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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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時所有的熾熱都給予了冒險的心。

  哪怕知道這趟不算多遠的旅程可能遭遇未知的危險,琉娜也表示了自己堅決的意願。

  她解開了駝獸的眼罩,給一直安安穩穩窩在草窩裡的駝獸餵了一把還算鮮嫩的青草。

  「雖然你的意思很堅決,但是既然我們是同伴,不如集體表決一下。」

  「那當然,每個人的意見都很重要。」

  對於羅蘭的提議,琉娜理所當然地點頭。

  尊重是相互的,她非常清楚這一點,不能因為她不畏懼危險就要求別人同她一起去進行頗為危險的冒險。

  她雖然是學徒,但是也是擁有超凡力量的巫師。

  而他們兩個只是剛見識到超凡力量的普通人,陪她冒險並不是他們的責任。

  而當正式表決的時候,琉娜卻意外發現三個人似乎都贊成。

  「這樣,就沒有疑惑了。」

  「這是大家都同意的事情,哪怕真遇到了什麼危險,也應該是我們協作解決。」

  沒有更多的解釋,羅蘭看著琉娜頗為疑惑的眼神。

  他原本的確是想反對的,擁有超凡力量的巫師的敵人,自然也非常有可能是擁有超凡力量的巫師。

  對於他和布德而言,這無疑可能是完全無法應對的敵人。

  所遭遇的危險,也很有可能是涉及生死的危險。

  但是···他的確有些不甘心。

  他剛見識到了一條坦途,剛感受到了所謂超凡力量的感覺。

  讓他就這樣放棄,扭頭回到鎮子裡,做一個服從自己內心恐懼的懦夫,他覺得他做不到。

  但是布德呢?

  羅蘭自己可以決定自己是否要直面可能涉及生死的危險,但是他覺得布德不應該止步於此。

  比起還不確定的自己來說,布德所擁有的,是更加直接和光明的未來。

  「凱恩叔叔說過的。」

  「成熟的男子漢有自己要背負的責任,誰也不能替他們做決定。」

  「所以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看到了羅蘭看過來的眼神,看起來傻乎乎的大男孩忽然笑得非常爽朗。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里全是對他們的信任和對未來的希望,一時間似乎光芒閃耀,讓人難以直視。

  雖然一身皮革鞣製的半身甲冑披在身上的樣子很平凡也很簡陋,但是羅蘭此時有些恍然。

  這似乎就是布德心心念念的所謂騎士的姿態。

  那些閃耀的意志遠比金屬甲冑更加奪目璀璨。

  然而很可惜,這樣的驚艷感覺只維持了一瞬。

  似那乎只是羅蘭自己的錯覺,布德略顯憨厚的笑容依舊是傻乎乎的。

  「該踏上我們的冒險了。」

  仔細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武器和小道具,羅蘭將其放在了最趁手的位置。

  而被琉娜畫上了徽記的手背,也被他用自製的皮革手套遮掩了起來。

  不過隨後他稍微思考了一下,順道將一張魔法牌塞到了手套和手掌的夾縫裡。

  這其實並不是什麼壓箱底的底牌,雖然他已經成功釋放了一個法術,但是正如琉娜之前嘗試的一樣,他也沒有感受到任何關於這副魔法牌的啟示。

  然而琉娜也說過,這副牌本身施加了「永不磨損」的特性。

  既然巫師的核心是利用意志驅使概念,那麼這份「永不磨損」的特性應該也可以回應他的意志。

  只要意志足夠強烈的話,恐怕能夠產生奇妙的效果。

  通往水鼠棲息地的路並不是很遠,他之前和琉娜闡明的是無數次穿行密林的寶貴經驗。

  只不過駝獸背負了相當大量的負重才導致他們的行進速度比較緩慢。

  ···現在更慢了。

  不過慢慢來也不要緊,雖然都已經決定了要面對危險,但是事先的準備也很重要。

  臨陣磨槍,也不失為一種策略。

  向琉娜仔細請教了一下那個所謂「燃燒」的法術。

  意志驅使概念是個相當神奇的體驗,羅蘭雖然第一次接觸,卻意外表現得非常熟練。


  只是每天刻印徽記的次數是有限的,所以在羅蘭的建議下,琉娜還是更多地給自己刻印了其他法術徽記。

  「與其把有限的次數浪費在我身上,不如你自己來。」

  「說到底,假如真的存在擁有超凡力量的對手,能夠應對他的也只有你。」

  「不過,能告訴我,你現在擁有哪些法術徽記嗎?」

  琉娜覺得羅蘭說的有點道理,雖然她不太想自己的同伴受傷,但是事已至此,也不太可能放棄這段行程,回到行會準備充足了再過來。

  於是,她指著自己頗為瑰麗的手臂,開始給她的同伴們說明自己準備的法術徽記。

  「燃燒要配合手勢進行儀式,所以刻印在手背上。然後手腕這裡的環狀是禁錮術,只要對方不是太強,最起碼能夠控制住他五秒。」

  「從手背延展到肘部的是法術塑形,既可以使燃燒匯聚出來的火焰變換成火蛇的形態,也可以直接召喚出來真實的蛇形魔物。」

  「再然後就是兩邊的荊棘花,這是治療術,我準備了兩份,只要不是肢體殘缺的傷勢都可以當場進行治療。」

  指尖描摹著自己手臂上的法術徽記,琉娜說得相當細緻。

  一方面她是將自己的思路說給同伴聽,另一方面也是給羅蘭進行一些巫師職業的基礎教育。

  「一天之內不進行冥想的話,作為學徒,我大概能夠施放的也就只有這麼多法術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琉娜抿了抿自己的嘴唇,她非常鄭重地開口。

  「作為學徒,我所能應對的極限也只有學徒,假如發現來的是佩戴動物徽章的人,那就不要猶豫,直接逃跑就好了。」

  「我,會給你們爭取時間的。」

  「雖然所有行會都不允許正式的巫師對學徒出手,但是我不能保證所有人都會遵守這樣的規則。」

  「事實上,假如真的按照敵人的範疇來計算的話,我的家族或者我的導師有不少可以被稱之為敵人的正式巫師。」

  「…要不…」

  似乎是被自己臆想中的風險動搖了,琉娜看著面前的兩個少年,忽然就沒有那麼熾熱的嚮往了。

  她的確不太想直接放棄這趟行程,但是假如是以面前兩個人的生命作為代價,那她覺得還不如就此放棄比較好。

  「半途而廢不是好事,更何況這算是我們都同意了的決定。」

  這時候反倒是羅蘭開始勸阻她了,一方面按照琉娜的說法,噩兆的感知象徵著此行的危險程度。

  那種過於輕微的噩兆感覺,對於羅蘭來說,不足以成為他返程的理由。

  另一方面,則是對於戰鬥的憧憬,羅蘭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怯懦的人,或者說他和布德關係如此密切,正是因為他們兩個心裡都藏著某種對於戰鬥的渴望。

  那種源自本性的對於生物野性的呼喚,就像是羊水中的臍帶,連結著他們兩個,讓他們比親兄弟看起來還要更親密,更信任。

  他想要知道,所謂巫師究竟是什麼。

  聽琉娜的講述,只能算是隔靴搔癢的客觀觀察,他想要更親身地去觸摸這樣新奇事物的本質。

  「嘶,疼。」

  迅速將自己的手從羅蘭的手裡抽出來,琉娜這個時候才意識到。

  當這位始終遮掩著自己的好奇和衝動的少年曝露出那份熾熱得好像火爐一般的渴望的時候,那是他相當危險的模樣。

  很容易就跟火焰一樣燎灼到過於靠近的人。

  「抱歉。」

  頗為誠懇的躬身道歉之後,羅蘭眼中反而是更加堅定的意志。

  「我知道這樣說可能有些不自量力,但是我覺得這是我們一起決定的事情。」

  「所以不要半途而廢。」

  拉上了自己的兜帽,琉娜下意識遮掩了自己微微泛紅的臉頰,她不太想讓羅蘭窺伺到她現在的表情。他靠得實在太近,那句話呼出的熱氣都猶如魅惑人心的藥劑。

  「好吧。」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舒緩了一下自己有些鼓譟的心跳。

  「好吧好吧,就這一次,誰讓是我們大家的決定呢。」

  「那麼,出發!」


  發覺他們達成一致之後,最高興的反而是布德,他的左手做出了開路的手勢。

  而他的右手卻始終放在腰間手半劍的劍柄之上。

  雖然看上去非常簡單,但是對他而言仿佛只是這樣,就已經做好了全部準備。

  當他們重新踏上前往水鼠棲息地的路途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了。

  草木茂盛的密林里除了他們前進的聲音,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響。

  這對於布德和羅蘭來說,算是很尋常的事情。

  但是對於精神有些亢奮又有些緊繃的琉娜來說就是截然不同的體驗了。

  那些靜謐的黑暗仿佛每一個都潛藏著不可知的危險,她瑟縮在自己的斗篷里,謹慎地環視著每一個可能藏有敵人的角落。

  「倒也不必這麼緊張。」

  「哈?」

  羅蘭突然的出聲讓琉娜緊繃的神經為之抽動,她差點直接就抬手引導法術了。

  「你的精神過於緊繃了,假如真的有什麼危險,反倒不能第一時間發現和反應。」

  「在所謂的行會裡,你並沒有和其他人戰鬥過嗎?」

  點頭贊同了羅蘭的話,布德也在旁邊發出了感嘆。

  「在遊獵隊裡,老獵人都會說,要保持專注,不要分散自己的精力去關注那些不重要的事情。」

  「在真正的危險來到之前,過於小心,反而會消耗你的專注力。」

  「這是很愚蠢的行為。」

  「唔···我也···我也是參與過學徒競技賽的。」

  梗著的脖頸將斗篷的衣領撐高了一些,儘管沒看到琉娜的表情,羅蘭大概也能猜到她現在的想法。畢竟他聽過太多這種嘴硬的發言了,這大概,就是某種屬於學院派的通病。

  刻板印象的一大樂趣就是在於身份與行為相符合的那個瞬間。

  琉娜的反應也讓他多少找到了一些曾經年輕時候的心態,自從成年之後,那些面對世界永遠不屈服的銳利就像是被世界無死角的溫柔磨得無比光滑。

  真懷念啊。

  不過懷念歸懷念,正是因為那是曾經的自己,羅蘭才很清楚琉娜現在的心態有多麼糟糕。

  她的確還沒有做好迎接與其他人戰鬥的準備。

  很有可能真到了戰鬥的時候,她會因為精神緊張而出現各種各樣的意外。

  只是這樣的心態也只能她自己克服,他和布德除了做出一些規勸,其他根本無能為力。

  不過這大概就是冒險的意義所在了吧。

  這不僅僅是他們的冒險,也是屬於琉娜這個學院派巫師自己的冒險。

  去接觸一些新的事物,去嘗試接觸危險,才能更好地明白什麼是真正的自己。

  風從昏暗的密林里穿過,在規勸了一下琉娜之後,羅蘭繼續自己嚮導的職責。

  那些被風帶來的訊息被他捕捉到了。

  他們距離水鼠的棲息地已經相當近了,再往前走一小段,就是帶著朦朧霧氣的濕潤沼澤。

  正是因為居住在這樣的沼澤中,水鼠的皮毛才足夠緻密,有著相當好的防水性能。

  鬆軟的泥土會限制駝獸的行動,所以羅蘭讓琉娜從駝獸的座駕上下來。

  雖然是主動去冒險,但是他們也必須為自己留好後路。

  讓駝獸留在沼澤外,不單單是可以為逃跑提供交通工具,必要時也能當做分頭行動的誘餌。

  等到琉娜踩上那些濕滑鬆軟的泥土的時候,羅蘭就從自己的行囊里拿出了預先準備好的自製木屐。

  沼澤的地形和普通土地不同,所需要的行動方式自然也是不同的。

  作為優秀的嚮導,他當然早就考慮過要深入沼澤的情況。

  畢竟水鼠草的生長環境還在沼澤深處,更靠近水鼠巢穴的地方。

  作為水鼠的專屬食物,草籽會隨著水鼠的排泄物堆積在巢穴入口,然後漸漸生長出一層緻密的屏障來掩蓋那些水鼠的巢穴。

  他們還需要更深入一些,才能真正看到那種屬於水鼠的自然的智慧。

  「握住我的手,沼澤里到處都是天然的陷阱,一旦踩入那些空隙中,就很難抽身出來。」

  「啊,好的。」

  有些心疼自己被弄髒的裙擺,這個時候這份糾結反倒讓琉娜消解了那份對於未知環境的緊張,但是也讓她顯得有些狀況外。

  「我能不進去嗎?」

  「那布德你和琉娜留在這裡,我去採集那些水鼠草。」

  琉娜的問題倒是讓深陷自己思緒里的羅蘭也清醒過來了,他其實也有些受困於「一定要去冒險」這個思維牢籠里了。

  明明他早該想到的,他們的目標只是水鼠草,他一個人去反倒是更加安全。

  畢竟那份特殊墨水標記的羊皮委託還留在駝獸身上,在水鼠的棲息地之外,應該還沒有被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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