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銅片飛了,牆壁裂了,門……開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作戰帳篷里的燈泡功率不高,光線發黃,打在摺疊桌上那張秦省遺蹟分布圖上,把紅圈照得發暗。

  韓崢坐在行軍床邊。

  銅片在他手心裡翻來覆去。

  正面,「薪火」兩個字。反面,火焰托星辰的圖騰。

  凹刻的紋路和他指腹的紋路交錯著磨了二十分鐘,灰撲撲的,一點反應都沒有。

  和一塊廢銅沒區別。

  帳篷帘子被掀開。王浩端著兩碗泡麵走進來,擱了一碗在韓崢面前,

  熱氣撲上分布圖,紅圈上凝了一層水霧。

  「韓科,你從上飛機就這表情了。」

  王浩坐下來,撕開一包調味包,

  「眉頭皺成這樣,能夾死蒼蠅。」

  韓崢沒動,目光釘在銅片上。

  「全國十四個坐標,六支考古隊同時推進。五天了,一條有價值的線索都沒有。」

  他把銅片擱在桌上,指腹離開金屬表面的時候下意識搓了一下。

  「你確定沒辦法主動激活它?實驗室那次你做了什麼?」

  王浩挑了一筷子面,嚼了兩下。

  「什麼都沒做。它自己亮的。我走過去,它就跟我共振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碗裡翻滾的麵條上。

  「就像……它在等什麼東西到位。東西沒到,我再怎麼攥著也沒用。」

  韓崢沉默了三秒。

  把銅片推到王浩面前。

  「你拿著。跟你有血脈連接,在你身上才有可能觸發。」

  王浩接過來,揣進衝鋒衣口袋,貼著心口。

  「一個一個遺蹟跑,效率太低了。」

  韓崢揉了揉太陽穴,

  「但這十四個坐標的排序有依據。古觀星台優先級最高——七一年那次信號雖然只有零點二秒,但強度在所有記錄里排第一。」

  帳篷外傳來腳步聲。踩在碎石上的聲響由遠及近,夾著老式軍靴特有的悶重。

  周教授團隊從遺蹟里出來了。

  ——

  晚飯在營地露天炊事區解決。

  軍用自熱飯盒,發熱包一拉,十分鐘出鍋。

  牛肉燉土豆,味道過得去,但米飯硬得能彈牙,陳一鳴嚼了兩口差點崩了後槽牙。

  周教授和韓崢坐在摺疊桌兩端,交換情況。

  老考古人說話有條有理,三十年的遺蹟數據信手拈來。

  韓崢聽得認真,偶爾插一兩個極精準的問題。

  兩個研究生坐在另一頭。

  陳一鳴嚼著飯,餘光掃了對面的王浩一眼。

  衝鋒衣洗得發白,拿筷子的手粗糙,指甲縫裡有洗不乾淨的機油痕跡。

  從坐下來就沒怎麼說話,低著頭扒飯,偶爾抬頭看一眼韓崢的方向,

  像個跟領導出差不知道該坐哪兒的基層員工。

  陳一鳴湊到趙小禾耳邊,聲音壓得只夠兩人聽。

  「這兩位來幹什麼的?考古他們懂嗎?那大哥一看就是干體力活的,不會是來幫忙搬石頭的吧。」

  「別亂說。」

  趙小禾皺眉,

  「韓科長是第七處的,級別比整個營地的軍人加起來都高。」

  「那王浩呢?」

  「……不知道。但能讓第七處科長親自帶著來的人,肯定有用處。」

  陳一鳴撇嘴,沒再說。

  但「礙手礙腳」四個字已經寫在臉上了。

  ——

  飯後,韓崢提出夜間再下去一次。

  豎井,鐵梯,甬道,前廳。

  一切和白天一樣。穹頂星圖沉在黑暗裡,礦物顏料的磷光比白天更清晰了,

  零零星星掛在弧面上,讓人產生站在星空下方的錯覺。

  手電光柱切過浮雕方士、青石板、西側石壁。


  所有東西安安靜靜待在原位,一個分子都沒挪。

  韓崢讓王浩在前廳里走了一圈。

  從南到北,從東到西。

  慢慢走,感受銅片有沒有反應。

  沒有。

  王浩走完一圈,停在原地,搖了搖頭。

  陳一鳴靠在牆根,小聲嘀咕了一句,

  「轉什麼呢,又不是逛公園……」

  前廳的穹頂結構把聲音接住了,輕輕一彈,每個字都送進了場內所有人耳朵里。

  韓崢沒回頭。

  王浩也沒有反應。

  他重新邁步,開始走第二圈。

  走到一半的時候,腳步慢了。

  他停在前廳東北角。

  一面石壁。

  沒有浮雕,沒有刻痕,沒有任何標記。

  灰褐色的岩層表面粗糙平整,和周圍的山體是一塊料。

  之前所有人都掃過這面牆,地質雷達掃過,手電照過,手掌敲過。

  回聲悶實,無空腔,無異常。

  普通到不值得在記錄本上多寫一個字。

  但王浩不動了。

  他說不清是什麼。

  不是聲音,不是溫度,不是任何五感範圍內的東西。

  更像一根極細的線從牆裡面伸出來,系在他心臟跳動的頻率上。

  一下。

  一下。

  拽的。

  「怎麼了?」

  韓崢出聲。

  所有人的目光匯過來。

  「我不知道。」

  王浩抓了抓後腦勺,一張粗糙的臉上寫滿了困惑。

  「這面牆……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叫我。」

  陳一鳴翻了個白眼,嘴張開了——

  「所有人不要動。」

  韓崢的聲量不大,但語氣的硬度把前廳里所有雜音一刀斬斷。

  「記錄組,全程拍攝。其他人退後,給他空間。」

  陳一鳴愣住了。

  嘴還張著,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想說「教授我們是在搞——」

  話沒來得及組完。

  因為他看到了。

  王浩衝鋒衣胸口的位置——亮了。

  ——

  光從布料纖維的縫隙里滲出來。

  淡金色,一明一暗。

  頻率和王浩的心跳完全同步。

  「又來了……」

  王浩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聲音發抖。

  和東海驅逐艦實驗室里那次一模一樣。

  同樣的光,同樣的脈衝。

  但更強。

  銅片在口袋裡震動。

  頻率越來越快,幅度越來越大。不是被動的共振——是主動的掙扎。

  像一顆被困住的心臟在拼命往外跳。

  「它……它要出來——」

  話音沒落。

  銅片飛了。

  一顆拇指大小的銅片撕開衝鋒衣的布料縫隙,懸浮在空中。

  金光暴漲,脈衝頻率加速到肉眼可見的頻閃。

  整個前廳被照成了明暗交替的金色閃爍。

  穹頂星圖上所有礦物顏料的殘留光澤在這一刻被同時激活,密密麻麻的星點同步閃爍。

  數以萬計的鑿痕在金光中投下微型陰影,

  整面牆壁的紋路同步搏動,像沉睡了千年的山體在這一刻甦醒過來,張開了第一次呼吸。

  陳一鳴的聲音卡在嗓子眼裡。

  腦子完全空白。

  所有關於「外行幫倒忙」、「來搬石頭的」、「逛公園」的念頭,在這一秒被碾成了渣。


  銅片劃出一道金色弧線。

  像被看不見的手牽著,緩緩飛向那面完全沒有任何標記的石壁。

  貼上了。

  正面朝外,「薪火」兩個字衝著所有人。

  嚴絲合縫嵌入石壁表面,

  就像那個位置本來就有一個預留的凹槽,等了一千年,專門等這一塊。

  金光向四周擴散。

  沿著石壁表面蔓延,滲進岩石的紋理里。

  裂縫出現了。

  金色的紋路沿著某種預設的軌跡延伸,一筆一划地勾勒出一個巨大的拱形輪廓。

  最高點離地超過三米,寬約兩米。

  一扇門的比例。

  紋路閉合的瞬間——石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光門。

  純粹的、流動的、淡金色的光幕,鑲嵌在山體岩壁中。

  表面有細密的漣漪在蕩漾。

  像一池被風吹皺的液態陽光。

  前廳里沒有人說話。

  五個軍人的槍口同時抬起來,瞄準光門。手在抖。

  周教授的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他張著嘴,嘴唇動了好幾下,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趙小禾用力掐了一把自己大臂,疼,不是夢。

  陳一鳴腿一軟,肩膀撞上身後的石壁,整個人滑下去半截。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我剛才嫌人家礙事?

  人家身上的東西能開山。

  ——

  「韓科——銅片飛出去了!」

  王浩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張。

  「老子不瞎。」

  韓崢的回答硬邦邦的。

  他盯著光門看了五秒。光幕的漣漪倒映在瞳孔里,金色波紋一圈一圈地盪。

  然後他的目光移向了另一個方向。

  甬道,來時的路。

  甬道盡頭的鐵門合上了。

  無聲無息,沒有撞擊,沒有震動,就是合上了。

  陳一鳴也發現了,他撲到甬道方向,手拍在鐵門上——冰涼,紋絲不動。

  不是從外面鎖的。從內部,被什麼東西焊死了。

  「出口關了!」

  恐懼開始在前廳里蔓延。一個年輕軍人的呼吸變粗,槍口微微顫動。

  「安靜。」

  韓崢的聲音不大。但在此刻的前廳里,比槍聲好用。

  所有人閉嘴了。

  韓崢轉向光門。手按上胸口的記錄儀,紅燈在閃。

  但他清楚,從光門出現那一刻起,所有通訊信號都斷了。

  衛星電話、對講機、手機——全是磚頭。

  能做的事只剩兩件。

  探索。記錄。

  「進去。」

  他掃了所有人一眼。

  「出口封了,退路沒了。唯一的路在前面。」

  「我跟你們一起。」

  教授把頭燈擰到最亮,

  韓崢點頭。

  「跟在軍人身後,任何異常,立刻後撤。」

  五名軍人端著槍走在最前面。

  韓崢和王浩緊跟其後,周教授帶著兩個臉色慘白的研究生殿後。

  十個人。

  一扇從山體岩壁里長出來的金色光門。

  魚貫而入。

  王浩踏入光門的第一步,腳底的觸感變了。

  不再是粗糙的岩石。

  是打磨得極其平整的石磚。

  光幕在身後合攏又張開,像穿過了一層溫熱的水幕。

  他睜開眼。

  面前是一條筆直的甬道。

  灰色石壁,穹頂懸著已經熄滅了不知多少年的燈座。

  地面的石磚縫隙間,有什麼東西在極其微弱地、緩慢地流動。

  金色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