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先前的拋擲動作多少帶著試探意味，雖然未能擾亂對方判斷，卻也讓其短暫分神。
不得不承認，在絕境中展現出的決斷力值得留意。
可惜所有掙扎終歸要抵達同一個終點。
即便不用這件武器，單憑拳腳也足以解決氣息紊亂的傷者。
但穩妥總是優先選項。
有更可靠的手段何必冒險？若是長柄兵器倒另當別論——攻擊距離帶來的優勢確實難以替代。
他轉身離開巷道。
夜風捎來若有若無的腥氣，很快又被更濃重的霉味覆蓋。
今夜收穫已經足夠。
三個海上 ** 者加上一個異族，這樣的戰果令人滿意。
拍賣場方向的喧囂逐漸遠去，他選擇直接返回住處。
「東海那伙人……」
路上這個念頭反覆浮現。
瀕死者未說完的話語像鉤子般掛在記憶邊緣。
初次接觸這類特殊目標帶來的反饋確實誘人，但幻想終究需要實力支撐。
以目前的狀態前往那片海域無異於自尋死路。
特殊種族的價值顯然更高。
普通個體或許意義不大，但像剛才那種層級的……能想到的來源無非三處：東海某個群島、深海之下的國度，以及奴隸貿易頻繁的特定區域。
諷刺的是，當真正具備前往那些地方的能力時，或許早已不再需要這類目標了。
返程途中刻意避開光亮區域，卻在錯綜複雜的小徑里迷失方向。
最終只能躍上屋頂，借著月光辨認建築輪廓才找到歸途。
回到熟悉的空間後，他推開盥洗室的門。
水流聲很輕，像怕驚擾什麼。
黑暗中，面具與臂章被卸下擱在盥洗台邊緣。
水流聲打破了寂靜，他掬起冷水拍在臉上。
這些偽裝物明日就得處理掉。
即便將來還需要，也得換一套完全不同風格的。
他抹去臉上的水珠，望向鏡面——那裡只有一片濃稠的黑暗。
體質的提升已步入正軌，他開始考慮是否該填上第二個目標。
念頭剛起，猶豫便緊隨而至。
用刀，還是用身體？
若是選擇後者，他立刻想到海軍那些招式：瞬步、鋼軀、紙舞、空踏、嵐斬、指擊。
若選前者，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那個三刀流劍士絢爛的斬擊，以及那個被稱為鷹眼的男人隨手一揮便劈開一切的壓迫感。
選體術的話，必須先掌握那六種基礎技法才能讓【體術目標】真正生效。
選刀術的話，倒是可以取巧填寫【**】這個目標。
但目標一旦增多，獲得的經驗便會被分散稀釋。
像體質這種【被動】類目標，收益本來就要分流到力量、耐力、速度等多個方面。
如果再增加一個類似的目標，恐怕只會貪多嚼不爛。
狠下心來，也可以填個天賦類的目標，但天賦這種東西太過虛無縹緲，他不想輕易冒險。
短時間內恐怕難以決定。
但他心裡其實明白自己更傾向刀術——只是可用的目標欄位有限，必須謹慎抉擇，不能倉促決定。
他的考量很簡單：在同等條件下，刀刃總比拳頭更鋒利。
還有另一個關鍵因素：攻擊距離。
想到這裡，他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幅畫面。
代表體術的小火柴人在人群中靈活穿梭，拖出無數殘影，得意地喊道：我能讓你眼花繚亂。
代表刀術的小火柴人直接抽出一根又長又硬的東西，冷冷道：我比你長。
對話就此結束。
他的思緒回到現實。
「慢慢來。」
他習慣性地告訴自己不必著急。
只要有足夠的耐心，成功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困難。
啪。
電燈毫無預兆地亮起。
他眼皮微顫，從鏡中看見桑妮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燈是她開的。
剛才思考得太專注，竟沒察覺她下樓的腳步聲。
望著鏡中映出的她，他帶著歉意問道：「我吵醒你了？」
桑妮搖搖頭：「我沒睡。」
「這麼晚了還沒睡？」
他有些意外。
桑妮沒有回答，目光落向盥洗台上的面具和臂章。
桑妮的目光在那副面具上停留了片刻。
若不是細看，那東西幾乎要讓她想起亞瑟工作時常用的那副面孔。
注意到她的視線，末鎝側過身，自然而然截斷了她的打量。」這麼晚還醒著，」
他語調輕鬆，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總不會是在等我吧？」
「是。」
她的回答沒有任何迂迴，直接得讓空氣靜了一瞬。
末鎝愣了一下，隨後笑聲從喉嚨里滾出來。」老天，」
他半真半假地感嘆，「你該不是對我有什麼想法？」
桑妮沒接話，只瞥了他一眼，轉身就朝廚房方向走。」我餓了。
弄點吃的，索爾大概也快回來了。」
「好，你先去，我馬上來。」
末鎝臉上還留著那點笑意，手裡卻已拿起面具和臂帶，朝樓梯走去。
***
拍賣場的煙已經散盡了，留下滿地狼藉。
貝基站在凌亂的 ** ，被一圈人圍著。
他手裡捏著顆咬過一口的果實，那難以形容的滋味讓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腳邊趴著個人，中年，身上好幾個彈孔還在往外滲血。
「貝基！」
那人費力地抬起頭，眼睛裡的火幾乎要燒出來，「你這種……靠私酒爬起來的貨色……」
貝基沒說話，只是冷眼看著，同時把剩下的半顆果實塞進嘴裡，咽了下去。
「我這種靠私酒爬起來的貨色？」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里摻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果實殘留在舌根的味道讓他又想皺眉，但他忍住了。
「西莫，就憑你這點眼界，科洛家敗在你手裡，倒也不算冤枉。」
說完，他朝旁邊伸出手。
身後穿黑西裝的男人立刻遞上一塊白餐巾。
貝基接過來，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這噁心的味道，恐怕接下來幾十天都忘不掉。
今晚為了這顆叫「惡魔果實」
的玩意兒，差點把命搭進去。
只盼那傳聞中的能力，值得這番冒險。
不過就算能力不盡人意，能順便鏟掉兩個礙事的對手，也足夠讓人想對著夜空放上一百槍慶祝了。
西莫試圖撐起身體，但失血帶走了他最後的氣力。
他只能趴在那裡，聽著貝基的話，眼睛裡翻湧著憤恨與不甘。
二十年的經營，竟敵不過私酒生意短短几年的瘋長。
一步走錯，全盤皆輸。
「路選對了，哪怕是最便宜的酒，也能賣出黃金的價。」
貝基感受著腳下敗者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怨怒，以勝利者的姿態，繼續碾過對方僅剩的尊嚴。
餐巾像一片蒼白的落葉，蓋住了西莫的視線。
最後映在他瞳孔里的，是那個轉身離去的背影。
「困在舊時代的人，早晚會被掃進垃圾堆。」
貝基的聲音沒有回頭。
他的腳步踏過地毯，走向出口。
幾聲短促的爆鳴撕裂了空氣，緊接著是連綿的悶響，仿佛夏日的急雨敲打著鐵皮屋頂。
貝基在門廊的陰影里停了一瞬，側耳聽著那片喧囂。
「輸得難看，不如死得乾淨。」
他低聲說，像在對自己陳述。
拍賣場的大廳一片狼藉。
水晶吊燈碎了一半，光線變得支離破碎。
空氣里飄著硝煙和某種甜膩香料混合的氣味。
並非所有客人都離開了——總有人願意為一場好戲承擔風險。
拉斐特靠在斷裂的大理石柱旁，帽檐壓得很低。
不遠處的角落，基德正用手指反覆描摹新到手那把長槍的輪廓，他的同伴基拉沉默地立在陰影里。
索爾則抱著剛得的刀，像抱著個孩子。
他身邊還站著個滿臉不情願的亞瑟，是被硬拽留下的。
亞瑟的視線死死粘在貝基消失的門口。
他看見那個人吞下了那顆果實，喉嚨里仿佛也嘗到了某種幻想的滋味，又酸又澀，燒得心口發疼。
搶奪的念頭不是沒冒出來，但很快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目光掃過地面，那些深色的、尚未凝固的痕跡就是最直白的警告。
卡彭·貝基……
這個名字嚼在齒間，帶著鐵鏽般的寒意。
用自己做誘餌，一口氣清理掉兩個對手——這種手段，亞瑟只在最老的幫派傳說里聽過。
他吸了口滿是塵埃的空氣，感到後背有點冷。
「聽說那玩意兒，」
索爾忽然開口，手指彈了彈冰涼的刀鞘，「味道比發酵了三天的泔水還衝。」
亞瑟沒接話。
他在想，就算是比那更難下咽，只要能換來力量，一口和一碗又有什麼區別？哪怕是一桶呢？
「不過嘛，咬一口也就夠了。」
索爾咧開嘴，露出牙齒。
他摩挲著刀柄，目光飄向大廳另一側那個紅髮的身影，又收回來。」本想賣個人情提醒他，可惜沒找著機會。」
亞瑟的頰肉不明顯地繃緊了一下。
索爾不再多說，朝大門走去。
今晚的意外不少：貝基身上那股子說一不二的狠勁，拉斐特那種藏在笑容後的打量，都是新鮮的風向。
至於基德，他原本挺看好這艘上升中的船，但現在……
腦子裡晃過另一張臉。
索爾無聲地笑了笑，握緊刀，從基德和基拉的視線中穿過，踏入門外更深的夜色。
該散場了。
拉斐特正了正帽子，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廊柱後的黑暗。
其他幾個留下看戲的面孔，也三三兩兩地離去。
基拉碰了碰船長的胳膊。
基德「嗯」
了一聲，左手還搭在腰側。
一長一短兩把槍的金屬外殼，被他指尖的溫度焐得微微發暖。
他掂量著今晚入手的武器，品相尚可。
比起基努那支槍自然差得遠，但眼下夠用了——等船駛入深海，總有更好的等著。
散場的人影陸續消失在門廊盡頭。
這場拍賣沒白來，既看了熱鬧，也認清了幾個值得留意的角色。
「該動身了……」
他咧開嘴角，徑直朝出口走去。
人手，船隻。
在這座鎮子裡，金幣能換來一切。
***
拍賣行頂層的落地窗前，拉爾夫依舊穿著那身暗紅色西裝。
他背著手，聽完了屬下一板一眼的匯報，目光垂向窗外流淌的燈火。
那雙眼睛黑得不見底，像深夜的海溝。
部下退下後，拉爾夫抬起頭，望向遠處月光勾勒出的高聳輪廓——那道被稱為「牆山」
的屏障。
比起今晚的鬧劇，山另一側的東西，才是他真正在意的。
「工廠那邊？」
「沒有異常。」
「去吧。」
拉爾夫頷首。
房門輕輕合上。
他獨自站著，長久地凝視遠山的黑影。
***
碼頭邊，哈庫倚在船舷，看見夜色里並肩走來的兩人，肩線稍稍放鬆。
薩博和克拉拉躍上甲板。
「拿到了，」
克拉拉晃了晃手裡的紙卷，「山後的布局圖。」
「做得不錯，克爾拉。」
哈庫露出微笑，不再使用化名。
「不止地圖，」
克爾拉瞥了眼沉默的薩博，「兵力分布和工廠里關著的人數，也摸清了。」
她轉向同伴，「你從剛才起就不對勁，怎麼了？」
「沒什麼。」
薩博抬起臉笑了笑。
「只是在想……行動之前，或許該留個人在這兒。」
不得不承認，在絕境中展現出的決斷力值得留意。
可惜所有掙扎終歸要抵達同一個終點。
即便不用這件武器，單憑拳腳也足以解決氣息紊亂的傷者。
但穩妥總是優先選項。
有更可靠的手段何必冒險？若是長柄兵器倒另當別論——攻擊距離帶來的優勢確實難以替代。
他轉身離開巷道。
夜風捎來若有若無的腥氣，很快又被更濃重的霉味覆蓋。
今夜收穫已經足夠。
三個海上 ** 者加上一個異族，這樣的戰果令人滿意。
拍賣場方向的喧囂逐漸遠去，他選擇直接返回住處。
「東海那伙人……」
路上這個念頭反覆浮現。
瀕死者未說完的話語像鉤子般掛在記憶邊緣。
初次接觸這類特殊目標帶來的反饋確實誘人，但幻想終究需要實力支撐。
以目前的狀態前往那片海域無異於自尋死路。
特殊種族的價值顯然更高。
普通個體或許意義不大，但像剛才那種層級的……能想到的來源無非三處：東海某個群島、深海之下的國度，以及奴隸貿易頻繁的特定區域。
諷刺的是，當真正具備前往那些地方的能力時，或許早已不再需要這類目標了。
返程途中刻意避開光亮區域，卻在錯綜複雜的小徑里迷失方向。
最終只能躍上屋頂，借著月光辨認建築輪廓才找到歸途。
回到熟悉的空間後，他推開盥洗室的門。
水流聲很輕，像怕驚擾什麼。
黑暗中，面具與臂章被卸下擱在盥洗台邊緣。
水流聲打破了寂靜，他掬起冷水拍在臉上。
這些偽裝物明日就得處理掉。
即便將來還需要，也得換一套完全不同風格的。
他抹去臉上的水珠，望向鏡面——那裡只有一片濃稠的黑暗。
體質的提升已步入正軌，他開始考慮是否該填上第二個目標。
念頭剛起，猶豫便緊隨而至。
用刀，還是用身體？
若是選擇後者，他立刻想到海軍那些招式：瞬步、鋼軀、紙舞、空踏、嵐斬、指擊。
若選前者，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那個三刀流劍士絢爛的斬擊，以及那個被稱為鷹眼的男人隨手一揮便劈開一切的壓迫感。
選體術的話，必須先掌握那六種基礎技法才能讓【體術目標】真正生效。
選刀術的話，倒是可以取巧填寫【**】這個目標。
但目標一旦增多，獲得的經驗便會被分散稀釋。
像體質這種【被動】類目標，收益本來就要分流到力量、耐力、速度等多個方面。
如果再增加一個類似的目標，恐怕只會貪多嚼不爛。
狠下心來，也可以填個天賦類的目標，但天賦這種東西太過虛無縹緲，他不想輕易冒險。
短時間內恐怕難以決定。
但他心裡其實明白自己更傾向刀術——只是可用的目標欄位有限，必須謹慎抉擇，不能倉促決定。
他的考量很簡單：在同等條件下，刀刃總比拳頭更鋒利。
還有另一個關鍵因素：攻擊距離。
想到這裡，他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幅畫面。
代表體術的小火柴人在人群中靈活穿梭，拖出無數殘影，得意地喊道：我能讓你眼花繚亂。
代表刀術的小火柴人直接抽出一根又長又硬的東西，冷冷道：我比你長。
對話就此結束。
他的思緒回到現實。
「慢慢來。」
他習慣性地告訴自己不必著急。
只要有足夠的耐心，成功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困難。
啪。
電燈毫無預兆地亮起。
他眼皮微顫，從鏡中看見桑妮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燈是她開的。
剛才思考得太專注，竟沒察覺她下樓的腳步聲。
望著鏡中映出的她，他帶著歉意問道：「我吵醒你了？」
桑妮搖搖頭：「我沒睡。」
「這麼晚了還沒睡？」
他有些意外。
桑妮沒有回答，目光落向盥洗台上的面具和臂章。
桑妮的目光在那副面具上停留了片刻。
若不是細看，那東西幾乎要讓她想起亞瑟工作時常用的那副面孔。
注意到她的視線，末鎝側過身，自然而然截斷了她的打量。」這麼晚還醒著，」
他語調輕鬆，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總不會是在等我吧？」
「是。」
她的回答沒有任何迂迴，直接得讓空氣靜了一瞬。
末鎝愣了一下，隨後笑聲從喉嚨里滾出來。」老天，」
他半真半假地感嘆，「你該不是對我有什麼想法？」
桑妮沒接話，只瞥了他一眼，轉身就朝廚房方向走。」我餓了。
弄點吃的，索爾大概也快回來了。」
「好，你先去，我馬上來。」
末鎝臉上還留著那點笑意，手裡卻已拿起面具和臂帶，朝樓梯走去。
***
拍賣場的煙已經散盡了，留下滿地狼藉。
貝基站在凌亂的 ** ，被一圈人圍著。
他手裡捏著顆咬過一口的果實，那難以形容的滋味讓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腳邊趴著個人，中年，身上好幾個彈孔還在往外滲血。
「貝基！」
那人費力地抬起頭，眼睛裡的火幾乎要燒出來，「你這種……靠私酒爬起來的貨色……」
貝基沒說話，只是冷眼看著，同時把剩下的半顆果實塞進嘴裡，咽了下去。
「我這種靠私酒爬起來的貨色？」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里摻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果實殘留在舌根的味道讓他又想皺眉，但他忍住了。
「西莫，就憑你這點眼界，科洛家敗在你手裡，倒也不算冤枉。」
說完，他朝旁邊伸出手。
身後穿黑西裝的男人立刻遞上一塊白餐巾。
貝基接過來，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這噁心的味道，恐怕接下來幾十天都忘不掉。
今晚為了這顆叫「惡魔果實」
的玩意兒，差點把命搭進去。
只盼那傳聞中的能力，值得這番冒險。
不過就算能力不盡人意，能順便鏟掉兩個礙事的對手，也足夠讓人想對著夜空放上一百槍慶祝了。
西莫試圖撐起身體，但失血帶走了他最後的氣力。
他只能趴在那裡，聽著貝基的話，眼睛裡翻湧著憤恨與不甘。
二十年的經營，竟敵不過私酒生意短短几年的瘋長。
一步走錯，全盤皆輸。
「路選對了，哪怕是最便宜的酒，也能賣出黃金的價。」
貝基感受著腳下敗者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怨怒，以勝利者的姿態，繼續碾過對方僅剩的尊嚴。
餐巾像一片蒼白的落葉，蓋住了西莫的視線。
最後映在他瞳孔里的，是那個轉身離去的背影。
「困在舊時代的人，早晚會被掃進垃圾堆。」
貝基的聲音沒有回頭。
他的腳步踏過地毯，走向出口。
幾聲短促的爆鳴撕裂了空氣，緊接著是連綿的悶響，仿佛夏日的急雨敲打著鐵皮屋頂。
貝基在門廊的陰影里停了一瞬，側耳聽著那片喧囂。
「輸得難看，不如死得乾淨。」
他低聲說，像在對自己陳述。
拍賣場的大廳一片狼藉。
水晶吊燈碎了一半，光線變得支離破碎。
空氣里飄著硝煙和某種甜膩香料混合的氣味。
並非所有客人都離開了——總有人願意為一場好戲承擔風險。
拉斐特靠在斷裂的大理石柱旁，帽檐壓得很低。
不遠處的角落，基德正用手指反覆描摹新到手那把長槍的輪廓，他的同伴基拉沉默地立在陰影里。
索爾則抱著剛得的刀，像抱著個孩子。
他身邊還站著個滿臉不情願的亞瑟，是被硬拽留下的。
亞瑟的視線死死粘在貝基消失的門口。
他看見那個人吞下了那顆果實，喉嚨里仿佛也嘗到了某種幻想的滋味，又酸又澀，燒得心口發疼。
搶奪的念頭不是沒冒出來，但很快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目光掃過地面，那些深色的、尚未凝固的痕跡就是最直白的警告。
卡彭·貝基……
這個名字嚼在齒間，帶著鐵鏽般的寒意。
用自己做誘餌，一口氣清理掉兩個對手——這種手段，亞瑟只在最老的幫派傳說里聽過。
他吸了口滿是塵埃的空氣，感到後背有點冷。
「聽說那玩意兒，」
索爾忽然開口，手指彈了彈冰涼的刀鞘，「味道比發酵了三天的泔水還衝。」
亞瑟沒接話。
他在想，就算是比那更難下咽，只要能換來力量，一口和一碗又有什麼區別？哪怕是一桶呢？
「不過嘛，咬一口也就夠了。」
索爾咧開嘴，露出牙齒。
他摩挲著刀柄，目光飄向大廳另一側那個紅髮的身影，又收回來。」本想賣個人情提醒他，可惜沒找著機會。」
亞瑟的頰肉不明顯地繃緊了一下。
索爾不再多說，朝大門走去。
今晚的意外不少：貝基身上那股子說一不二的狠勁，拉斐特那種藏在笑容後的打量，都是新鮮的風向。
至於基德，他原本挺看好這艘上升中的船，但現在……
腦子裡晃過另一張臉。
索爾無聲地笑了笑，握緊刀，從基德和基拉的視線中穿過，踏入門外更深的夜色。
該散場了。
拉斐特正了正帽子，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廊柱後的黑暗。
其他幾個留下看戲的面孔，也三三兩兩地離去。
基拉碰了碰船長的胳膊。
基德「嗯」
了一聲，左手還搭在腰側。
一長一短兩把槍的金屬外殼，被他指尖的溫度焐得微微發暖。
他掂量著今晚入手的武器，品相尚可。
比起基努那支槍自然差得遠，但眼下夠用了——等船駛入深海，總有更好的等著。
散場的人影陸續消失在門廊盡頭。
這場拍賣沒白來，既看了熱鬧，也認清了幾個值得留意的角色。
「該動身了……」
他咧開嘴角，徑直朝出口走去。
人手，船隻。
在這座鎮子裡，金幣能換來一切。
***
拍賣行頂層的落地窗前，拉爾夫依舊穿著那身暗紅色西裝。
他背著手，聽完了屬下一板一眼的匯報，目光垂向窗外流淌的燈火。
那雙眼睛黑得不見底，像深夜的海溝。
部下退下後，拉爾夫抬起頭，望向遠處月光勾勒出的高聳輪廓——那道被稱為「牆山」
的屏障。
比起今晚的鬧劇，山另一側的東西，才是他真正在意的。
「工廠那邊？」
「沒有異常。」
「去吧。」
拉爾夫頷首。
房門輕輕合上。
他獨自站著，長久地凝視遠山的黑影。
***
碼頭邊，哈庫倚在船舷，看見夜色里並肩走來的兩人，肩線稍稍放鬆。
薩博和克拉拉躍上甲板。
「拿到了，」
克拉拉晃了晃手裡的紙卷，「山後的布局圖。」
「做得不錯，克爾拉。」
哈庫露出微笑，不再使用化名。
「不止地圖，」
克爾拉瞥了眼沉默的薩博，「兵力分布和工廠里關著的人數，也摸清了。」
她轉向同伴，「你從剛才起就不對勁，怎麼了？」
「沒什麼。」
薩博抬起臉笑了笑。
「只是在想……行動之前，或許該留個人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