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踩在我屍體上也要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黑色侵蝕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陣法最外圈的金線先暗的。

  光從一端迅速抽離,金色褪成灰白,灰白變成暗紫。

  暗紫色的脈衝沿著石磚縫隙蔓延,一條一條取代了原本溫暖的金芒。

  整座八角穹頂大廳的地面在變色。

  金色死了,紫色活了。

  石磚縫隙間的脈衝頻率越來越快,帶著一種生物性的節律收縮、舒張、收縮、舒張。

  一顆病變的心臟在痙攣。

  地面的震動也變了。

  從間歇變成持續,從持續變成有規律的撞擊。

  嗵。

  石台上的同心圓陣法又暗了一層。

  每一下撞擊,腳底的石磚都跟著彈一次。

  陳一鳴的腿抖到控制不住,膝蓋打架的聲音在甬道里都能聽見。

  但他沒蹲下去,牙關咬得咯咯響,眼眶紅了一圈,死死盯著大廳方向那些正在熄滅的金色線條。

  趙小禾攥著記錄本。指關節發白,筆桿快被她捏斷了。

  她是學考古的。

  見過太多文明的遺蹟——殘破的、被時間碾碎的、被掠奪者洗劫一空的。

  每一次她都心疼,但那種心疼是事後的、安全的、隔著幾千年的。

  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看著一道封印在她面前死去。

  活的。正在死。

  周教授站在兩個學生前面。

  身板不算厚實,花白的頭髮在暗紫色的脈衝光里被照得慘白。

  他把兩個年輕人又往身後推了一步。

  陳一鳴急了。

  「教授您往後退——」

  周教授搖頭。

  聲音平靜得反常。

  「你們聽好了。」

  他沒回頭,目光始終釘在大廳深處那座正在崩潰的陣法上。

  「今天看到的一切。壁畫、陣法、那個以身化封印的前輩、'薪火'兩個字——」

  停了一拍。

  「這些東西的重量,比我整個考古生涯加起來都重。」

  老人的脊背挺得很直。

  一米七出頭的身板撐在兩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面前,擋不住什麼,但他就是擋了。

  「國家以後會需要懂這些的人。比需要我,需要得多。」

  他回頭看了兩人一眼。老花鏡後面的目光既欣慰又銳利。

  「你們就如同薪火一樣——必須找到出去的路。」

  陳一鳴張著嘴,嗓子堵死了。

  「教……」

  說不下去。

  趙小禾的眼淚砸在記錄本上,洇開一團。她咬著嘴唇,用力點了一下頭。

  韓崢和王浩同時看向周教授。

  六十一歲,挖了四十年土。

  不是薪火的成員,不是超凡者。

  這輩子最大的力氣大概用在搬石碑上。

  但他站在年輕人面前的姿勢,和壁畫上那些人一模一樣。

  王浩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轉頭看韓崢。

  「咱們怎麼辦?」

  韓崢沉默了兩秒。

  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的裝備。

  把制式手槍,每人兩個備彈匣、五把戰術匕首、三隻手電筒、一台已經變成廢鐵的衛星電話。

  想起東海,三艘驅逐艦,一百二十七枚彈藥,打空了。

  他們這點東西。

  韓崢站直了。

  「戰士們。」

  聲音硬邦邦的。

  「保護教授、兩位研究員和王浩。他們不能有失。」

  「是!」

  五個軍人齊聲應答。穹頂把聲音彈了兩層。


  手在抖,槍沒抖。

  王浩急了。

  「不行!不用管我!我跟你們一起——」

  「王浩!」

  韓崢的聲量驟然拔高。甬道里所有雜音被這三個字斬斷。

  「你是目前我們接觸薪火、了解薪火、接觸超凡的唯一橋樑。」

  他盯著王浩的眼睛。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王浩說不出話了。

  牙齒咬得太緊,後槽牙發出咯吱的聲響。

  胸腔里那股燙意翻湧,頂到嗓子眼,化成了苦澀。

  為什麼?

  他是薪火的後裔。

  血脈里流淌著千年傳承的印記。

  銅片認他,金光灌他,古樹的記憶刻進了他的腦子。

  但他沒有超凡的力量。

  扒不動鋼樑的時候沒有。

  驅逐艦上眼睜睜看著焰柱沖天的時候沒有。

  現在也沒有。

  保護不了家人,擋不住異獸。

  在真正需要戰鬥的時刻,他只是一個開了八年滴滴的普通人。

  周教授一把將王浩拉到身後。

  力氣大得不像六十一歲的老人。

  王浩愣住了。

  教授盯著他,老花鏡後面的眼神不容拒絕。

  「你是薪火的後裔?那你比我們任何人都重要。老頭子我不管你願不願意——你今天必須活著出去。」

  地面猛然一沉。

  所有人同時失去了半秒的平衡。

  陳一鳴膝蓋磕在石磚上,趙小禾撞上牆壁,一個軍人差點栽倒。

  陣法最後一圈金線——

  熄滅了。

  大廳陷入一種詭異的靜默。

  震動停了,撞擊停了。

  手電光柱里的灰塵懸在半空不落了,一粒一粒定在那裡,失去了方向。

  安靜。

  比那些聲響更可怕一萬倍的安靜。

  因為安靜意味著——它不用撞了。

  它出來了。

  石台中央的同心圓陣法圓心位置,那個碗口大的凹槽里——黑煙涌了出來。

  不是滲出。是噴。沉積了一千年的怨氣找到了唯一的出口,迫不及待地往外涌。

  大廳的溫度驟降。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降溫,

  是那種從骨縫裡往外滲的冷,從內到外,肌肉開始不受控地痙攣。

  整個空間的色調變了。

  壁畫上殘餘的碳化紋路被一層猩紅色的光覆蓋。

  穹頂、地面、八面牆壁,全部籠罩在暗紅中。

  黑煙在大廳上方凝聚。翻滾、扭曲、壓縮。

  然後它開始跳。

  嗵。

  每個人的心臟跟著那個頻率跳了一拍。

  韓崢的判斷在零點三秒內完成。

  「舉槍!射擊!」

  東海的經驗——彈藥能打斷再生節奏,能爭取時間。

  剛剛破封,或許有用。

  七把手槍同時開火。

  槍口焰在猩紅色的大廳中炸成橘色閃光,彈殼叮叮噹噹彈在石磚上。

  子彈穿過黑煙。

  穿過了。

  韓崢心頭一跳——有用!

  黑煙被彈道切割出孔洞,邊緣翻卷、潰散,被捅破的墨團。

  「不要停!」

  希望,微弱的,脆弱的,但確實存在。

  趙小禾透過淚水看到那些被打散的黑煙,嘴唇顫著彎了一下——能打散。

  人類的武器能打散。

  然後黑煙暴怒了。


  那顆懸在空中的心臟猛然脹大一倍,紫色光波的頻率從兩秒一次驟然加速到半秒一次。

  所有被打散的黑煙以十倍的速度重新凝聚——

  同時開始變形。

  頭顱從黑煙頂端凝出。

  沒有五官,只有一張扁平的、被拉長的灰白色面孔輪廓,

  舊蠟燭油在空氣中澆鑄出來的面具。

  面具上兩團綠色的火焰嵌在眼眶位置,不規則地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牽引出絲絲縷縷的黑煙。

  火焰不照亮。

  反而吞噬光,它們亮起來的瞬間,周圍三米的所有光源都暗了一度。

  軀幹是半透明的,暗紫色內核糾纏著煙氣。

  沒有四肢,下半身拖著翻湧不息的煙尾,和地面的陣法殘骸相連。

  十幾顆拳頭大小的綠色鬼火球懸浮在它周圍,緩慢旋轉,一圈陰冷的衛星。

  韓崢咬著牙繼續射擊。

  子彈穿過那個軀幹——穿過了。

  沒有阻礙,沒有傷害。

  朝一團投影開槍。

  彈匣打空了。

  手動換彈的動作比任何時候都慢。

  不是因為手抖——是因為換了也沒用。

  詭異的綠色鬼瞳掃過他們。

  不是掃視。是品嘗。

  王浩沖了出來。

  他從軍人的保護陣型里一步跨出去,擋在所有人最前面。

  「王浩你在幹什麼!」

  韓崢吼了一聲。

  王浩沒回頭。

  他盯著那個懸浮在石台上方的東西,盯著那兩團陰冷的綠色鬼瞳。

  牙關咬死,太陽穴青筋一根一根暴起來。

  腦海深處,金光灌入時的畫面翻湧上來。

  穿短褐的莊稼漢握著鐵棍沖向裂縫。

  赤腳的孩子掛著銅片項鍊往火里跑。白髮的老婦人拄著拐棍走進暴雨。

  沒有一個人有超凡的力量。

  但每一個人都站出去了。

  「我是薪火的後裔!或許有辦法。」

  他咬住了後半句。

  又硬生生吐出來。

  「哪怕沒有——哪怕我只是個普通人——我也是薪火的後代!」

  詭異的鬼瞳鎖定了他。

  綠色火焰跳了兩下。

  十幾顆綠色鬼火同時停止旋轉。懸在空中靜了一秒。

  然後齊射。

  十幾條黑色的煙尾拖著綠焰,從四面八方扎向王浩和他身後的所有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