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歧途
堆滿各種金屬以及實驗器具的實驗室中，單手撐著自己正在做著倒立伏地挺身的矯健女巫師看著威爾傑娜。
「我不同意有用嗎？」
她的氣息相當平穩，哪怕現在已經在做著相當高負荷的動作，也沒有影響她的聲音。
而威爾傑娜則是在實驗室里挑挑揀揀，檢視著那些不屬於實驗器具的東西。
很快，她就找到了自己在尋找的目標。
暹羅作為把法術實驗室當成家的金徽巫師，她存放了不少果酒在這裡。
那些區別於實驗器具的瓶瓶罐罐，大概就是她那些枯燥生活的唯一慰藉。
「當然有用。我不太想放一個危險因素在他身邊。」
敲了敲藤木纏裹的瓶身，搖晃了兩下，威爾傑娜嗅著那橡木瓶塞被浸透了的果酒香味，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
暹羅對此當然不以為意，這些都會出現在實驗經費之中，最終審批的還是她面前這位議長閣下。
「怎麼？我們的議長墜入愛河了？」
似乎這一點才引動了暹羅的好奇心，這位身材略顯嬌小的金徽巫師終於放棄了自己的每日鍛鍊。
她輕巧地翻身而起，喵悄的動作宛如一隻靈巧的彩狸貓。
三色混雜的髮絲零星編起了幾條垂落的短促髮辮，那一身略顯緊身的無袖上衫加上寬鬆的運動短褲顯出了有些稚嫩可愛的感覺。
但是要是誰敢因為外表小看這位金徽巫師，大概就要吃大虧了。
就算威爾傑娜也不敢說自己可以在近身戰中完全壓制這位金徽巫師。
所以她才沒有第一時間想起暹羅，因為這對於羅蘭而言，是完全不可控的危險同伴。
然而看著威爾傑娜並沒有反駁自己的調侃，暹羅終於被勾起了身為巫師的那股濃重的好奇心。
「該不會是真的吧。」
「你們之間差距過於巨大了，你的家族……」
「我倒是忘了，你早就不受家族管束了。難道這也是你想要徹底切斷貴族和職業者的關聯的原因之一嗎？」
「探聽我的事情沒什麼好處。」
「既然你已經打算拒絕這個任務……」
「等等！否定！」
「我什麼時候開口拒絕了？」
雙手交叉擺出了一個大大的拒絕姿勢，暹羅可從來沒有把話說死。
雖然她也懷疑議長其實在故意激將自己，但是誰讓她的確就吃這一套呢？
況且從成為執行官以後，她真正執行過的任務其實也沒有多少。
這次的任務按照議長的說法，其實還非常具有挑戰性。
她喜歡挑戰。
「但是一個學徒能做什麼？你為什麼非要讓我帶著他去洛桑。」
「而且還要和庫茲涅一起？」
是的，威爾傑娜為了萬無一失，並不打算只指派一個金徽跟著羅蘭，而是讓庫茲涅和暹羅一起。
收集資料的工作可以讓夏洛蒂接手，而且庫茲涅的變形術可以帶著暹羅和羅蘭一起，這樣原本小半個月的路程只需要四天就能來回。
怎麼算，都可以說是賺的。
「你可以自己去尋找答案，只要你有辦法撬開羅蘭的嘴。」
「所以我能對他使用精神類法術？」
回想起夏洛蒂的下場，威爾傑娜對於暹羅的試探完全沒有反對的意思。
她甚至給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晃著暹羅珍藏的金酒杯，愜意地點了點頭。
「你大可以試試。」
「他身上和你一樣有神祇的祝福？」
雖然威爾傑娜沒打算瞞著暹羅太多，但是這樣敏銳的洞察力還是讓她有些讚許。
「嘖，你們這些怪物到底還讓不讓人活了？神祇們到底是看中了你們什麼？」
罵罵咧咧地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暹羅那精緻的小臉上全是嫌棄和不爽。
她挺痛恨議長這樣一路順風的人的，但是沒辦法，說到底她也只是這位議長手下的員工。
只要威爾傑娜保持著一貫的慷慨，她就不太可能反對她。
於是兩人碰杯，算是敲定了這趟任務。
而那些細節，威爾傑娜打算讓羅蘭自行決定，畢竟他才是此行的主角。
至於羅蘭，他則是在說服庫茲涅。
找到庫茲涅是在行會圖書館的門口，她依舊在認真執行議長交付的使命。
直到羅蘭拿著議長親筆簽名的手令來到她面前。
「所以議長的意思是讓我放下這些，和暹羅一起送你去一趟洛桑？」
「你們發現了什麼新的情況嗎？」
庫茲涅當然是清楚當初羅蘭對於她帶回來的情報有所質疑的。
只是她不太清楚羅蘭是如何說服議長的，竟然在這個時候，讓兩個金徽護送一個學徒去做這種事情。
「所以你親眼去看就一定能夠驗證洛桑和黑石是否真的陷落了？」
「我們只去洛桑。」
面對問題很多的庫茲涅，羅蘭不禁感嘆，手令的確沒有威爾傑娜本人好用。
他其實想要儘快完成這趟旅程，最好立刻就出發。
但是為了確保庫茲涅沒有別的想法，他也只好稍微給她描述了一下她和威爾傑娜討論出來的線索。
「我可以稍微感應到一些神祇的威能和意志，但是必須靠近一些，因為我只是個學徒水準的巫師。」
「黑石我並沒有那種虛妄的感覺，所以並不需要去驗證。」
「但是洛桑的的確確存在一些其他的可能性，如果能夠驗證的話，恐怕都澤所面臨的危機並沒有那麼糟糕。」
簡短地描述了一下之後，庫茲涅的臉上依舊是冷峻的無表情。
她彈了彈自己披肩上的搭扣，像是在思考羅蘭這些話的可行性。
然而下一秒，她卻問出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你能接受不太舒服的旅行方式嗎？」
「哈？什麼意思？」
「如果只是這種事情的話，我們並不需要等待暹羅。帶兩個人也遠比一個人麻煩。」
事情的發展並不總會按照計劃來。
在都有自己的想法這方面，威爾傑娜手底下這些人的確讓羅蘭見識到了，什麼叫做自作主張。
哪怕是清晰明了的命令，只要不是威爾傑娜親自開口，這些金徽就有極大概率不執行或者自行調整。
「所以你想的也是要搞事情？」
「誒？」
哪怕羅蘭覺得自己已經很見多識廣了，也依舊沒有跟上庫茲涅的腦迴路。
「你看啊，議長要求兩個金徽陪著你，不就是因為害怕你在這趟任務里自作主張嗎？」
「而你不打算反抗這樣的監視，不就是因為你自己也覺得其實這件事並不會按照計劃發展嗎？」
「但是我覺得沒必要這麼麻煩。」
「只要我控制住你的行動，你只負責在洛桑比較近的地方停留一會兒，感受一下。」
「這趟任務不就圓滿完成了？」
「壓根不需要暹羅的協助。」
哪怕羅蘭覺得庫茲涅的這些話對自己存在某種可怕的惡意，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她似乎並沒有什麼邏輯上的問題。
假如只把他當成某種精密測繪的儀器來用的話，這件事的確和庫茲涅想得一樣簡單。
而庫茲涅這些想法里最讓他不得不認同的，確實是這樣做會很快就能得到具體的結果。
這極大地節省了時間。
「雖然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是我還是不太能接受自己被你捆起來送到那裡。」
「我什麼時候說要捆著你了。」
面對羅蘭的委婉拒絕，庫茲涅繼續很認真地回答。
「變成渡鴉之後，我不太能控制住某些鳥類的本能。所以把你捆起來的話，很有可能的結果就是你會被我當成玩具來玩耍。」
「變形術還有這種副作用？」
「過於貼合生物是會出現這樣的副作用的。就好像當我能夠感受到洛桑和黑石的死亡氣息的時候。」
「我就只能隨著鳥群們環繞一兩圈以示哀悼，然後和鳥群一起飛回來，進行逃竄和遷徙。」
「哪怕我知道這樣不能獲得更完整的情報，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
「那解除變形術不就……」
「就算我是金徽，我也不會踏入一位神祇的神國之中的。」
「那不叫偵查，那叫送死。」
庫茲涅盯著羅蘭的眼神有些發冷，她之前就不太喜歡這個人，現在更不喜歡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議長會同意你的想法，但是我覺得這件事很荒謬。」
「所以假如你需要我加入這個任務的話，我會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做。」
「你得清楚，羅蘭。」
「雖然你是獅學派的秘書官，可以一定程度代表議長的意志。但是我也是獅鷲學派的執行官，而且還是個金徽巫師，我有權力執行自己的想法。」
「我願意遵從議長的意志，只是因為我認可議長，但不代表我認可你。」
「你的理由不足以說服我的時候，我一定會執行自己的想法，所以你最好還是好好考慮一下。」
之前的順遂的確讓羅蘭有些想當然了，庫茲涅的這盆冷水忽然讓他從被威爾傑娜的外衣包裹著的靈魂忽然清醒了過來。
拍了拍自己的臉，羅蘭開始審視自己的想法。
他其實並不清楚威爾傑娜如此信任自己的理由是什麼。
他只是出於對於威爾傑娜威權的信任而肆意妄為了。
那麼巫師最重要的是什麼？
大概就是永遠都可以冷靜地思考吧。
他是不是過於信任感覺，而忘記了應該思考？
看著陷入了沉思的羅蘭，庫茲涅也沒有繼續開口。
她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只是從那張始終沒有什麼表情變化的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時間在靜悄悄地流逝，而那些好奇的巫師經過時卻並沒有停留。
他們看著庫茲涅毫無表情的表情，紛紛都打消了想要好奇探究的心。
正如庫茲涅對羅蘭說的那樣，對於普通巫師而言，金徽加上執行官的身份，已經足夠他們退避三舍了。
「質疑從來都不是壞事。」
「我大概明白你的想法了。」
重新梳理了一遍整個事件的全過程，羅蘭重新看向了面色平靜的庫茲涅。
「首先，我和威爾傑娜都沒有被那位神祇的神威所迷惑。」
「其次，我想驗證的是，那位神祇做這些是否真的是出自祂的本意。」
「因為祂是信仰神？」
顯然庫茲涅之前按照威爾傑娜的命令收集關於帝國人的那位唯一神的資料的時候，也不是單純收集，全無收穫。
她很仔細地閱讀過關於那位唯一神的記載，並且可以很明確地認定那位神祇是一位信仰神。
自然神和信仰神的區別是相當明顯且巨大的。
自然存在而晉升神祇的存在，就算被規則所束縛也能在很大程度上保留自我的意志。
但是信仰神不一樣，因為信仰之力的浸染，這類神祇更多的是執行那些信眾的願望。
就好像帝國聖物，就是那些主教利用這樣的機制卡出來的東西。
為了完成信眾的期待，所以對物體施展奇蹟和神威，讓其擁有完成信眾願望的威能。
其象徵的儀軌就是根據這樣的原則而開發出來的。
所以庫茲涅非常清楚羅蘭想要驗證的究竟是什麼。
信仰神受限於信仰，而帝國的那位唯一神被塑造的根本屬性。
是仁慈。
而驅使一位神祇降下神國，並且做出違背其根本屬性的事情，帝國人為了贏得戰爭已經到了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了。
所以羅蘭要親眼驗證的，其實是這位神祇是否在自發地抵抗這種行為。
最符合他想法的結果，自然是這位神祇在如他所想的那樣，在反抗。
而真的要確認這一點並利用這一點，他就有極大概率必須和這位神祇面對面交流。
也就是他其實就是奔著要進入那位神祇的神國去的。
威爾傑娜看穿了這一點，所以才不惜代價一定要安排兩位金徽巫師來看住他。
而庫茲涅大概是從威爾傑娜的安排中看穿了這一點，才會直接點破，哪怕違背命令也要問清楚他的想法。
「我承認，你的想法的確有可能。但是這無疑是一種荒謬的冒險。」
「將拯救的可能性放在一位敵對國的神祇身上，你要知道，就算祂如你所想，的確在反抗這樣的行為。」
「祂也是帝國人塑造的信仰神。」
「祂絕對不會反手幫你對抗帝國人。那些自我奉獻犧牲的帝國人已經錨定了祂的意志，只要你不屬於帝國，就一定會是祂的攻擊目標。」
「這大概就是那些帝國人自願犧牲，自願赴死想要做到的事情。」
雖然在威爾傑娜的印象里，庫茲涅是個只會聽從命令，無條件服從的金徽。
但是實際上她能夠成為金徽，也就不會是對於事情全無思考的人。
從她的拆解里，羅蘭看到了自己想法的幼稚，但是他也看到了自己想法的可行性。
畢竟他的目的從來都不是讓那位神祇放棄對帝國人的計劃的執行，那絕不是存在任何可能性的方案。
他另有所圖。
「我不同意有用嗎？」
她的氣息相當平穩，哪怕現在已經在做著相當高負荷的動作，也沒有影響她的聲音。
而威爾傑娜則是在實驗室里挑挑揀揀，檢視著那些不屬於實驗器具的東西。
很快，她就找到了自己在尋找的目標。
暹羅作為把法術實驗室當成家的金徽巫師，她存放了不少果酒在這裡。
那些區別於實驗器具的瓶瓶罐罐，大概就是她那些枯燥生活的唯一慰藉。
「當然有用。我不太想放一個危險因素在他身邊。」
敲了敲藤木纏裹的瓶身，搖晃了兩下，威爾傑娜嗅著那橡木瓶塞被浸透了的果酒香味，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
暹羅對此當然不以為意，這些都會出現在實驗經費之中，最終審批的還是她面前這位議長閣下。
「怎麼？我們的議長墜入愛河了？」
似乎這一點才引動了暹羅的好奇心，這位身材略顯嬌小的金徽巫師終於放棄了自己的每日鍛鍊。
她輕巧地翻身而起，喵悄的動作宛如一隻靈巧的彩狸貓。
三色混雜的髮絲零星編起了幾條垂落的短促髮辮，那一身略顯緊身的無袖上衫加上寬鬆的運動短褲顯出了有些稚嫩可愛的感覺。
但是要是誰敢因為外表小看這位金徽巫師，大概就要吃大虧了。
就算威爾傑娜也不敢說自己可以在近身戰中完全壓制這位金徽巫師。
所以她才沒有第一時間想起暹羅，因為這對於羅蘭而言，是完全不可控的危險同伴。
然而看著威爾傑娜並沒有反駁自己的調侃，暹羅終於被勾起了身為巫師的那股濃重的好奇心。
「該不會是真的吧。」
「你們之間差距過於巨大了，你的家族……」
「我倒是忘了，你早就不受家族管束了。難道這也是你想要徹底切斷貴族和職業者的關聯的原因之一嗎？」
「探聽我的事情沒什麼好處。」
「既然你已經打算拒絕這個任務……」
「等等！否定！」
「我什麼時候開口拒絕了？」
雙手交叉擺出了一個大大的拒絕姿勢，暹羅可從來沒有把話說死。
雖然她也懷疑議長其實在故意激將自己，但是誰讓她的確就吃這一套呢？
況且從成為執行官以後，她真正執行過的任務其實也沒有多少。
這次的任務按照議長的說法，其實還非常具有挑戰性。
她喜歡挑戰。
「但是一個學徒能做什麼？你為什麼非要讓我帶著他去洛桑。」
「而且還要和庫茲涅一起？」
是的，威爾傑娜為了萬無一失，並不打算只指派一個金徽跟著羅蘭，而是讓庫茲涅和暹羅一起。
收集資料的工作可以讓夏洛蒂接手，而且庫茲涅的變形術可以帶著暹羅和羅蘭一起，這樣原本小半個月的路程只需要四天就能來回。
怎麼算，都可以說是賺的。
「你可以自己去尋找答案，只要你有辦法撬開羅蘭的嘴。」
「所以我能對他使用精神類法術？」
回想起夏洛蒂的下場，威爾傑娜對於暹羅的試探完全沒有反對的意思。
她甚至給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晃著暹羅珍藏的金酒杯，愜意地點了點頭。
「你大可以試試。」
「他身上和你一樣有神祇的祝福？」
雖然威爾傑娜沒打算瞞著暹羅太多，但是這樣敏銳的洞察力還是讓她有些讚許。
「嘖，你們這些怪物到底還讓不讓人活了？神祇們到底是看中了你們什麼？」
罵罵咧咧地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暹羅那精緻的小臉上全是嫌棄和不爽。
她挺痛恨議長這樣一路順風的人的，但是沒辦法，說到底她也只是這位議長手下的員工。
只要威爾傑娜保持著一貫的慷慨，她就不太可能反對她。
於是兩人碰杯，算是敲定了這趟任務。
而那些細節，威爾傑娜打算讓羅蘭自行決定，畢竟他才是此行的主角。
至於羅蘭，他則是在說服庫茲涅。
找到庫茲涅是在行會圖書館的門口，她依舊在認真執行議長交付的使命。
直到羅蘭拿著議長親筆簽名的手令來到她面前。
「所以議長的意思是讓我放下這些，和暹羅一起送你去一趟洛桑？」
「你們發現了什麼新的情況嗎？」
庫茲涅當然是清楚當初羅蘭對於她帶回來的情報有所質疑的。
只是她不太清楚羅蘭是如何說服議長的，竟然在這個時候，讓兩個金徽護送一個學徒去做這種事情。
「所以你親眼去看就一定能夠驗證洛桑和黑石是否真的陷落了？」
「我們只去洛桑。」
面對問題很多的庫茲涅，羅蘭不禁感嘆，手令的確沒有威爾傑娜本人好用。
他其實想要儘快完成這趟旅程，最好立刻就出發。
但是為了確保庫茲涅沒有別的想法，他也只好稍微給她描述了一下她和威爾傑娜討論出來的線索。
「我可以稍微感應到一些神祇的威能和意志，但是必須靠近一些，因為我只是個學徒水準的巫師。」
「黑石我並沒有那種虛妄的感覺，所以並不需要去驗證。」
「但是洛桑的的確確存在一些其他的可能性，如果能夠驗證的話，恐怕都澤所面臨的危機並沒有那麼糟糕。」
簡短地描述了一下之後，庫茲涅的臉上依舊是冷峻的無表情。
她彈了彈自己披肩上的搭扣，像是在思考羅蘭這些話的可行性。
然而下一秒，她卻問出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你能接受不太舒服的旅行方式嗎？」
「哈？什麼意思？」
「如果只是這種事情的話，我們並不需要等待暹羅。帶兩個人也遠比一個人麻煩。」
事情的發展並不總會按照計劃來。
在都有自己的想法這方面，威爾傑娜手底下這些人的確讓羅蘭見識到了，什麼叫做自作主張。
哪怕是清晰明了的命令，只要不是威爾傑娜親自開口，這些金徽就有極大概率不執行或者自行調整。
「所以你想的也是要搞事情？」
「誒？」
哪怕羅蘭覺得自己已經很見多識廣了，也依舊沒有跟上庫茲涅的腦迴路。
「你看啊，議長要求兩個金徽陪著你，不就是因為害怕你在這趟任務里自作主張嗎？」
「而你不打算反抗這樣的監視，不就是因為你自己也覺得其實這件事並不會按照計劃發展嗎？」
「但是我覺得沒必要這麼麻煩。」
「只要我控制住你的行動，你只負責在洛桑比較近的地方停留一會兒，感受一下。」
「這趟任務不就圓滿完成了？」
「壓根不需要暹羅的協助。」
哪怕羅蘭覺得庫茲涅的這些話對自己存在某種可怕的惡意，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她似乎並沒有什麼邏輯上的問題。
假如只把他當成某種精密測繪的儀器來用的話，這件事的確和庫茲涅想得一樣簡單。
而庫茲涅這些想法里最讓他不得不認同的，確實是這樣做會很快就能得到具體的結果。
這極大地節省了時間。
「雖然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是我還是不太能接受自己被你捆起來送到那裡。」
「我什麼時候說要捆著你了。」
面對羅蘭的委婉拒絕，庫茲涅繼續很認真地回答。
「變成渡鴉之後，我不太能控制住某些鳥類的本能。所以把你捆起來的話，很有可能的結果就是你會被我當成玩具來玩耍。」
「變形術還有這種副作用？」
「過於貼合生物是會出現這樣的副作用的。就好像當我能夠感受到洛桑和黑石的死亡氣息的時候。」
「我就只能隨著鳥群們環繞一兩圈以示哀悼，然後和鳥群一起飛回來，進行逃竄和遷徙。」
「哪怕我知道這樣不能獲得更完整的情報，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
「那解除變形術不就……」
「就算我是金徽，我也不會踏入一位神祇的神國之中的。」
「那不叫偵查，那叫送死。」
庫茲涅盯著羅蘭的眼神有些發冷，她之前就不太喜歡這個人，現在更不喜歡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議長會同意你的想法，但是我覺得這件事很荒謬。」
「所以假如你需要我加入這個任務的話，我會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做。」
「你得清楚，羅蘭。」
「雖然你是獅學派的秘書官，可以一定程度代表議長的意志。但是我也是獅鷲學派的執行官，而且還是個金徽巫師，我有權力執行自己的想法。」
「我願意遵從議長的意志，只是因為我認可議長，但不代表我認可你。」
「你的理由不足以說服我的時候，我一定會執行自己的想法，所以你最好還是好好考慮一下。」
之前的順遂的確讓羅蘭有些想當然了，庫茲涅的這盆冷水忽然讓他從被威爾傑娜的外衣包裹著的靈魂忽然清醒了過來。
拍了拍自己的臉，羅蘭開始審視自己的想法。
他其實並不清楚威爾傑娜如此信任自己的理由是什麼。
他只是出於對於威爾傑娜威權的信任而肆意妄為了。
那麼巫師最重要的是什麼？
大概就是永遠都可以冷靜地思考吧。
他是不是過於信任感覺，而忘記了應該思考？
看著陷入了沉思的羅蘭，庫茲涅也沒有繼續開口。
她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只是從那張始終沒有什麼表情變化的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時間在靜悄悄地流逝，而那些好奇的巫師經過時卻並沒有停留。
他們看著庫茲涅毫無表情的表情，紛紛都打消了想要好奇探究的心。
正如庫茲涅對羅蘭說的那樣，對於普通巫師而言，金徽加上執行官的身份，已經足夠他們退避三舍了。
「質疑從來都不是壞事。」
「我大概明白你的想法了。」
重新梳理了一遍整個事件的全過程，羅蘭重新看向了面色平靜的庫茲涅。
「首先，我和威爾傑娜都沒有被那位神祇的神威所迷惑。」
「其次，我想驗證的是，那位神祇做這些是否真的是出自祂的本意。」
「因為祂是信仰神？」
顯然庫茲涅之前按照威爾傑娜的命令收集關於帝國人的那位唯一神的資料的時候，也不是單純收集，全無收穫。
她很仔細地閱讀過關於那位唯一神的記載，並且可以很明確地認定那位神祇是一位信仰神。
自然神和信仰神的區別是相當明顯且巨大的。
自然存在而晉升神祇的存在，就算被規則所束縛也能在很大程度上保留自我的意志。
但是信仰神不一樣，因為信仰之力的浸染，這類神祇更多的是執行那些信眾的願望。
就好像帝國聖物，就是那些主教利用這樣的機制卡出來的東西。
為了完成信眾的期待，所以對物體施展奇蹟和神威，讓其擁有完成信眾願望的威能。
其象徵的儀軌就是根據這樣的原則而開發出來的。
所以庫茲涅非常清楚羅蘭想要驗證的究竟是什麼。
信仰神受限於信仰，而帝國的那位唯一神被塑造的根本屬性。
是仁慈。
而驅使一位神祇降下神國，並且做出違背其根本屬性的事情，帝國人為了贏得戰爭已經到了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了。
所以羅蘭要親眼驗證的，其實是這位神祇是否在自發地抵抗這種行為。
最符合他想法的結果，自然是這位神祇在如他所想的那樣，在反抗。
而真的要確認這一點並利用這一點，他就有極大概率必須和這位神祇面對面交流。
也就是他其實就是奔著要進入那位神祇的神國去的。
威爾傑娜看穿了這一點，所以才不惜代價一定要安排兩位金徽巫師來看住他。
而庫茲涅大概是從威爾傑娜的安排中看穿了這一點，才會直接點破，哪怕違背命令也要問清楚他的想法。
「我承認，你的想法的確有可能。但是這無疑是一種荒謬的冒險。」
「將拯救的可能性放在一位敵對國的神祇身上，你要知道，就算祂如你所想，的確在反抗這樣的行為。」
「祂也是帝國人塑造的信仰神。」
「祂絕對不會反手幫你對抗帝國人。那些自我奉獻犧牲的帝國人已經錨定了祂的意志，只要你不屬於帝國，就一定會是祂的攻擊目標。」
「這大概就是那些帝國人自願犧牲，自願赴死想要做到的事情。」
雖然在威爾傑娜的印象里，庫茲涅是個只會聽從命令，無條件服從的金徽。
但是實際上她能夠成為金徽，也就不會是對於事情全無思考的人。
從她的拆解里，羅蘭看到了自己想法的幼稚，但是他也看到了自己想法的可行性。
畢竟他的目的從來都不是讓那位神祇放棄對帝國人的計劃的執行，那絕不是存在任何可能性的方案。
他另有所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