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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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要知道什麼?」

  「難道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之後,你竟然還有不知道的嗎?」

  「放棄吧,我絕對不會和你們合作的。」

  心灰意冷的伯恩並沒有那麼容易屈服,哪怕已經陷入了絕境,他依舊是貴族的子嗣,不能露出軟弱的表情。

  更何況,他還有一個行會裡眾所周知的底牌。

  他和琉娜的導師還有些許血緣關係,作為威爾傑娜的弟子,忒庫伯·安琪·琉娜是不可能真的坐視他死在她面前的。

  就像他本來的目的也只是想要抓住琉娜,並不打算殺了她一樣。

  「我當然有不知道的東西,我又不是無所不知的神明。」

  「不過既然你的態度這麼決絕,那麼琉娜,我可以做掉他嘛?」

  「我沒意見。」

  致命一擊來自琉娜,和伯恩想像的不同,琉娜並沒有任何不忍或者遲疑的表情。

  哪怕是學院派的巫師小姐,也沒有仁慈到寬恕自己的敵人。

  畢竟在遊歷之前,導師也和她傳授過一個道理,作為巫師只會因為相同的理念而聯合,血緣並不能影響一個巫師的決策。

  現在也是如此,去拉扯同伴的後腿來拯救一個敵人?

  學院派的巫師小姐還沒有那麼不諳世事,也沒有那麼心慈手軟。

  「喂!你這女人!」

  「我可是威爾傑娜的子侄,你知道的吧。」

  「那又怎麼樣?」

  面對伯恩的責難,琉娜只是看著他在羅蘭的放手下逐漸下沉。

  「難道你因此就選擇站在了導師的那一邊嗎?」

  「平民殺死世襲貴族可是重罪!」

  「那算是我殺的不就好了?」

  露出了伯恩在行會中從未見過的笑容,他似乎重新認識了這位在行會裡始終不曾露出過什麼負面表情的巫師小姐。

  「貴族大概也就是這樣的東西,不是嗎?哪怕是掌握了超凡力量的巫師也是一樣的。」

  「作為普普通通的人,生命從來都只有一次。」

  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琉娜那雙澄澈透亮的眼眸看向了身旁的羅蘭。

  「我可以自己動手嗎?我想試試。」

  「如你所願,琉娜女士。」

  羅蘭當然不會拒絕這樣的決斷,或者說他反倒覺得這樣的巫師小姐才適合那雙澄澈透亮的眼眸。

  朋友和敵人的待遇當然是不同的。

  而布恩不聲不響地已經在處理那兩個因為毒煙瀕臨死亡的鏈甲士兵了。

  「喂!琉娜!我們都是貴族!」

  「你不能!」

  「你不能!」

  「查斯坦會為我報仇的!」

  「就算威爾傑娜也不可能違抗一位學派領袖!」

  逐漸沉溺進那片沼澤之前,伯恩終于于絕望里喊出那位幕後之人的姓名。

  但是羅蘭和布恩已經徹底遠離了他所在的那片區域,而琉娜的眼神也沒有什麼動搖。

  「燃燒。」

  依舊是最熟悉的手勢,琉娜看著自己手中凝聚的火焰猶如流星墜落進了那片浮著粘稠氣泡的沼澤。

  然後發出了直衝天際的劇烈爆炸和膨脹轟鳴。

  「真可怕啊,法術和地形結合竟然能夠這麼壯觀。」

  遠遠望著這一幕的羅蘭發出了頗為愉悅的感嘆,原本他就覺得火球術非常酷炫,現在和沼氣一結合真的讓他為之感動。

  爆炸就是藝術!

  而布德也在一旁猛猛點頭。

  「對的對的。」

  「你們兩個不要無所事事地看著啦。」

  完成了人生的第一次殺戮的琉娜似乎並沒有表現過過於不適的表情,或者這種方式下也感受不到什麼不適吧。

  那流轉在斗篷之下的眼眸還微微閃耀著某種魔力的氣息,似乎展現著某種神秘的氛圍。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們商量。」


  「嗯。」

  「來啦來啦。」

  夜幕下沉,但是圍坐在火堆周圍的三個人表情各異。

  被火焰映照的羅蘭依舊在負責最後的烹飪,當然他也沒有忽略琉娜所謂的商談。

  通過琉娜的詳細解釋,他現在大概也明白了他們所要面對的,究竟是什麼樣的敵人。

  「整個王國總共有六個巫術學派,分別以六種動物作為學派象徵。」

  「而查斯坦·胡佛,是都澤行會的熊學派領袖之一。」

  「他作為王國直屬的九位傳奇巫師中最年輕的那個,所擁有的權勢的確是我···的導師威爾傑娜無法抵抗的。」

  「但是身為王國的直屬傳奇,他也有屬於他的職責,不可能親自出手來對付我的導師。留在行會裡制定計劃的,大概只是他的巫術傀儡。能夠使用的力量遠低於我的導師,只能藉助一些倒向他的投機者才能布置一些陰謀。」

  「而掌握都澤城的貴族領主是站在我···的導師這邊的。」

  「因為導師威爾傑娜大概處於學派執行官這樣的位置,算是都澤行會的決策層,雖然實力和地位上相比查斯坦還有一段距離。不過相比於遠在王都的傳奇,她在都澤本地行會可是屬於第一檔。」

  「所以你們也不用擔心,經過這次的肅清之後,都澤行會裡暫時應該也沒有他的爪牙了。」

  「只要不前往王都,就不會被報復。」

  「大概就是這樣了,你們還有什麼問題嗎?」

  琉娜說得很明白,這大概就是王都的皇室派和地方的實權派之間的政治鬥爭。

  看似重心在她的導師威爾傑娜身上,實際上不過是中央和地方爭奪話語權的戲碼。

  羅蘭雖然不是很清楚他們爭鬥的具體內容是什麼,但是大致脈絡還是能夠從琉娜的話里聽出來的。

  說是都澤城的大貴族支持威爾傑娜,實際上威爾傑娜才是本地大貴族違抗中央命令的依仗。

  那個伯恩想要綁架琉娜實際上也只是想要威脅威爾傑娜倒戈而已。

  所以他才會一直認為自己罪不至死。

  不過現在似乎還有個更重要的事情。

  「我的問題是,現在和我們溝通的,到底是琉娜,還是尊敬的學派執行官威爾傑娜導師。」

  「太聰明可沒有人喜歡。」

  說著警告的話,但是「琉娜」此刻卻勾起嘴角露出了頗為滿意的表情。

  「但是我喜歡天才。」

  「無論哪方面的天才都喜歡。」

  「你不用擔心,這只是我留在可愛弟子身上的小小精神印記,只能維持很短的一段時間。」

  「我已經檢索了小琉娜的記憶,假如你到都澤的話,可以直接跟著小琉娜來找我。」

  「說不定可以減少一些加在姓名之前的稱謂,和琉娜一樣直接叫我導師。」

  算是表達了一些善意,這位可以對其他人施加精神影響的大巫師終於算是截斷了對於琉娜的控制,將自主權還給了她。

  「導師她···」

  「我其實挺感激的,最起碼你這位導師給了我一個非常寶貴的機會。」

  面對琉娜不知道該說什麼的為難,羅蘭顯得非常放鬆。

  正如那位威爾傑娜說的,肅清了一部分反對者之後,這位都澤城的實際掌控者肯定是已經掌握了比較堅實的話語權,她所說的承諾在她所能影響的範圍之內,基本就可以等同於王國頒布的法令了。

  所以她親口說出來的那些條件,不可謂不優厚。

  甚至於羅蘭心裡其實是有些受寵若驚的,被當成怪人對待了那麼久,突然被稱為天才,他多少有些不太適應。

  但是一旁的布德反倒是滿眼的理所當然。

  「你的導師真有眼光,我一直覺得羅蘭肯定能夠成為響噹噹的大人物的!」

  「難道你不這麼認為嗎?琉娜小姐?」

  「我···我也這麼覺得。」

  面對這個頗為直接的問題,琉娜斗篷下的眼眸悄悄瞥了依舊專注於烤肉的羅蘭一眼。

  在發覺他沒有繼續關注自己之後,才非常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所以說,接下來羅蘭你打算怎麼安排?」

  「我可以幫你和凱恩叔叔說哦,他一定會同意你和琉娜小姐一起去都澤城的。」

  布德那佩戴著半身皮革甲的胸口被他自己那厚實的手掌拍得咚咚作響,說這話的時候他還在打量羅蘭和琉娜,他的意圖不要太明顯。

  但是羅蘭似乎有些不一樣的想法。

  「我覺得不如我們三個一起···」

  「沒有必要!」

  這算是他們一起成長生活之後,布德頭一次否定羅蘭的想法,他幾乎都快按捺不住自己迫切爆粗的心情了。

  「完全沒有必要!我和凱恩叔叔有約定,你知道的,我是最信守承諾的人了。」

  「你和琉娜一起去!沒有第二個選擇!」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總不至於什麼都不準備就出發。我的弩矢已經消耗了不少,製備的毒煙也需要重新採集,可能需要三五天的時間。」

  頗為閒適地觀察著燒烤的火候,熊肉比一般的野獸肉質更柴,羅蘭將自己的心思更多放在了燒烤之上。

  「假如……」

  「我剛好也要補給一些生活用品。」

  哪怕沒有看到羅蘭抬眼,琉娜似乎也開始明白他想要說些什麼了。

  而她似乎有些沉浸於這種默契。

  笑眯眯的眼睛彎成了長長的月牙,對於布德咋咋呼呼的決定也沒有半點反對。

  「要不舉手表決一下,我覺得這個決定應該會得到壓倒性的贊成。」

  「高等級的巫師可以操控他人嗎?」

  不再糾纏於這個難回答的問題,羅蘭倒是對於剛才導師威爾傑娜的「附身」很感興趣。

  相比於一般元素塑能的法術,這樣可以稱之為權能的東西更能引起他的好奇心。

  「一般來說,當然是不能的。」

  「除非是壓倒性的意志,否則誰也沒有辦法完全操縱他人的精神。」

  「更何況,是專精於精神修行的巫師。」

  琉娜湊近嗅了嗅已經愈發香氣四溢的烤肉,已經開始暢想那些肥瘦相間的肉塊的口感。

  她和導師之間的悄悄話自然不能讓羅蘭知曉,但是其中的原理她並不用隱瞞,因為那是之後導師會教導的東西。

  「導師和我都是獅學派的巫師,我們可以通過刻印學派徽記來進行遠程的精神交流。」

  「但是這種徽記具有很強的時效性,假如用來附身,其中的魔力會消耗得特別快。」

  「就像抽水泵一樣,不過幾句話就會將其中的魔力消耗乾淨。」

  「我暫且還沒有達到能夠刻印這種徽記的水平,這是導師專門為我準備的底牌。」

  「巫師也會分學派?」

  「當然,就像人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地方一樣,掌握超凡力量的巫師也會有各自不同的風格,因此組成了各類的學派。」

  「就好像我比較擅長元素塑能類型的法術,所以才會是導師的弟子。」

  咀嚼著羅蘭遞過來的烤肉,琉娜的表情像是進入了某種滿是幸福的天國。

  她頗為虔誠地感恩著這份神明的恩賜,並且希望之後的事情也一切順遂。

  以她的觀察來看,雖然羅蘭的戰鬥風格相當···智慧,但是以他對於元素系概念那麼強的理解能力,成為導師的弟子應該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而羅蘭對此則沒有那麼在意,他其實更在意的是,在之前的戰鬥中,他似乎聽到了一些頗為熟悉的音樂。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共鳴就像是某種對於自我的呼喚,他之前覺得可能是因為接觸了所謂巫師的超凡力量而獲得的某種啟示。

  但是和之前那種示警不大一樣,那是一種純粹的共鳴和呼喚。

  其中所包含的,似乎是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信息。

  只是,現在也沒有機會嘗試了。

  當然最好不要有什麼嘗試的機會,雖然初遇的對手並沒有強大到足以讓他有能夠有所嘗試的機會,但是正因為如此他才稍微能夠放下那顆始終懸著的心。

  動盪的外部環境總是宣示著某種不可被察覺的危險,就像他不喜歡戰爭一樣,他也不喜歡那些會讓他顛沛流離的東西。

  「羅蘭啊羅蘭,你到底是從哪裡學到這些烹飪技巧的?」

  幾乎是不大淑女地舔舐著自己沾著油漬的手指,琉娜發出了這樣滿足又幸福的感慨。

  她幾乎已經可以預見自己後續那段旅途里可以盡情享受的幸福,這就像是隨身配備一套王國精挑細選的宮廷御廚。

  總覺得這樣的幸福過於奢侈,不大真實。

  她明明是按照導師的要求出來歷練的,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呢?

  大概,是因為總有事情會發生在計劃之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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