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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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焰,那吞噬了一切的焰浪在席捲。

  傳奇和傳奇之間的戰鬥的確很難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

  哪怕默多克大師的確是遠勝威爾傑娜,但是在都澤城內,他也需要顧及自己的力量是否會對都澤造成無法磨滅的破壞。

  正是算中了這一點,威爾傑娜才會把決戰的地點選擇都澤最中心的議政廳。

  相比於她的毫無顧忌,始終負擔著東西的默多克大師自然會遭到來源於他自己的削弱。

  當然,默多克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他一直在試圖將威爾傑娜擊飛到空中,以此轉變她的優勢。

  這當然是極為繁瑣且無用的決策,但是默多克大師覺得自己有的是時間來虛耗。

  畢竟他的實力是他最大的底氣。

  而且他也察覺到了那位神祇的異動,似乎那個名叫羅蘭的少年已經到達了那位神祇的神國。

  這件事稍微有些奇怪,但是看了看手持儀式劍的威爾傑娜,默多克覺得羅蘭可以直面神祇,大概率就是她的計劃。

  他看重威爾傑娜的也正是這一點,她的確是個可以創造奇蹟的領導者。

  哪怕再荒謬的計劃,只要威爾傑娜來布置執行,也都有成功的可能。

  但是啊,太可惜了。

  她要是沒有那麼旺盛的野心,或許她的結局會更加光明一些。

  現在只能由默多克自己來熄滅這顆尚未成長完全的太陽了。

  他是這麼想的,自然也是這麼做的。

  握劍手掌如鷹爪緊扣劍柄,他的身形起落,腐朽風箱般的嘆息裹挾窒息威壓,枯瘦骨架迸發撕碎夜色的森寒,那些華美的劍鋒精準地讓人心驚。

  因為哪怕默多克大師已經和威爾傑娜戰鬥到這個地步,他也不曾破壞一根議政廳里雕琢精細的廊柱。

  一絲裂痕也沒有。

  劍鋒起勢時似修剪盆栽枝丫的刻刀,精準刺向威爾傑娜法術儀軌的魔力節點。

  那是「西格戰陣劍術奧義」的終極演繹,是化繁為簡的「破軍」之刺。

  烈日披風翻湧如咆哮的火潮,額間的獅學派法印綻放著熔金流火,儀式劍插地瞬間構築起了環狀的烈焰風暴。

  整個議政廳都宛如煉獄,威爾傑娜當然沒有顧及這些尚不屬於她的財產。

  如果可以的話,她甚至希望將這一切都推倒重來。

  所以面對默多克撕裂空間的劍鋒,她人偶般精緻的臉龐浮起撕碎一切的野蠻笑意,那是所有人都不曾活著見過的笑容。因為她的戰鬥往往都是無差別的覆蓋攻擊。

  燎原天火硬撼著劍鋒,議政廳石柱幾乎熔斷成為赤紅色的岩漿。

  審視破綻的神劍之目鎖定火焰間隙,枯指輕旋劍柄。

  哪怕那蒼老的身軀看上去已經毫無力量,但是當'斬鐵'的奧義再現的時候,無形氣浪依舊在一瞬間就劈開了火海。

  暴君的怒焰吞噬了這份奧義,威爾傑娜踏火突進如撕咬獵物的瘋獅,焚身的火蛇直接纏向默多克大師的手腕。

  華麗綢緞編織的帷幕已經被燃燒成了灰燼,那飄散的灰燼仿佛一場悼念的大雨,頃刻間已經密布了整個議政廳。

  這的確是一場不對等的戰鬥。

  遠遠觀望的人們都可以看得出來,雖然威爾傑娜的威勢隨著那些恐怖的破壞已然震懾人心,但是他們更加清楚更可怕的是在這樣的攻勢里仍舊遊刃有餘的默多克大師。

  表象的蒼老僅僅只是表象,那副身軀之中所蘊含的力量竟然全然不遜色於過去半分。

  作為和默多克大師同一時代的人,老拜倫非常清楚這一點。

  但是他臉上卻沒有半點為了自己孫女擔憂的神色,反倒是越發篤定地站在議政廳之外。

  「威爾傑娜的確是過於年輕了。」

  庫克發出了這樣的論斷,但是看到依舊不為所動的老友,他只能提出更加直接的疑問。

  「你竟然一點兒也不著急嗎?」

  「威爾傑娜自己都沒有著急,我為什麼要著急?」

  是的,正如老拜倫所說的那樣,戰鬥中的劣勢是威爾傑娜自己最清楚的。

  既然她都沒有因此而著急慌亂,那麼就證明這場戰鬥距離結束或許還為時尚早。


  這個時候慌亂,那麼老拜倫那麼多年的領兵生涯大概也就白費了吧。

  而聽著他們兩個的交流,一些心思有些異動的人也稍微安穩了一些,他們的確看到了局勢的變化,也看到了默多克的具體實力。

  這多少會影響他們心中關於威爾傑娜是否會贏的判斷。

  但是現在的確還沒有到應該重新選邊的時候。

  兩個老狐狸用著半真半假的表演穩定了一下因為議政廳的戰鬥場面而動搖的眾人。

  他們內心的想法暫且不論,表情上倒是表演得非常真切。

  只是此刻的戰局似乎已經有了一些比較明顯的變化。

  威爾傑娜的主動進攻並沒有換來什麼優勢,她反倒是因為默多克依舊精準的劍鋒而被迫後退。

  靴根踏碎了地磚,會議桌也因為剛才對撞的氣浪而倒飛出去,議政廳的穹頂已然破碎,威爾傑娜給默多克大師設下的限制終於被拆解得七七八八。

  沒了這些阻礙,默多克大師的攻擊也就越發危險和肆意。

  雖然他依舊在等待洛桑的結果,沒有徹底展開自己的攻勢,但是很明顯從現在開始,威爾傑娜基本只有招架的能力了。

  被逼迫到這個境地的威爾傑娜反倒是表現得越發狠厲和瘋狂,她用纏裹著烈焰的儀式劍硬接了默多克大師的一劍,然後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儀軌轉瞬間就顯現,那恢弘的魔力風暴預示著這個法術的恐怖。

  配合著額頭的法印,威爾傑娜也不再限制自己的力量,開始無所顧忌地使用了自己賴以成名的法術。

  「天日」

  那是絕美的太陽。

  是賦予一切生靈毀滅的光和熱。

  哪怕是默多克大師此刻也稍稍震驚於威爾傑娜的瘋狂,然而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以他的速度,完全可以在威爾傑娜完成儀軌之前,就徹底摧毀那些匯聚而來的魔力風暴。

  然而當他正打算這麼做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周遭已經密布了無數隨時準備蜂擁而來赴死的火元素長蛇。

  它們轟然的自爆是威爾傑娜經過剛才的戰鬥布置下來的陷阱,為的就是此刻爭取那一點點完成儀軌的時間。

  「威爾傑娜!你怎麼敢!」

  不屑且張狂的笑聲回應了默多克大師的質問,而那些正在瘋狂逃竄的人們也很清楚這個瘋狂的法術最後會造成什麼恐怖的結果。

  那可是加持了學派法印的傳奇法術,就算沒有完全完成蓄力,也足以吞噬議政廳周圍所有的建築和生靈。

  這是一次絕殺。

  然而這也是一次試探,從容的戰鬥是無法逼迫出默多克大師的全力的。

  威爾傑娜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她選擇了最為瘋狂的做法。

  她當然也感受到了那位神祇的變化,所以她很明白,一旦那邊的事情結束,她的援兵很快就會到來了。

  所以她必須在此之前試探出默多克大師的全力。

  只有這樣,她才能和即將到來的援兵徹底擊殺默多克大師,解開都澤和她的枷鎖。

  她不能放任局勢還在可以商談的氛圍之內。

  既然默多克大師不願意主動這麼做,她主動一些也不是不行。

  畢竟她布置了那麼久的計劃,可不是為了讓都澤的局勢重新回到之前的模樣的。

  暴君的性格一旦被激發,她就很難再回到那個始終掌控自我的威爾傑娜了。

  她需要的是徹底的占據主導地位,是徹徹底底的征服。

  威爾傑娜咬唇咽下那些血腥,她再次將儀式劍插進地脈裂隙,火山噴發般的熔岩洪流自磚縫迸射。

  火蛇的自爆並沒有給她爭取到太多的時間,默多克大師盛怒的狀態下,那些火蛇根本不能對他造成什麼有效的阻礙。

  於是她也準備了第二手準備。

  密布在默多克大師周圍的火焰熔柱像是噴泉一樣同時激射,面對這迅猛且密集的攻擊,剛從火蛇的自爆里衝出來的默多克大師當然沒有辦法再次避開。

  於是被威爾傑娜徹底激怒的他,也選擇了正面來應對這個陷阱。

  而當默多克徹底突破那些陷阱的封堵之後,以極為驚人的速度來到威爾傑娜面前的時候,他卻再度聽到了那瘋狂的笑聲。


  這一刻默多克意識到了事情或許有些不對,但是卻已經徹底來不及了。

  威爾傑娜似乎就在等待他盛怒之下選擇近身的這一刻,原本高舉的左手也隨之垂落。

  甚至為了更快地讓法術激發,她還選擇了更為激進的方式。

  「這是我的佞臣教會我的。」

  完全放棄了所有的防禦抵抗,威爾傑娜的右手一瞬間就施放了最基礎的火球術。

  而這發火球術的目標恰好就是她已經蓄力完成的傳奇法術「天日」。

  這是最為華麗燦爛的殉爆,哪怕爆炸中心的兩個人都是傳奇位階的強者,也不得不直面這一瞬間的生死。

  無以復加的瘋狂!

  默多克已經無暇顧及什麼其他的事情了,倉促間他只能憑藉本能讓鬥氣充盈自己的身體,避免自己陷入重傷瀕死的境地。

  而直面了這場恐怖爆炸的威爾傑娜卻並沒有受到太過致命的傷害。

  哪怕她沒有做出任何防護,然而經過魔力氣息徹底改造的身體還是讓她只是內臟受到了氣浪的衝擊。

  正是那一次看到了羅蘭和巨型魔物的戰鬥,她才想到了將這種殉爆當成自己的底牌之一。

  羅蘭是給她帶來無數次幸運的佞臣,作為暴君的威爾傑娜從來都沒有懷疑過這一點。

  而此刻,這條鐵律再次得到了驗證。

  「咳,咳咳。」

  蒼老的身軀出乎意料的堅挺,哪怕半條胳膊已經隨著這場殉爆消失了,默多克大師也還能活著,甚至還能咒罵依舊在狂笑的威爾傑娜。

  只是咒罵了幾句之後,默多克大師也終於反應過來他們似乎正處於都澤所有人都注視當中。

  他才稍微收斂了自己的失態行為。

  「你以為這樣你就贏了?威爾傑娜!」

  「就算我是失去了一條胳膊,你依舊不是我的對手。」

  「你會死在這裡,**」

  枯瘦如柴的手指握住了已經徹底斷裂的佩劍,默多克大師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狼狽過了。

  他似乎已經忘卻了自己曾經掙扎在髒污的廢墟之中是什麼滋味。

  而這份體驗讓他的怒火確實燃燒到了頂峰。

  努力站直了身軀,握緊佩劍的手指直接戳破了自己的掌心,他似乎已經感覺不到這樣的疼痛了。

  默多克步履蹣跚地走向滿嘴鮮血卻依舊在狂笑的威爾傑娜,似乎打算給予這位議長律令上鐫刻著的應有的審判。

  「悖逆城主律令之人,處死。」

  附著了鬥氣的斷劍依舊鋒利,而周遭也無人敢於抵抗默多克大師的行動,似乎此刻就是威爾傑娜的死期。

  然而月光灑在了這片已經徹底變成廢墟的戰場之中,威爾傑娜卻收斂了自己狂妄的笑容。

  她平靜地向默多克大師詢問。

  「怎麼,是要殺了我嗎?默多克大師。」

  「現在想要求饒也太晚了。放心,你不會死得很痛快的。」

  「那可能要讓您失望了,我大概並不會死,要死的應該是您。」

  月亮掛在天空的正中央,都澤所有的權貴都圍繞在廢墟周圍,而他們正在面對著城主屬下的密探們。

  哪怕威爾傑娜說出了這樣的狂言,但是在這個場景下,她的話似乎毫無可信度。

  默多克當然是這麼認為的,所以他問出了那個問題。

  「這個時候你還指望誰能救你,你的小情人嗎?」

  「我承認他解決了那位神祇的確是我沒有想到的事情,但是我並不認為他能夠在解決掉那位神祇之後還能及時趕到這裡。」

  「你的妄想如此可笑,我殺了你不過是揮揮手的事情。」

  「那可未必。」

  這個熟悉的聲音讓默多克大師的手掌徹底抽緊,他聽得出來這是誰的聲音。

  而在場的那些權貴也在同一時間紛紛跪下念誦其名諱,以示自己的恭敬。

  「穆薩先生。」

  「穆薩你不能摻和都澤的事情,你沒有這個權力!」

  猙獰的表情讓默多克大師的面部已經徹底扭曲。


  「不,恰恰相反,我剛好有。」

  「王國君主喻令,默多克肆意妄為,不經審判妄圖處死傳奇巫師,罪責當誅。」

  君主的令牌被穆薩先生取出,昭示給了所有人。

  而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當然明白了王庭支持的究竟是誰,也明白了威爾傑娜為什麼一直那麼有底氣。

  於是權貴們紛紛讚頌,他們像是在讚頌威爾傑娜的算無遺策,又像是在讚頌穆薩的英明。

  然而這當然不足以讓默多克俯首,他還有那些他培養提拔的密探,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大騎士的位階。

  是他統治都澤的私軍。

  只要他們拼死為他拖延一些時間……

  然而正當默多克要讓這些密探為他赴死的時候。

  他們卻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那些被默多克一手提拔的密探在霍特的帶領下,直接動手幹掉了另一部分沒有加入他們的。

  而後他們也和那些權貴一樣跪下讚頌。

  這聲音無比堅定,就像是在為默多克大師唱起最後的輓歌。

  嘆息著注視這可悲的一幕,哪怕默多克還活著,他卻像是已經被他所統治所熱愛的都澤遺棄的死狗。

  他的確是老得快要死了。

  他或許是該要老得死掉了。

  晨曦的光刺破了長夜,似乎也刺破了默多克最後的堅持。

  在所有人的輓歌之中,名為默多克的統治者終於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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