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午夜
因為使用了馬車這種不算很迅捷的交通工具，他們離靠近那個已經解離成殘片的洛桑還有幾天的距離。
路上羅蘭詢問了不少關於洛桑的訊息，當然其中也包括一些王國的事情。
相比於接受了正統教育的琉娜，羅蘭對於王國大概只有存在這樣一個正統的國家的概念。
他大概知曉自己是所屬這個王國的人，也很清楚這個王國的選舉制度。
但是關於其他方面，他就像個外國人一樣一無所知。
當然，這一點，作為保鏢的兩個金徽巫師也沒有覺得很意外，大部分鄉鎮來到都澤的年輕人都會有這樣一個階段，她們見過太多了。
路面吱吱呀呀隨著車輪滾動著，他們走了很久，卻沒有見到什麼往來的行人。
天色漸晚，也到了必須休息的時候。
圍著篝火搭起的兩座帳篷算是分割了領地和範圍，主要羅蘭有些害怕暹羅會為了驗證什麼不存在的東西主動襲擊他。
他只是一個巫師學徒，大概沒法反抗一位肌肉比他還要漂亮堅硬的金徽巫師。
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燒。
火光映射著所有人或站或坐的影子，一天的交流讓所有人都有些疲憊。
但是琉娜還是貼著羅蘭，等待著他忙碌今天的晚飯。
羅蘭用湯匙攪動著鐵鍋里的蘑菇濃湯，他並沒有使用附近的野生蘑菇，倒不是因為他沒辦法分辨那些蘑菇的種類。
而是因為他察覺到來自洛桑的那些瘟疫氣息似乎在主動侵蝕一切有生命的動植物。
這的確是場很嚴重的災難，而現在在都澤之外的地方似乎才稍稍讓人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當然，人類的意志可以稍微抵抗一下這種削弱和侵蝕。
那並非是主動延展出來的瘟疫，而是隨著不息的北風不斷逸散出來的東西。
一切還是跟羅蘭之前預料的差不多，那位神祇並沒有過於主動地擴張自己的神國。
祂在等待。
至於是否是在等待羅蘭所認為的那件事，他卻還不能確定。
仔細挑揀著自己採摘的野生蘑菇，幸好他從都澤帶來的那些並沒有受到污染。
周圍的草叢裡的那些口蘑已經混雜了一些不易察覺的綠色斑點，如果不是羅蘭的精神比較敏銳，大概琉娜就已經把她採回來的那些帶著黴菌的口蘑倒進鍋里了。
在飲食這方面，他發現得很及時，準備得也非常周全。
小塊的油脂伴隨著他的攪動在湯里化開，彌散出漂亮的油花，那些大大小小的折射著繽紛色彩的氣泡，帶著誘人的香味。
琉娜湊在他身邊，看著他嫻熟的動作，似乎感覺又回到了剛離開灰鼠鎮的那段時光。
只是很可惜，這一次不止有他們兩個。
庫茲涅站在馬車的轅架上假裝自己是只正在眺望觀察的渡鴉。
而暹羅則是在每日例行鍛鍊，她一隻手一塊巨石，汗水順著發紅的肌肉開始蒸騰。
「我覺得這一鍋湯可能補充不了暹羅姐的消耗。」
壓著自己的巫師帽子，琉娜看了看比之前他們兩個人的時候大了一倍的鐵鍋，還是嘆息著搖了搖頭。
她確實覺得自己覺醒了一些奇怪的愛好，當然或許是暹羅的肌肉線條過於美麗，比較契合她的審美。
看著羅蘭和暹羅貼在一起的畫面，她總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痒痒的。
羅蘭對琉娜的話也沒有什麼別的說法，他只是不經意地對著琉娜攤了攤手。
「反正她也不是我僱傭的，讓她自己想辦法唄。」
一直關注著這邊的暹羅倒是很在意，她聽出來了羅蘭的弦外之音，非常生氣這個傢伙的吝嗇。
「哼！過分！」
雖然如此，但是暹羅還是停下了每日鍛鍊的動作。
她早就嗅到了這邊的香味，想要把她排除在食客之外，那可不行！
為了這麼香的食物，稍微放縱自己一兩天應該也沒有什麼關係的吧。
而庫茲涅除了時不時朝這邊望一眼，依舊立在車轅架上充當斥候。
變形術對她的性格的影響確實很明顯，如果不是羅蘭也瞥見了她眼神里的飢餓，他大概會忽略這隻假裝木樁的大鳥。
「我抓到了只兔子，羅蘭你看看怎麼樣？」
思緒驟然被打擾。
羅蘭的確沒有想到，一副遊俠打扮的克里斯竟然真的很會打獵，大概是貴族家也會進行這樣的教育吧。
而且他的運氣也很好，那隻被射穿的兔子也沒有感染瘟疫的跡象。
仔細檢查了一番，羅蘭就收下了那隻戰利品。
「誒嘿！好耶！」
「愛死你了，克里斯。」
最開心的當然是暹羅，她不僅大聲歡呼，而且抱著克里斯開始蹭了蹭。
然而和親密接觸時也能很平靜的羅蘭不一樣，被這樣對待的克里斯直接縮到了羅蘭身後。
「不要這樣，暹羅執行官，要注意禮儀！」
「你看看，這才是可愛的小孩子嘛。」
被強硬拒絕的暹羅也沒有生氣，反倒是衝著羅蘭眨眼，譴責著他的古板無趣。
只是羅蘭並不在意，從口袋裡取出了銀質的摺疊小刀，動作麻利地開始剝皮和放血。
這隻兔子還算比較肥美，皮毛之下還藏著些脂肪層，割裂血管時流淌的血還是溫熱的。
只是羅蘭清楚，兔肉的口感其實不比熊肉好到哪裡去。
但是和在灰鼠鎮不同的是，在都澤羅蘭補充了不少產地在其他國度的香辛料，這大概能夠緩解這一點。
這也極大提高了他烹飪水平的上限。
畢竟一般烹飪的要點也只有三條。
無比簡單的三條。
食材、火候和調味料。
特別是在處理各種肉的時候，調味料的作用特別顯著。
刀光靈巧得像是穿過皮膜的蝴蝶，相比於在戰場上施展自己的劍術，羅蘭其實更喜歡將自己劍術水平用在這樣的事情上。
他專注著做著自己的事情，一點兒也沒有被好奇的暹羅干擾。
畢竟他一直覺得，烹飪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而縮在他背後的克里斯，這個時候也雙眼放光地盯著他的動作。
就算是海倫家，也不可能邀請一位騎士成為自己家裡的廚師。
而在他眼裡羅蘭解剖兔子，割裂骨骼和皮肉之間的手法，和騎士位階的劍術水平也相差無幾。
事實上，他的感覺是對的，之前和凱恩一起的時候，那個傢伙就稱讚過羅蘭。
說是只要羅蘭願意去給一位老騎士當扈從，不出一兩個月就可以真的成為一位真正的騎士了。
但是羅蘭自己還是很果斷地選擇了巫師這條超凡的道路。
這當然有一部分關於議長的考慮，而更大的方面，則是他對於那些奇奇怪怪的法術真的很好奇。
「你什麼都會嗎？」
克里斯的口氣無疑是艷羨的，他原本認為羅蘭是和他一樣的天才，但是現在看起來羅蘭似乎近乎全能，並沒有什麼弱點。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完美的人？
羅蘭並沒有回答，但是琉娜直接越過他搶答了。
「羅蘭是最完美的人！」
「嘖嘖，你眼睛都快淌出來了！快收一下，小琉娜。」
暹羅顯然懷揣著惡意，她故意來挑動著琉娜的嫉妒心。
她很想看到知道真相的琉娜和克里斯的衝突，這樣她就可以讓這兩個人忘卻吃晚飯這件事，她獨自享用她們的份。
「假如羅蘭這麼完美的話，你不怕別人和你搶嗎？哦，我想起來，是議長先睡的他啊。」
「完美的人不應該屬於所有人嗎？我可從來都沒有獨占的想法。」
然而琉娜的回答卻讓暹羅有些傻眼，她確實沒有想到琉娜竟然會全無妒忌的心。
甚至於暹羅還能看到琉娜眼中那無比虔誠的期待。
和你們這些神明信徒沒什麼好說的.jpg
擺出了這樣的表情之後，暹羅也只能嫌棄地聽完那些關於侍奉神祇的老調重彈。
「就好像晨風之神一樣，如此完美的神明，當然要讓其他人也知曉侍奉啊。」
「這才是正確的吧。」
「也不知道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暹羅一時也找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只能嘟囔著等著羅蘭繼續處理兔子。
當然，其中多少也有顧忌議長的想法，真要很直接地把其中的矛盾徹底挑破，暹羅覺得自己可能不太能在議長手底下活到說出那種話的時候。
畢竟這一切都是議長的安排。
羅蘭沒有理會這些爭端，琉娜的想法早就和他坦白過了，繼續糾結這個無疑是自尋煩惱。
如果說羅蘭自己最真實的想法，他覺得他平等地愛著世間的一切人，因為無論愛誰都不及他愛自己的程度。
自愛的水仙，到底會把自己的心交給誰呢？
羅蘭的烹飪的動作很利落，這濃烈的味道終於是遮掩了所有爭端。
而琉娜協助他開始給所有人盛湯，順便遞上一些烤好的兔肉串。
最後她就坐在羅蘭身邊，端著自己的碗，開始美美享受這份美味的幸福。
暮色開始深沉，那些夜行的昆蟲和生物也開始活動。
篝火的光芒吸引著一些逐光的昆蟲，但是它們大半被擋在羅蘭撒下的藥粉之外。
這種狀況又引得克里斯一番吹捧，他現在和琉娜的觀點已經趨於一致，羅蘭就是一座可以不斷發掘，卻不見底的寶藏。
「今晚怎麼安排？」
細細地品味著碗裡的蘑菇濃湯，暹羅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壞點子。
她決定稍微打擊一下琉娜，畢竟現在的局面很明顯，只有兩個帳篷，那一定是按照現在的性別來劃分居所。
「你和琉娜和我睡一個帳篷。」
然而庫茲涅並沒有放任她，直接提溜住了她的脖子，阻隔住了她看向克里斯的舉動。
「誒？讓克里斯和羅蘭一個帳篷嗎？這可是海倫家的小少爺。」
「我沒關係。」
稍微猶豫了一下，但是克里斯自己還是沒有拒絕。
他捏了捏自己耳垂的掛飾，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可能不會睡得那麼早。我想看看這周圍的瘟疫侵蝕程度。」
可惜，羅蘭並沒有現在就休息的打算，他環顧了一下那兩個私下嘀咕的金徽巫師，帶著自己早就準備好的理由起身離開了篝火範圍。
他大概能夠猜到這次行動中會有不少別的東西摻雜在其中，但是他現在最想做的，還是處理好即將到來的災難。
既然帝國人付出了那麼多代價，計劃又得到了一定的成果，那麼他們應該也不會放任這個計劃因為一些意外而終止。
或許催化神國的帝國人已經在出發了，也說不定。
羅蘭覺得自己沒有那麼多的時間，他必須在那些可能前來的帝國人到達之前，儘可能地多搜集一些關於洛桑的情報。
這其中，當然也包括哪些瘟疫的侵蝕力度。
「記得給我留個位置就行。」
「呃，嗯，好的。」
看著羅蘭離開，克里斯才像是稍微鬆了口氣。
「犧牲還真大啊，海倫家的小少爺？」
因為議長提前就打過招呼，暹羅和庫茲涅都沒有阻止羅蘭的離開。
但是當羅蘭的身影消失之後，暹羅就掙脫了庫茲涅的束縛湊到了克里斯的身邊，開始調侃他。
「我覺得既然羅蘭這麼完美，他肯定也是生理功能都很正常的男性，說不定這次旅程之後，你就得帶著海倫家的子嗣回家了。」
雖然稱呼是「海倫家的小少爺」，但是很顯然暹羅和庫茲涅都很清楚，這是個公開的秘密。
「海倫家根本就沒有男性的繼承人。」
而現在的海倫家家主庫克就是其正統繼承人招回來的贅婿。
這在都澤的權貴圈子算是個相當公開的秘密，只是誰也不會戳破就是了。
「帶回去也沒關係，爺爺大概就是這麼想的。」
相比於在羅蘭面前的怯懦和安靜，此刻的克里斯反而很強硬。
他完全沒有因為暹羅的調侃而羞怯，反而是坦言了海倫家的謀劃。
「這一點，爺爺和議長已經商量過了。這算是海倫家的賭注。」
「你也知道？」
暹羅現在倒是有些不太自在了，她雖然從威爾傑娜那裡知道了一些事情，但是議長並沒有把全部的計劃都告訴她。
「我當然知道，我是海倫家的繼承人。這件事是爺爺徵求過我的意見，才同意下來的。」
「我並不覺得羅蘭不是一個好的丈夫的人選，雖然我們之間的相處很短暫。」
「但是為了家族，我總要選擇一個丈夫的，為什麼不能是他呢？」
暮色里看不清表情，但是克里斯的語調很平靜，就像是在陳述一件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這次出行本就是被人安排好的。
而這些安排當然只有一個目的，就是都澤的城主默多克大師。
威爾傑娜從來都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她更不想自己唯一的軟肋繼續待在被默多克大師掌控的都澤。
所以她提前就安排好了一切。
路上羅蘭詢問了不少關於洛桑的訊息，當然其中也包括一些王國的事情。
相比於接受了正統教育的琉娜，羅蘭對於王國大概只有存在這樣一個正統的國家的概念。
他大概知曉自己是所屬這個王國的人，也很清楚這個王國的選舉制度。
但是關於其他方面，他就像個外國人一樣一無所知。
當然，這一點，作為保鏢的兩個金徽巫師也沒有覺得很意外，大部分鄉鎮來到都澤的年輕人都會有這樣一個階段，她們見過太多了。
路面吱吱呀呀隨著車輪滾動著，他們走了很久，卻沒有見到什麼往來的行人。
天色漸晚，也到了必須休息的時候。
圍著篝火搭起的兩座帳篷算是分割了領地和範圍，主要羅蘭有些害怕暹羅會為了驗證什麼不存在的東西主動襲擊他。
他只是一個巫師學徒，大概沒法反抗一位肌肉比他還要漂亮堅硬的金徽巫師。
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燒。
火光映射著所有人或站或坐的影子，一天的交流讓所有人都有些疲憊。
但是琉娜還是貼著羅蘭，等待著他忙碌今天的晚飯。
羅蘭用湯匙攪動著鐵鍋里的蘑菇濃湯，他並沒有使用附近的野生蘑菇，倒不是因為他沒辦法分辨那些蘑菇的種類。
而是因為他察覺到來自洛桑的那些瘟疫氣息似乎在主動侵蝕一切有生命的動植物。
這的確是場很嚴重的災難，而現在在都澤之外的地方似乎才稍稍讓人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當然，人類的意志可以稍微抵抗一下這種削弱和侵蝕。
那並非是主動延展出來的瘟疫，而是隨著不息的北風不斷逸散出來的東西。
一切還是跟羅蘭之前預料的差不多，那位神祇並沒有過於主動地擴張自己的神國。
祂在等待。
至於是否是在等待羅蘭所認為的那件事，他卻還不能確定。
仔細挑揀著自己採摘的野生蘑菇，幸好他從都澤帶來的那些並沒有受到污染。
周圍的草叢裡的那些口蘑已經混雜了一些不易察覺的綠色斑點，如果不是羅蘭的精神比較敏銳，大概琉娜就已經把她採回來的那些帶著黴菌的口蘑倒進鍋里了。
在飲食這方面，他發現得很及時，準備得也非常周全。
小塊的油脂伴隨著他的攪動在湯里化開，彌散出漂亮的油花，那些大大小小的折射著繽紛色彩的氣泡，帶著誘人的香味。
琉娜湊在他身邊，看著他嫻熟的動作，似乎感覺又回到了剛離開灰鼠鎮的那段時光。
只是很可惜，這一次不止有他們兩個。
庫茲涅站在馬車的轅架上假裝自己是只正在眺望觀察的渡鴉。
而暹羅則是在每日例行鍛鍊，她一隻手一塊巨石，汗水順著發紅的肌肉開始蒸騰。
「我覺得這一鍋湯可能補充不了暹羅姐的消耗。」
壓著自己的巫師帽子，琉娜看了看比之前他們兩個人的時候大了一倍的鐵鍋，還是嘆息著搖了搖頭。
她確實覺得自己覺醒了一些奇怪的愛好，當然或許是暹羅的肌肉線條過於美麗，比較契合她的審美。
看著羅蘭和暹羅貼在一起的畫面，她總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痒痒的。
羅蘭對琉娜的話也沒有什麼別的說法，他只是不經意地對著琉娜攤了攤手。
「反正她也不是我僱傭的，讓她自己想辦法唄。」
一直關注著這邊的暹羅倒是很在意，她聽出來了羅蘭的弦外之音，非常生氣這個傢伙的吝嗇。
「哼！過分！」
雖然如此，但是暹羅還是停下了每日鍛鍊的動作。
她早就嗅到了這邊的香味，想要把她排除在食客之外，那可不行！
為了這麼香的食物，稍微放縱自己一兩天應該也沒有什麼關係的吧。
而庫茲涅除了時不時朝這邊望一眼，依舊立在車轅架上充當斥候。
變形術對她的性格的影響確實很明顯，如果不是羅蘭也瞥見了她眼神里的飢餓，他大概會忽略這隻假裝木樁的大鳥。
「我抓到了只兔子，羅蘭你看看怎麼樣？」
思緒驟然被打擾。
羅蘭的確沒有想到，一副遊俠打扮的克里斯竟然真的很會打獵，大概是貴族家也會進行這樣的教育吧。
而且他的運氣也很好，那隻被射穿的兔子也沒有感染瘟疫的跡象。
仔細檢查了一番，羅蘭就收下了那隻戰利品。
「誒嘿！好耶！」
「愛死你了，克里斯。」
最開心的當然是暹羅，她不僅大聲歡呼，而且抱著克里斯開始蹭了蹭。
然而和親密接觸時也能很平靜的羅蘭不一樣，被這樣對待的克里斯直接縮到了羅蘭身後。
「不要這樣，暹羅執行官，要注意禮儀！」
「你看看，這才是可愛的小孩子嘛。」
被強硬拒絕的暹羅也沒有生氣，反倒是衝著羅蘭眨眼，譴責著他的古板無趣。
只是羅蘭並不在意，從口袋裡取出了銀質的摺疊小刀，動作麻利地開始剝皮和放血。
這隻兔子還算比較肥美，皮毛之下還藏著些脂肪層，割裂血管時流淌的血還是溫熱的。
只是羅蘭清楚，兔肉的口感其實不比熊肉好到哪裡去。
但是和在灰鼠鎮不同的是，在都澤羅蘭補充了不少產地在其他國度的香辛料，這大概能夠緩解這一點。
這也極大提高了他烹飪水平的上限。
畢竟一般烹飪的要點也只有三條。
無比簡單的三條。
食材、火候和調味料。
特別是在處理各種肉的時候，調味料的作用特別顯著。
刀光靈巧得像是穿過皮膜的蝴蝶，相比於在戰場上施展自己的劍術，羅蘭其實更喜歡將自己劍術水平用在這樣的事情上。
他專注著做著自己的事情，一點兒也沒有被好奇的暹羅干擾。
畢竟他一直覺得，烹飪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而縮在他背後的克里斯，這個時候也雙眼放光地盯著他的動作。
就算是海倫家，也不可能邀請一位騎士成為自己家裡的廚師。
而在他眼裡羅蘭解剖兔子，割裂骨骼和皮肉之間的手法，和騎士位階的劍術水平也相差無幾。
事實上，他的感覺是對的，之前和凱恩一起的時候，那個傢伙就稱讚過羅蘭。
說是只要羅蘭願意去給一位老騎士當扈從，不出一兩個月就可以真的成為一位真正的騎士了。
但是羅蘭自己還是很果斷地選擇了巫師這條超凡的道路。
這當然有一部分關於議長的考慮，而更大的方面，則是他對於那些奇奇怪怪的法術真的很好奇。
「你什麼都會嗎？」
克里斯的口氣無疑是艷羨的，他原本認為羅蘭是和他一樣的天才，但是現在看起來羅蘭似乎近乎全能，並沒有什麼弱點。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完美的人？
羅蘭並沒有回答，但是琉娜直接越過他搶答了。
「羅蘭是最完美的人！」
「嘖嘖，你眼睛都快淌出來了！快收一下，小琉娜。」
暹羅顯然懷揣著惡意，她故意來挑動著琉娜的嫉妒心。
她很想看到知道真相的琉娜和克里斯的衝突，這樣她就可以讓這兩個人忘卻吃晚飯這件事，她獨自享用她們的份。
「假如羅蘭這麼完美的話，你不怕別人和你搶嗎？哦，我想起來，是議長先睡的他啊。」
「完美的人不應該屬於所有人嗎？我可從來都沒有獨占的想法。」
然而琉娜的回答卻讓暹羅有些傻眼，她確實沒有想到琉娜竟然會全無妒忌的心。
甚至於暹羅還能看到琉娜眼中那無比虔誠的期待。
和你們這些神明信徒沒什麼好說的.jpg
擺出了這樣的表情之後，暹羅也只能嫌棄地聽完那些關於侍奉神祇的老調重彈。
「就好像晨風之神一樣，如此完美的神明，當然要讓其他人也知曉侍奉啊。」
「這才是正確的吧。」
「也不知道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暹羅一時也找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只能嘟囔著等著羅蘭繼續處理兔子。
當然，其中多少也有顧忌議長的想法，真要很直接地把其中的矛盾徹底挑破，暹羅覺得自己可能不太能在議長手底下活到說出那種話的時候。
畢竟這一切都是議長的安排。
羅蘭沒有理會這些爭端，琉娜的想法早就和他坦白過了，繼續糾結這個無疑是自尋煩惱。
如果說羅蘭自己最真實的想法，他覺得他平等地愛著世間的一切人，因為無論愛誰都不及他愛自己的程度。
自愛的水仙，到底會把自己的心交給誰呢？
羅蘭的烹飪的動作很利落，這濃烈的味道終於是遮掩了所有爭端。
而琉娜協助他開始給所有人盛湯，順便遞上一些烤好的兔肉串。
最後她就坐在羅蘭身邊，端著自己的碗，開始美美享受這份美味的幸福。
暮色開始深沉，那些夜行的昆蟲和生物也開始活動。
篝火的光芒吸引著一些逐光的昆蟲，但是它們大半被擋在羅蘭撒下的藥粉之外。
這種狀況又引得克里斯一番吹捧，他現在和琉娜的觀點已經趨於一致，羅蘭就是一座可以不斷發掘，卻不見底的寶藏。
「今晚怎麼安排？」
細細地品味著碗裡的蘑菇濃湯，暹羅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壞點子。
她決定稍微打擊一下琉娜，畢竟現在的局面很明顯，只有兩個帳篷，那一定是按照現在的性別來劃分居所。
「你和琉娜和我睡一個帳篷。」
然而庫茲涅並沒有放任她，直接提溜住了她的脖子，阻隔住了她看向克里斯的舉動。
「誒？讓克里斯和羅蘭一個帳篷嗎？這可是海倫家的小少爺。」
「我沒關係。」
稍微猶豫了一下，但是克里斯自己還是沒有拒絕。
他捏了捏自己耳垂的掛飾，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可能不會睡得那麼早。我想看看這周圍的瘟疫侵蝕程度。」
可惜，羅蘭並沒有現在就休息的打算，他環顧了一下那兩個私下嘀咕的金徽巫師，帶著自己早就準備好的理由起身離開了篝火範圍。
他大概能夠猜到這次行動中會有不少別的東西摻雜在其中，但是他現在最想做的，還是處理好即將到來的災難。
既然帝國人付出了那麼多代價，計劃又得到了一定的成果，那麼他們應該也不會放任這個計劃因為一些意外而終止。
或許催化神國的帝國人已經在出發了，也說不定。
羅蘭覺得自己沒有那麼多的時間，他必須在那些可能前來的帝國人到達之前，儘可能地多搜集一些關於洛桑的情報。
這其中，當然也包括哪些瘟疫的侵蝕力度。
「記得給我留個位置就行。」
「呃，嗯，好的。」
看著羅蘭離開，克里斯才像是稍微鬆了口氣。
「犧牲還真大啊，海倫家的小少爺？」
因為議長提前就打過招呼，暹羅和庫茲涅都沒有阻止羅蘭的離開。
但是當羅蘭的身影消失之後，暹羅就掙脫了庫茲涅的束縛湊到了克里斯的身邊，開始調侃他。
「我覺得既然羅蘭這麼完美，他肯定也是生理功能都很正常的男性，說不定這次旅程之後，你就得帶著海倫家的子嗣回家了。」
雖然稱呼是「海倫家的小少爺」，但是很顯然暹羅和庫茲涅都很清楚，這是個公開的秘密。
「海倫家根本就沒有男性的繼承人。」
而現在的海倫家家主庫克就是其正統繼承人招回來的贅婿。
這在都澤的權貴圈子算是個相當公開的秘密，只是誰也不會戳破就是了。
「帶回去也沒關係，爺爺大概就是這麼想的。」
相比於在羅蘭面前的怯懦和安靜，此刻的克里斯反而很強硬。
他完全沒有因為暹羅的調侃而羞怯，反而是坦言了海倫家的謀劃。
「這一點，爺爺和議長已經商量過了。這算是海倫家的賭注。」
「你也知道？」
暹羅現在倒是有些不太自在了，她雖然從威爾傑娜那裡知道了一些事情，但是議長並沒有把全部的計劃都告訴她。
「我當然知道，我是海倫家的繼承人。這件事是爺爺徵求過我的意見，才同意下來的。」
「我並不覺得羅蘭不是一個好的丈夫的人選，雖然我們之間的相處很短暫。」
「但是為了家族，我總要選擇一個丈夫的，為什麼不能是他呢？」
暮色里看不清表情，但是克里斯的語調很平靜，就像是在陳述一件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這次出行本就是被人安排好的。
而這些安排當然只有一個目的，就是都澤的城主默多克大師。
威爾傑娜從來都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她更不想自己唯一的軟肋繼續待在被默多克大師掌控的都澤。
所以她提前就安排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