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女王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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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女王蜂(上)

  兩天後。

  首筆款已經拿到手,案件的手續也已經辦妥。康子健於灣仔街頭致司徒笑死亡一案,正式交由陳彥祖、嚴少筠團隊負責。

  清晨。

  陳家人剛剛把早飯準備好,走廊里就傳來陣陣腳步聲。

  聽得出來,上樓的人不少,不過腳步聲並不算太雜亂,而且速度也不是很快。

  一家人幾乎同時看向門口,陳彥祖第一時間把凡妮莎抱在懷裡,同時把嚴少筠擋在身後。

  余美蘭端起盛滿白粥的砂鍋。

  敲門聲傳來,跟著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輝哥,蘭姐起床了沒有?大小姐來看你們。」

  房門打開,當先走進來的是兩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其中一個,正是前兩天出現在這的夜叉。和那天相比,夜叉的臉色有些憔悴。

  另一個男人年紀比夜叉小几歲,也是凶神惡煞模樣。

  這兩人進門之後左右分開,跟著進來的是,是兩個妙齡少女。

  女孩年紀和陳彥祖相若,也在二十上下。高鼻樑、大眼睛,五官相貌足以稱一流。最引人注意的是,兩人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一看就知道是李生姐妹。

  兩人身著緊身衣、熱褲、長筒靴,氣質硬朗英姿颯爽,進門之後同樣是左右分開,讓出中間通路。

  笑聲伴隨著腳步聲傳入房間,一個珠光寶氣的女人從外走入。

  女人看上去三十上下,皮膚充滿光澤,柳眉鳳目高鼻樑,放在一般人身上略嫌過高的顴骨,配合她的臉型、五官,變得特別適配,毫無違和感。

  那對正值妙齡的姐妹,不管在哪都是一流美人,可是和這個女人相比,就顯得暗淡無光。

  除去眉眼五官影響,最重要的還是氣質。

  女人眼神中那充滿自信的光芒,以及走動間的雍容氣度,讓整個人變得光彩奪目。在這種氣場面前,美貌帶來的加成,就顯得無足輕重。

  她的個子比嚴少筠還要高一些,足有一米七五。堪比模特的身高、身材,配上這股氣質,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看她一身名牌滿身珠寶,明顯是富婆或者女總裁之類,按說不該出現在白田下邨,也不該和這些人在一起。

  她就是進興的大小姐?

  女人滿臉笑容,態度非常親熱,走進房間就非常江湖地朝余美蘭和陳劍輝抱拳行禮:「輝哥、蘭姐,多年不見,還是龍精虎猛。」

  「你是?」

  余美蘭陷入回憶中,不過見對方沒有惡意,也就把砂鍋放下。

  「福氣妹阿。你們不記得我了?」

  不等陳劍輝和余美蘭想,女人主動報出名字。

  兩夫妻如夢初醒:「凌小姐?」

  「什麼凌小姐,在兩位面前,我永遠是福氣妹。當初老爸求天爺收我做干孫女,兩位就是我的長輩。在長輩面前,永遠只有福氣妹,沒有什麼凌小姐。」

  女人又看向陳彥祖,端詳片刻,就微笑著張開雙臂:「上次抱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小孩子,現在居然連女兒都這麼大了。什麼時候結的婚?怎麼不到灣仔送請柬?來,讓姐姐抱一下。害羞什麼?上次抱你的時候,你這個小壞蛋趁機親我,我這次一定要報仇。」

  說到這裡,女人又是一陣笑,先抱了一下彥雯,馬上就放開。

  余美蘭這時候也滿臉笑容,為陳彥祖介紹:「這位就是坤哥的寶貝女兒若男小姐。你外公病重的時候來過城寨,那年你只有五歲。」

  「不是若男,是勝男。我已經改名字了。」

  女人放下彥雯,向余美蘭做出解釋的同時,一把將陳彥祖抱在懷裡。

  和彥雯不同,抱陳彥祖的時候格外用力,還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凌勝男身形豐滿,抱起來很舒服,身上的巴黎香水味道也不錯。

  剛見面又抱又親,的確是江湖人物豪放做派。

  凌勝男哈哈大笑。

  「嚴小姐不要誤會,我是天爺的干孫女,和阿祖算是姐弟。我們兩姐弟多年未見,開玩笑的。當年這臭小子親我的時候就是這樣的,親完之後還說姐姐好香,你說他是不是好壞啊————」


  等到一一作了介紹之後,凌勝男拍了兩下巴掌,那對雙胞胎走出去,沒過多久,就一人抱了個禮盒回來。

  「這裡是兩斤上等燕窩,給輝哥、蘭姐補身體。」

  落座之後的凌勝男,才想起介紹身後那個凶神惡煞的男人:「鯊魚威,和夜叉一樣,都是進興的紅棍。」

  花名鯊魚威的男人連忙過來給陳劍輝、余美蘭行禮。

  凌勝男又指向夜叉。

  「夜叉辦事不利,害雯雯妹妹受了驚嚇。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按照進興規矩,已經打了他二十紅棍,小懲大戒。」

  夜叉神情略有些尷尬:「是我做錯事,今後不會了。」

  凌勝男繼續說道:「我已經讓人約螃蟹出來喝茶,也安排人手去找犀牛。如果被我找到,一定有他好看。這段時間,阿威和夜叉會輪番過來,保證不讓你們受到騷擾。」

  佘美蘭連忙搖頭:「這怎麼好意思呢?兩位進興紅棍,有那麼多事情做,不用管我的。何況我們自己也可以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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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姐當然可以應付,螃蟹自不量力招惹東泰,是他自己蠢。如果是當年啊,他現在已經被砍成十七、八塊,扔到海里餵鯊魚。不過蘭姐既然決定金盆洗手,這種江湖事,當然是我們這些晚輩負責解決。進興和東泰多年交情,當年天爺幫我家報血海深仇,這個人情凌家不會忘。我老爸從小教我,出來混一定要恩怨分明!誰幫過我誰害過我,都要記得清清楚楚十倍奉還!螃蟹為了手下小弟和你們過不去,本來就該死。何況阿祖和嚴大狀,現在幫我老公打官司。如果進興連幫自己的人都不能保護,以後還怎麼在灣仔立足?深水埗的大小社團我都打過招呼,不會有問題。」

  陳彥祖這時終於開口:「其實我已經和0記的關幫辦聊過,她會找螃蟹出來。」

  凌勝男微微一笑:「做了師爺就是不一樣,懂得用法律解決問題。我現在出來做生意,也懂法律。不過不管法律也好江湖辦法也好,只要能讓輝哥蘭姐不受打擾,就不該拒絕。這件事姐姐做主,就不用和我爭了。除了忠青螃蟹的事,還有你姐夫的事。這件事更麻煩,也更不好解決。這裡似乎不太方便,我們借一步說話。輝哥、蘭姐,我帶阿祖小弟去聊幾句。阿威,這邊的事情你負責搞定。」

  嚴少筠想要跟上去,卻被陳彥祖制止。

  倒不是說有什麼法律上的障礙,而是這個凌勝男氣場太強,在她面前嚴少筠很容易露底。

  如果是普通人就算了,被凌勝男這種人知道她有名無實,在未來的相處中就很是被動。和這種人打交道,還是自己比較適合。

  從樓道到樓下,站了幾十號人。外面停了一長串車子,凌勝男的座駕停在最前面,是一部勞斯萊斯銀影。

  上車之前陳彥祖就注意到,那對好似雙胞胎的姐妹沒有跟上。不等發問,凌勝男已經發動汽車,同時微笑著挪揄:「怎麼?剛見面就打我身邊人的主意?阿玲、阿琪是我的助理,也是雙胞胎姐妹。長得漂亮,功夫更漂亮。到現在為止,還沒談過男朋友。你搞定子健的官司,我幫你搞定她們,讓你一箭雙鵰,就是不知道你行不行啊?」

  隨著車子發動,又是一陣大笑。

  陳彥祖是城寨出身,生活在那種地方,成熟的遠比外面人早。何況在太子大廈時候,也是萬花叢中過,片片皆沾身。一兩句葷話自然影響不到什麼。

  也知道凌勝男是社團大小姐,從小生長在江湖人堆里,耳濡目染,什麼場面沒見過?

  什麼話沒聽過?這種笑話,對她來說也就是小兒科級別。

  凌勝男開玩笑,自己就也用玩笑口吻回應:「我是擔心她們上來做電燈泡,打擾我們二人時光。說起來有沒有這麼一種可能,當年我外公不止認勝男姐做干孫女,還給我們兩個定親,等我長大成人以後就娶你過門,你和我老爸老媽記性不好,把這件事忘記了。」

  凌勝男不以為忤,反倒是笑得更大聲。

  「這個還真的說不準呢,天爺那麼疼你,為你找老婆也正常。要怪就怪你生不逢時,出生太晚。如果我二十三歲的時候你說這些,或許真會考慮開車上飛鵝山。可惜,我現在已經不是小女生,不吃這一套。最多等子健出來,你們兩個決鬥,贏的那個做我老公,輸的那個做情人。」

  兩人同時大笑。

  凌勝男笑了一陣說道:「王景康說的沒錯,你和嚴大狀的確比他更適合。」

  「看樣子勝男姐做了不少功課?」


  「既然要合作,總要對合作夥伴了解清楚才行。裡面那個是我老公,我當然要謹慎一點。」

  說起正事的時候,凌勝男神情逐漸變得認真,不是之前那副嘻嘻哈哈的樣子。

  「進興的事,蘭姐肯定已經對你說過。我老爸在很早以前,就開始布局進興轉型。現在社團是兩條腿走路,一邊做過去的生意,一邊經營興達這家正規公司,未來的自標是讓公司上市發行股票。」

  兩條腿走路的社團不止進興一家,隨著時代變化,社團的模式也要跟著變。

  尤其是廉政公署建立之後,每月給警隊高層派規費,其他什麼都不用管,安心做偏門生意的時代一去不返,社團想要生存下去,就得花費更多心思。

  一方面是傳統的偏門生意越來越難做,另一方面,隨著科技和經濟的發展,也讓社團看到了更多發財機會。

  想到做正規公司,發股票上市圈錢的聰明人不止凌勝男一個。

  只不過這種事知易行難,港島的股市也不是當初可比,不是隨隨便便什麼公司都可以發股票,也不是隨便什麼公司上市就可以賺錢。

  就算是社團生意,也需要足夠頭腦的人操持經營,才有機會賺錢。

  陳彥祖原本以為興達的大腦是康子健或者佛堂坤,通過路上交流才知道,那個大腦正是身旁的凌勝男。

  凌坤年事已高,又常年在佛堂不出來。不管社團事務還是興達集團的經營,都是女兒負責。

  她雖然沒有學歷,但是學識不差。這些年一直努力自學,不管是做生意還是管理社團,都做的有聲有色。

  灣仔是港島有名的油水地,不知多少社團想要在灣仔插旗,又是港島警察總部所在地。黑白兩道的壓力都不小。

  單靠佛堂坤昔日威名,不足以震懾群雄。

  進興之所以能維持現在的局面,和凌勝男的管理分不開。這些年是她帶人打拼,才保住基業,且讓社團聲勢越來越盛。

  現在的凌家已經有幾千萬身家,在江湖人圈子裡,絕對算是成功人士。

  陳彥祖不住稱讚:「強將手下無弱兵,勝男姐繼承了坤叔的優良基因,做生意管社團都是好手。不過你越是這麼說,我就越感覺不好意思。讓一個千萬富翁當司機,會不會折壽?」

  「這有什麼?我沒事的時候,也喜歡開車到處逛。只要自己可以開車,絕不會用司機,知不知道為什麼?」

  陳彥祖思忖了幾秒鐘:「勝男姐不希望把命運交給其他人操縱?」

  「聰明!」

  凌勝男語氣里滿是讚許之意:「我開車的時候,有資格坐副駕駛位置上的沒幾個,能說出這個答案的,更是一個都沒有。沒錯,我最討厭的,就是被人掌控。可惜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再怎麼不願意,這次還不是被你掌控?」

  她瞥了陳彥祖一眼:「我知道,打官司這種事,神仙都沒辦法作保。可是裡面那個是我老公,也是興達的未來。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都必須保證子健平安無事。只要你幫我這次,以後不管讓我做什麼都沒問題。」

  「勝男姐這樣說,我壓力好大。」

  「有壓力的不止你一個。大家是自己人,我也不瞞你。子健不僅是我老公那麼簡單,他還關係進興的未來發展。他這次出事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在背後設計陷害,目的就是對付我們進興。」

  擔心陳彥祖不理解重要性,凌勝男進一步解釋:「子健在美國讀哈佛,是工商管理學博士。這次回港,就是準備做興達的總裁。興達這幾年業績良好,再有一個美國留學生總裁,上市肯定不成問題。眼看我們就要結婚,公司也要完成交接,在這個節骨眼出事,絕不是意外!」

  「勝男姐有沒有懷疑目標?」

  「懷疑目標不是沒有,而是多到數不過來。港島做正行的社團很多,能上市的只有進興一家。我們上市成功,那些人想要打進灣仔就更難。這些社團,哪個都有可能做這種事。這些還只是外人,自己人就更可怕。」

  「上市當然是好事,不過好事不一定所有人都獲利,總有人拿不到好處。拿不到好處的人不開心很正常,可也不至於因為這樣就陷害健哥。倒不如說他們是嫉妒健哥可以做你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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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勝男嘆了口氣,語氣頗為沉重:「不是每個社團都像東泰那麼團結,一句話就可以散掉。江湖走的越久因果就越多,因果越多,就越不容易退下來。有些人不想退休,有些人不敢退休,還有些人看不得別人風風光光退休。老爸當年送了那麼多叉燒出去,欠下的因果沒那麼容易了斷。那些人不敢搞他,不代表不敢搞他身邊的人。」

  車子忽然停下。

  凌勝男朝陳彥祖一笑:「我還沒吃早飯,陪我吃點東西,邊吃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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