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水鼠
灰鼠鎮外面的密林相當茂盛繁密，不單單是植物類型的緣故，也是因為山脈走勢的原因。
環繞鎮子的山像是盤踞的龍的脊骨，將大半可能存在的道路都隔絕了。
人類活動的稀少自然也就隔絕了刀砍火種對於原生林木的破壞。
那些高大的喬木樹形筆直，都像是鋼鐵鑄就的，不到三五棵就會弄壞一把精心打制的斧頭，也算是很重要的原因。
所以這片密林因此顯得相當靜謐和古老，除了蟲鳴和風颳過樹葉的沙沙聲，缺少別的生物活動的聲音。
而熟悉地形的人總能不依靠聲音和光線就從中找到可能存在的道路。
在灰鼠鎮裡，羅蘭就是這樣的人，相比於那些純憑經驗的鎮民，他更是擁有一些足夠應付這片密林的奇怪學識。
不過凱恩從來沒有過問他從哪裡學來的這些東西，他只是把羅蘭稱作灰鼠鎮最好的嚮導。
當然了，
當那些老獵人隨著徵調的命令離開，他的確就是鎮子上最好的那個。
「為什麼你是最好的嚮導呢？」
坐在憨厚的駝獸上，指揮駝獸的鈴鐺叮叮作響，琉娜有著符合她年紀的好奇心。
她的年紀並不算大，以羅蘭的觀察，最多也就是十六七歲，和布恩同齡，甚至可能更小一些。
日光從高大的喬木間穿過，投射在她的兜帽上，可惜沒有映照在那頭橘紅色的長髮上。
真可惜。
失卻了幾分賞心悅目的美麗。
羅蘭挺喜歡那頭橘紅色的長髮的，假如在日光的照射下，有種新鮮水果的錯覺，仿佛流溢著果香。
「在陌生的地形里，首先要辨別的是方向，其次是水源，最後是判斷可能存在的生物種類。」
「而這三點我都比較擅長。」
「是這樣的。」
對於羅蘭的說法，布恩立即表達了自己肯定和支持的態度。
他錘了錘自己的胸膛，發出厚重的皮鼓一樣的聲音，像是要用這個為自己的話做保證。
「其實羅蘭對於捕獵也很擅長，只是他天生體質有些差，要不然他才是鎮上最好的獵人。」
這話多少就有些言過其實了。
最起碼羅蘭自己很清楚，假如真的是在狩獵之中，他並不會有布恩那麼快的反應和野獸一般的警覺性。
許多年的和平生活早已經削弱了他狩獵的本能，這是比體質還要先天的劣勢。
「哦？是嗎？」
駝獸走得很穩健，琉娜自己倒是在駝獸背上晃來晃去。
她似乎不太喜歡被日光映照的感覺，總想著躲開那些惱人的日斑，大概是因為遮掩自己面容的兜帽不夠透氣。
在羅蘭眼角的餘光看來，像是搖擺的悶罐子蛇。
當然，羅蘭並沒有詢問她為什麼不掀開兜帽坦蕩地走。
他們的關係還沒有親密到那個地步。
很有可能恰恰相反，他們之間並沒有任何足以構築信任的基礎。
就算是以琉娜的角度來看，身為一個女孩子，有些防範意識並不為過。
畢竟她的確很漂亮，如果不是還有些不易察覺的小雀斑，幾乎像個童話故事裡掩蓋自己身份私自出逃的小公主了。
或許真的是個公主也說不定？
羅蘭很快就打消了這個荒謬的想法，王國的公主根本不會一個護衛也不帶就獨自來到這個偏僻的地方。
而且，以他從凱恩那裡得知的消息，如今的王國暫時也沒有公主。
「目的地很遠嗎？」
似乎覺得羅蘭和布恩都有點無聊。
一個不提出問題就不回答，另一個只會一個勁地夸羅蘭，琉娜終於還是有些疲憊了。
閒聊的欲求無法滿足，她想快點到達目的地。
「也不算很遠，按照我們現在的速度，大概還有半天。」
幾乎都不用推算，羅蘭摸了摸周圍樹木的表皮就大體規劃好了路程。
接近水鼠的棲息地的水潭越近，那些樹木表皮上的水分就越濕滑。
或許是因為這些樹木的表皮都過于堅硬的緣故，濃郁的水汽會被排斥，然後順著那些硬皮凝結。
有時候還會伴生一些苔蘚，摸起來會軟軟的。
「那要到晚上了啊。」
琉娜的語調開始變得低沉，她原本以為很快就能到達。
但是現在是因為駝獸在密林里行動不便，才拖慢了速度，她也不好指責是嚮導的問題。
至於捨棄駝獸，步行前往，她幾乎想都沒想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有什麼比較近一點的路嗎？或者比較適合駝獸的坦途？」
或許可以從別的地方想想辦法，琉娜覺得駝獸其實是可以載著三個人一起前進的。
「林子裡本來就沒有路的，但是林子裡有比較危險的生物。」
而羅蘭只是搖頭，他選擇的是最安全的一條路，因為人跡罕至的緣故，這片密林里其實藏著許多兇猛的掠食者。
「如果遭遇一些大型的掠食者，布恩他沒辦法保護你。」
但是羅蘭也想試探一下琉娜的實力，一個孤身的小姑娘成為商旅，肯定藏著一些不為人知的手段。
所以他也提出了一個建議。
「你要是有辦法能讓我們不用顧忌這些生物，我可以帶著你直接從這片林子裡穿過去，那就沒有這麼遠。」
琉娜翻了翻眼白，似乎不打算接受。
「那還是算了吧。」
腦袋頹喪地埋在鞍配上，琉娜對於自己之前提出的問題，也覺得有些愚蠢。
倒不是說不應該問一問是否有別的路途，而是她很清楚羅蘭並不會好好地回答她的問題。
她能夠感覺到羅蘭對她的冷漠，就好像她姣好的容貌反而像是一種危險一樣。
那種對於情緒的敏銳，正是她賴以保護自己的手段之一。
所以她才不太明白，為什麼羅蘭會出現這樣的態度。
雖然他們的確是只見過一面的陌生人，但是陌生人之間也不會出現覺得美貌是危險這種奇怪的想法的吧。
不過琉娜也知道陌生人之間需要時間才能構建出某種可以溝通的共識，一味地好奇可能只會適得其反。
只不過她還年輕，有時候難免忍耐不住那些如野草一樣旺盛的好奇。
她是真的很好奇。
之前那些孩子們哼著的小調她也聽到了。
「羅蘭是個大傻瓜。」
而凱恩口中的羅蘭則是截然相反的形象。
「那是整個鎮子最聰明的孩子，他或許有些難以接觸，但是本性是善良的。」
每個鎮子裡都有自己的怪人，她也見過不少。
很顯然，前面帶路的羅蘭就是這個灰鼠鎮上的怪人，而且他還擁有那麼精緻的一副魔法牌。
這就足以吸引她那旺盛且洶湧的好奇心了。
於是坐在駝獸上的琉娜眼神轉了轉，故意咳嗽了兩聲。
「咳咳，你難道就沒有什麼好奇嘛？羅蘭。」
投其所好大概是交流的基礎手段，更何況難道只有她存在好奇心嗎？
這個年紀的年輕人那一個沒有對外界世界的好奇？
更何況是這樣與世隔絕的鎮子。
「就比如說，外面的城鎮、王國，還有那些騎士啊，巫師啊之類的。」
「你應該也見過巫師吧，畢竟你撿到了一副巫師們通用的魔法牌。」
洋洋灑灑地拋出一大堆誘餌，其中也夾雜著對方可能感興趣的關鍵要素。
但是很可惜，結果並不如人意。
「我對這個沒什麼興趣。」
羅蘭的冷漠在於他看出了琉娜是故意說這些引誘他的好奇心的。
在他看來，作為一個商人，狡猾且斤斤計較的性格似乎已經刻在這個漂亮的女孩的骨子裡了。
哪怕是她自己好奇，也要先讓他人對她有所求，她才好根據需求壓低價格，從中取利。
羅蘭對於這種性格沒有什麼比較惡劣的觀感，但是他不喜歡這樣被設計的交換。
當然，大概是灰鼠鎮上的淳樸養刁了他的胃口也說不定。
「我有興趣！」
然而鎮上的人的確很淳樸，特別是布恩。
聽到了「騎士」這個詞，他就已經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了。
相比於枯燥的護衛工作，聽聽故事的確會是路途上的些微調劑。
他喜歡聽各種各樣的故事，以前從羅蘭口中聽，現在他也想知道琉娜有什麼比較神奇的故事。
「嘿，那你拿什麼和我交換呢？」
無論有什麼，多少交換一點，說不定在別的地方就會有用。
秉承著這樣的想法，琉娜沒有拒絕布恩的說法，反而是順道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而布恩也看向了一旁冷著臉的羅蘭。
「羅蘭。」
「好吧好吧。我也有興趣。」
放下了探路的手杖，羅蘭看著布恩那直接的眼神，也是有些無奈。
不過他現在也很清楚，琉娜這個小姑娘只是好奇心作祟，也沒有什麼別的心思。
既然布恩已經開口了，他當然不會拒絕兄弟的請求。
「把火生起來，我做一下警戒，我們稍微休息一下。」
吩咐完了布恩，羅蘭從懷裡掏出了一個裝著雄黃粉末的袋子。
密林里總有些棲息很久的原住民，想要不被打擾，他就會給他們畫個圈圈，否則精神緊繃可沒法和人交流。
而布恩的生火方法也是他傳授的，相比於鎮子裡老獵人傳統的鑽木取火，他教給布恩的弓弦取火的確很有優勢。
「誰先說？」
扯住了駝獸的韁繩，琉娜安安靜靜地看著兩個人忙完手頭的一切之後才開口。
羅蘭看著她，又看了看滿懷期待的布恩。
「你先吧，說說騎士巫師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嘿嘿，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哦。」
「其實很簡單啦，騎士和巫師都是掌握超凡力量的職業，只不過相比於騎士用扈從來家傳的性質，巫師大多受到行會的管理。」
「作為扈從被王國騎士徵召，然後歸於某一位伯爵統領，踏上戰場之後獲得封地，接著再培養扈從，獲得封地，成為騎士，這就是一般騎士的培養流程。」
「而巫師就不一樣了，他們所掌握的超凡力量危險又神秘，普通人根本無從得知他們的力量從何而來。」
「但是巫師也會通過行會來招納學徒，只是他們會收取極其昂貴的報名費。」
「所以只要我成為某位騎士的扈從，以後就可以成為騎士了？」
布恩撓了撓腦袋，這和他所想像的騎士不大一樣。
對於他而言，騎士應當是和羅蘭的那些故事一樣，受到神明宣召，磨礪自身美德，然後在眾人的讚譽中成為的。
沒想到也和鐵匠裁縫一樣，只是一個為了王國服務的職業。
「哪有那麼簡單，就算你成為了某位騎士的扈從，你也要經歷非常殘酷的磨鍊，才能跟隨著他一同踏上戰場。」
「而且戰場也是會死人的，說不定你還沒有成為騎士，就成為某個敵方騎士的劍下亡魂。」
「嘶，太可怕了！」
布恩當然沒有想過戰場會是什麼樣子，他也完全想像不到。
畢竟他唯一見識過的廝殺只有遊獵隊，那還是人與獸的廝殺，遠沒有人與人那麼酷烈。
「那你還要不要成為騎士？」
笑著問出了這樣的問題，琉娜的注意力卻沒有在布恩身上。
她從懷裡掏出了一顆剝過皮的土豆，直接就地找了一根樹枝穿了上去，開始美滋滋地烤土豆。
「我是一定要成為的騎士的！我不會放棄。」
做了好一番心理鬥爭，布恩終於是下定了決心，他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
「我是一定要成為的騎士的！我不會放棄！」
「好好好，那就祝你成功。」
看著火苗舔舐著土豆的外皮，琉娜有些敷衍地點點頭，又看向了羅蘭。
「那麼你呢？你應該不想一直留在灰鼠鎮的吧。」
「想要成為一名巫師的學徒嗎？那可是需要很多錢。」
「我還沒有想好，你對我的魔法牌很感興趣？」
琉娜的問題比一開始直接，她直言不諱地說起了報名費，而羅蘭已經算是徹底猜到了她的想法。
「當然！···額，我是說，當然。」
插著土豆的樹枝，隨著琉娜的激動從她手中滑落，被羅蘭接住。
「附魔了永不磨損的魔法牌，就算只是裝飾品，也值很多錢。」
「值多少？」
「非常！非常非常多，遠超你預料的。」
環繞鎮子的山像是盤踞的龍的脊骨，將大半可能存在的道路都隔絕了。
人類活動的稀少自然也就隔絕了刀砍火種對於原生林木的破壞。
那些高大的喬木樹形筆直，都像是鋼鐵鑄就的，不到三五棵就會弄壞一把精心打制的斧頭，也算是很重要的原因。
所以這片密林因此顯得相當靜謐和古老，除了蟲鳴和風颳過樹葉的沙沙聲，缺少別的生物活動的聲音。
而熟悉地形的人總能不依靠聲音和光線就從中找到可能存在的道路。
在灰鼠鎮裡，羅蘭就是這樣的人，相比於那些純憑經驗的鎮民，他更是擁有一些足夠應付這片密林的奇怪學識。
不過凱恩從來沒有過問他從哪裡學來的這些東西，他只是把羅蘭稱作灰鼠鎮最好的嚮導。
當然了，
當那些老獵人隨著徵調的命令離開，他的確就是鎮子上最好的那個。
「為什麼你是最好的嚮導呢？」
坐在憨厚的駝獸上，指揮駝獸的鈴鐺叮叮作響，琉娜有著符合她年紀的好奇心。
她的年紀並不算大，以羅蘭的觀察，最多也就是十六七歲，和布恩同齡，甚至可能更小一些。
日光從高大的喬木間穿過，投射在她的兜帽上，可惜沒有映照在那頭橘紅色的長髮上。
真可惜。
失卻了幾分賞心悅目的美麗。
羅蘭挺喜歡那頭橘紅色的長髮的，假如在日光的照射下，有種新鮮水果的錯覺，仿佛流溢著果香。
「在陌生的地形里，首先要辨別的是方向，其次是水源，最後是判斷可能存在的生物種類。」
「而這三點我都比較擅長。」
「是這樣的。」
對於羅蘭的說法，布恩立即表達了自己肯定和支持的態度。
他錘了錘自己的胸膛，發出厚重的皮鼓一樣的聲音，像是要用這個為自己的話做保證。
「其實羅蘭對於捕獵也很擅長，只是他天生體質有些差，要不然他才是鎮上最好的獵人。」
這話多少就有些言過其實了。
最起碼羅蘭自己很清楚，假如真的是在狩獵之中，他並不會有布恩那麼快的反應和野獸一般的警覺性。
許多年的和平生活早已經削弱了他狩獵的本能，這是比體質還要先天的劣勢。
「哦？是嗎？」
駝獸走得很穩健，琉娜自己倒是在駝獸背上晃來晃去。
她似乎不太喜歡被日光映照的感覺，總想著躲開那些惱人的日斑，大概是因為遮掩自己面容的兜帽不夠透氣。
在羅蘭眼角的餘光看來，像是搖擺的悶罐子蛇。
當然，羅蘭並沒有詢問她為什麼不掀開兜帽坦蕩地走。
他們的關係還沒有親密到那個地步。
很有可能恰恰相反，他們之間並沒有任何足以構築信任的基礎。
就算是以琉娜的角度來看，身為一個女孩子，有些防範意識並不為過。
畢竟她的確很漂亮，如果不是還有些不易察覺的小雀斑，幾乎像個童話故事裡掩蓋自己身份私自出逃的小公主了。
或許真的是個公主也說不定？
羅蘭很快就打消了這個荒謬的想法，王國的公主根本不會一個護衛也不帶就獨自來到這個偏僻的地方。
而且，以他從凱恩那裡得知的消息，如今的王國暫時也沒有公主。
「目的地很遠嗎？」
似乎覺得羅蘭和布恩都有點無聊。
一個不提出問題就不回答，另一個只會一個勁地夸羅蘭，琉娜終於還是有些疲憊了。
閒聊的欲求無法滿足，她想快點到達目的地。
「也不算很遠，按照我們現在的速度，大概還有半天。」
幾乎都不用推算，羅蘭摸了摸周圍樹木的表皮就大體規劃好了路程。
接近水鼠的棲息地的水潭越近，那些樹木表皮上的水分就越濕滑。
或許是因為這些樹木的表皮都過于堅硬的緣故，濃郁的水汽會被排斥，然後順著那些硬皮凝結。
有時候還會伴生一些苔蘚，摸起來會軟軟的。
「那要到晚上了啊。」
琉娜的語調開始變得低沉，她原本以為很快就能到達。
但是現在是因為駝獸在密林里行動不便，才拖慢了速度，她也不好指責是嚮導的問題。
至於捨棄駝獸，步行前往，她幾乎想都沒想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有什麼比較近一點的路嗎？或者比較適合駝獸的坦途？」
或許可以從別的地方想想辦法，琉娜覺得駝獸其實是可以載著三個人一起前進的。
「林子裡本來就沒有路的，但是林子裡有比較危險的生物。」
而羅蘭只是搖頭，他選擇的是最安全的一條路，因為人跡罕至的緣故，這片密林里其實藏著許多兇猛的掠食者。
「如果遭遇一些大型的掠食者，布恩他沒辦法保護你。」
但是羅蘭也想試探一下琉娜的實力，一個孤身的小姑娘成為商旅，肯定藏著一些不為人知的手段。
所以他也提出了一個建議。
「你要是有辦法能讓我們不用顧忌這些生物，我可以帶著你直接從這片林子裡穿過去，那就沒有這麼遠。」
琉娜翻了翻眼白，似乎不打算接受。
「那還是算了吧。」
腦袋頹喪地埋在鞍配上，琉娜對於自己之前提出的問題，也覺得有些愚蠢。
倒不是說不應該問一問是否有別的路途，而是她很清楚羅蘭並不會好好地回答她的問題。
她能夠感覺到羅蘭對她的冷漠，就好像她姣好的容貌反而像是一種危險一樣。
那種對於情緒的敏銳，正是她賴以保護自己的手段之一。
所以她才不太明白，為什麼羅蘭會出現這樣的態度。
雖然他們的確是只見過一面的陌生人，但是陌生人之間也不會出現覺得美貌是危險這種奇怪的想法的吧。
不過琉娜也知道陌生人之間需要時間才能構建出某種可以溝通的共識，一味地好奇可能只會適得其反。
只不過她還年輕，有時候難免忍耐不住那些如野草一樣旺盛的好奇。
她是真的很好奇。
之前那些孩子們哼著的小調她也聽到了。
「羅蘭是個大傻瓜。」
而凱恩口中的羅蘭則是截然相反的形象。
「那是整個鎮子最聰明的孩子，他或許有些難以接觸，但是本性是善良的。」
每個鎮子裡都有自己的怪人，她也見過不少。
很顯然，前面帶路的羅蘭就是這個灰鼠鎮上的怪人，而且他還擁有那麼精緻的一副魔法牌。
這就足以吸引她那旺盛且洶湧的好奇心了。
於是坐在駝獸上的琉娜眼神轉了轉，故意咳嗽了兩聲。
「咳咳，你難道就沒有什麼好奇嘛？羅蘭。」
投其所好大概是交流的基礎手段，更何況難道只有她存在好奇心嗎？
這個年紀的年輕人那一個沒有對外界世界的好奇？
更何況是這樣與世隔絕的鎮子。
「就比如說，外面的城鎮、王國，還有那些騎士啊，巫師啊之類的。」
「你應該也見過巫師吧，畢竟你撿到了一副巫師們通用的魔法牌。」
洋洋灑灑地拋出一大堆誘餌，其中也夾雜著對方可能感興趣的關鍵要素。
但是很可惜，結果並不如人意。
「我對這個沒什麼興趣。」
羅蘭的冷漠在於他看出了琉娜是故意說這些引誘他的好奇心的。
在他看來，作為一個商人，狡猾且斤斤計較的性格似乎已經刻在這個漂亮的女孩的骨子裡了。
哪怕是她自己好奇，也要先讓他人對她有所求，她才好根據需求壓低價格，從中取利。
羅蘭對於這種性格沒有什麼比較惡劣的觀感，但是他不喜歡這樣被設計的交換。
當然，大概是灰鼠鎮上的淳樸養刁了他的胃口也說不定。
「我有興趣！」
然而鎮上的人的確很淳樸，特別是布恩。
聽到了「騎士」這個詞，他就已經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了。
相比於枯燥的護衛工作，聽聽故事的確會是路途上的些微調劑。
他喜歡聽各種各樣的故事，以前從羅蘭口中聽，現在他也想知道琉娜有什麼比較神奇的故事。
「嘿，那你拿什麼和我交換呢？」
無論有什麼，多少交換一點，說不定在別的地方就會有用。
秉承著這樣的想法，琉娜沒有拒絕布恩的說法，反而是順道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而布恩也看向了一旁冷著臉的羅蘭。
「羅蘭。」
「好吧好吧。我也有興趣。」
放下了探路的手杖，羅蘭看著布恩那直接的眼神，也是有些無奈。
不過他現在也很清楚，琉娜這個小姑娘只是好奇心作祟，也沒有什麼別的心思。
既然布恩已經開口了，他當然不會拒絕兄弟的請求。
「把火生起來，我做一下警戒，我們稍微休息一下。」
吩咐完了布恩，羅蘭從懷裡掏出了一個裝著雄黃粉末的袋子。
密林里總有些棲息很久的原住民，想要不被打擾，他就會給他們畫個圈圈，否則精神緊繃可沒法和人交流。
而布恩的生火方法也是他傳授的，相比於鎮子裡老獵人傳統的鑽木取火，他教給布恩的弓弦取火的確很有優勢。
「誰先說？」
扯住了駝獸的韁繩，琉娜安安靜靜地看著兩個人忙完手頭的一切之後才開口。
羅蘭看著她，又看了看滿懷期待的布恩。
「你先吧，說說騎士巫師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嘿嘿，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哦。」
「其實很簡單啦，騎士和巫師都是掌握超凡力量的職業，只不過相比於騎士用扈從來家傳的性質，巫師大多受到行會的管理。」
「作為扈從被王國騎士徵召，然後歸於某一位伯爵統領，踏上戰場之後獲得封地，接著再培養扈從，獲得封地，成為騎士，這就是一般騎士的培養流程。」
「而巫師就不一樣了，他們所掌握的超凡力量危險又神秘，普通人根本無從得知他們的力量從何而來。」
「但是巫師也會通過行會來招納學徒，只是他們會收取極其昂貴的報名費。」
「所以只要我成為某位騎士的扈從，以後就可以成為騎士了？」
布恩撓了撓腦袋，這和他所想像的騎士不大一樣。
對於他而言，騎士應當是和羅蘭的那些故事一樣，受到神明宣召，磨礪自身美德，然後在眾人的讚譽中成為的。
沒想到也和鐵匠裁縫一樣，只是一個為了王國服務的職業。
「哪有那麼簡單，就算你成為了某位騎士的扈從，你也要經歷非常殘酷的磨鍊，才能跟隨著他一同踏上戰場。」
「而且戰場也是會死人的，說不定你還沒有成為騎士，就成為某個敵方騎士的劍下亡魂。」
「嘶，太可怕了！」
布恩當然沒有想過戰場會是什麼樣子，他也完全想像不到。
畢竟他唯一見識過的廝殺只有遊獵隊，那還是人與獸的廝殺，遠沒有人與人那麼酷烈。
「那你還要不要成為騎士？」
笑著問出了這樣的問題，琉娜的注意力卻沒有在布恩身上。
她從懷裡掏出了一顆剝過皮的土豆，直接就地找了一根樹枝穿了上去，開始美滋滋地烤土豆。
「我是一定要成為的騎士的！我不會放棄。」
做了好一番心理鬥爭，布恩終於是下定了決心，他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
「我是一定要成為的騎士的！我不會放棄！」
「好好好，那就祝你成功。」
看著火苗舔舐著土豆的外皮，琉娜有些敷衍地點點頭，又看向了羅蘭。
「那麼你呢？你應該不想一直留在灰鼠鎮的吧。」
「想要成為一名巫師的學徒嗎？那可是需要很多錢。」
「我還沒有想好，你對我的魔法牌很感興趣？」
琉娜的問題比一開始直接，她直言不諱地說起了報名費，而羅蘭已經算是徹底猜到了她的想法。
「當然！···額，我是說，當然。」
插著土豆的樹枝，隨著琉娜的激動從她手中滑落，被羅蘭接住。
「附魔了永不磨損的魔法牌，就算只是裝飾品，也值很多錢。」
「值多少？」
「非常！非常非常多，遠超你預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