清晰可見。

  視野盡頭終於浮出陸地的輪廓。

  末鎝肩頭傳來一陣輕微的晃動,某個毛茸茸的小東西正用前爪扒著他的衣領。

  連續數日啃食硬邦邦的乾糧早已讓這小傢伙焦躁不堪,此刻它鼻腔里發出短促的呼哧聲,尾巴掃過末鎝的頸側。

  「懸崖,或者那片淺灘。」

  拉斐特收回打量海岸線的目光,轉向身旁的男人。

  帆船的吃水深度限定了可選登陸點,但他依然等待著指示。

  「淺灘。」

  帆布被利落收起。

  拉斐特單手扣住船舷,骨翼自肩胛處展開。

  船體脫離海面,掠過泛著白沫的淺水區,最終穩穩陷進沙地里。

  翼膜收攏時帶起細微的氣流聲。

  「要是能一直這樣飛……」

  細碎的嘟囔從末鎝肩頭飄下來。

  拉斐特垂眼整理袖口,假裝沒聽見。

  若真要靠雙翼拖著整條船長途跋涉,他大概會成為團隊裡首個累垮的。

  沙粒在靴底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末鎝踏上陸地,環視四周。

  稀疏的林木在沙灘盡頭連成一片,幾條被踩踏出來的小徑蜿蜒沒入陰影。

  此刻他們位於島嶼的東北角,而目標據點遠在西南——幾乎橫跨整座島嶼的對角線。

  特意繞行至此,只為避開那些魚形生物。

  這個決定讓拉斐特難以理解。

  他並未輕視對手,卻也不認為需要如此謹慎。

  但他保持沉默,正如對方不會主動解釋。

  末鎝需要先接觸那個橘色頭髮的少女。

  從她手中獲取情報,確認那些面容特徵——這關乎後續計劃的收益,也關乎某種能力的觸發條件。

  若沒有清晰的肖像參照,逐一比對資料將耗費大量時間。

  「帶它去村里找點熱食。」

  「您呢?」

  「處理些財務相關的事。」

  拉斐特點頭,拎起還在張望樹林的小傢伙朝村落走去。

  等那一人一獸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樹影間,末鎝轉身沿沙灘向西步行。

  潮水反覆沖刷著岸緣。

  走出約半里地,他看見一個中年女人蹲在濕沙地里,手指正從沙洞中摳出什麼灰白色的東西。

  為了省下問路的工夫,末鎝自己邁開了步子。

  「大姐,往可可西亞村該走哪邊?」

  他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

  那婦人起初眼神裡帶著審視——這張臉太陌生,絕不是島上常見的面孔。

  可這年輕人相貌生得周正,態度又客氣,她繃緊的肩膀便鬆了下來,抬手給他指了路。

  「勞煩了。」

  道過謝,末鎝便朝她示意的方向走。

  「等等——」

  婦人忽然喊住他,聲音里有些猶豫。

  末鎝停步回頭,眼裡帶著詢問。

  「還有事?」

  「你去那村子……是做什麼?」

  「尋親。」

  末鎝答得平靜。

  婦人信了這話,眉頭卻蹙得更緊:「你親戚沒同你提過?聽我一句,趕緊掉頭走吧,要是撞上那伙……」

  話到一半猛地剎住。

  她低下頭,脖頸微微縮著,那種恐懼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末鎝瞥見了她臉上凝固的懼色。

  弱小本身便是罪過。

  挨了打不敢還手,受了欺只能吞聲,日夜活在提心弔膽里——這島上二十幾個被海賊攥在手心的村子,不過是這世界不起眼的一角。

  比這兒更黑、更慘的地方,多得數不清。

  所以,力量才是硬通貨。

  他朝婦人笑了笑:「您說的我都明白,不礙事。

  多謝您費心。」

  說完便轉身走了。

  婦人愣愣望著那背影越走越遠。

  明明知道……怎麼還往虎口裡送?

  她嘆了口氣,心裡沉甸甸的。

  可奇怪的是,那少年剛才說話的語氣,莫名讓她揪緊的心鬆了一瞬。

  搖搖頭,她重新彎下腰,繼續在灘涂里翻找貝類。

  大人十萬,小孩五萬——每月按時上繳的「人頭錢」

  ,像石頭壓在每一個村民的脊樑上。

  ……

  約莫三十分鐘後,一片橘林出現在眼前。

  末鎝沒打算真進村子。

  他掌握的消息比常人早一步。

  林子打理得齊整,樹與樹之間留著寬闊的走道。

  正是收成的時節,枝頭墜滿了鼓脹脹的果子,在日光下泛著潤澤的光,看得出主人花了多少心思。

  他的視線從果子上移開,投向林間那棟屋子。

  剛邁出幾步,側里忽然閃出個人影。

  那是個膚色微深的女子,手裡握著一把鐵鍬,橫在了路 ** 。

  那是諾琪高,娜美的家人。

  她緊盯著那張陌生的臉,指尖無意識蜷進掌心。

  空氣里飄著橘子林特有的微酸氣息,混著午後塵土被曬暖的味道。」什麼人?」

  聲音壓得很低,像繃緊的弦。

  對方沒答話。

  視線越過她的肩膀,投向那棟漆色斑駁的屋舍。

  某種無形的波紋在寂靜中盪開——仿佛有風穿過空屋,帶起看不見的漣漪。

  「不在啊。」

  少年收回目光,話音里裹著毫不掩飾的失落。

  這聲低語像根針,猝然刺破了她先前的困惑。

  保護欲猛地竄上來,燒得喉嚨發乾。

  她向前沖了兩步,手中農具揮出一道沉甸甸的弧線,瞄準的是對方頸側。

  力道收著三分,只想把人放倒。

  可揮出的鐵器突然凝在半空。

  少年只是抬了抬手,五指扣住鍬面,動作輕得像接住一片落葉。

  鐵與骨相觸的悶響讓她耳膜一震。

  接下來發生的事,讓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隻手收攏了。

  金屬發出被碾軋的、令人牙酸的 ** ,鍬面蜷曲,收縮,扭曲成團。

  原本平展的刃口現在擠作凹凸不平的一坨,連帶著木柄也被扯得變形。

  整個過程快得不像真的,仿佛他捏的不是鐵,是塊受潮的泥團。

  她瞪著眼,看那團廢鐵從他指間滑落,「咚」

  地砸進土裡,濺起細小的灰粒。

  腿自己向後退。

  鞋跟絆到突起的樹根,整個人向後跌坐,尾椎傳來鈍痛。

  混亂的念頭在顱內衝撞,最終擠出一個荒謬的結論:「魚人……你是魚人!」

  話脫口而出的瞬間,她就知道錯了。

  少年明顯怔住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攤開的手掌,又抬眼看向她,眉毛慢慢挑起來,表情介於好笑和無奈之間。」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哪裡像了?」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視線黏在地上那團不成形的金屬上——它已經被徹底壓扁了,薄得像片鏽蝕的餅乾,邊緣還連著幾縷扭曲的木屑。


  這根本不是靠蠻力能完成的。

  她見過那些青灰色皮膚的怪物掀翻屋頂,折斷桅杆,可眼前這人分明是人類的身形,人類的樣貌。

  那他究竟是什麼?

  少年彎腰撿起那塊鐵餅,指尖隨意摩挲過邊緣。

  陽光從他側臉切過,在鼻樑旁投下一道銳利的陰影。」嚇傻了?」

  他輕聲說,不像提問,倒像陳述。

  諾琪高早已習慣這樣的認知——不只是她,整座島嶼的居民都默認了魚人族無法被人類戰勝的定律。

  那些倒在血泊里的海軍士兵,便是最直接的證明。

  可眼前這個少年呢?

  假如人類真能擁有這樣的力量,為何前來討伐的海軍會像紙片般脆弱?

  末鎝注視著那張凝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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