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長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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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長生口

  民國二十七年,二月下旬。

  太行山的冬寒尚未完全褪去,背陰處殘雪斑駁。

  為粉碎日軍對晉南的大舉進攻,八路軍壹貳玖師決定避實擊虛,向正太鐵路東段井陘地區的日軍側後發起襲擊。

  師部作戰會議決定,採用最經典的「圍點打援」戰術:以三八五旅769團佯攻舊關據點,吸引井陘日軍來援;三八六旅主力則在必經之路長生口附近設伏,殲滅援敵。

  2月21日深夜,三八六旅772團團長葉老虎(成煥)率領被譽為「夜老虎」的第2營,頂著寒風,悄無聲息地進入長生口南山預設陣地。

  與此前不同的是,此次參戰的2營部分骨幹及加強過來的少數偵察分隊,補充了一批新到的「特殊裝備」來自邢台三區的「溝子造」長柄手榴彈和制式刺刀。

  數量不多,每個班分到了三四枚手榴彈,部分突擊隊員換上了新刺刀。

  東西雖少,但那沉實的手感、統一的規格和冷冽的寒光,讓老兵們眼前一亮,心裡多了幾分踏實。

  作為主力部隊,他們很少能像其他部隊那樣去搞創收,旅里自然也不會忘記他們。

  師里分配下來的好東西,他們分到了很多。

  除了刺刀手榴彈,當然也少不了地雷、鎬頭、鐵杴。

  這些看著不起眼:但是卻非常好用,地雷是防禦用的裝備:鎬頭和鐵杴則是挖掘暫壕陣地的寶貝。

  溝子造的鋼口鋒利,挖土刨石頭都非常好用。

  而且陳遠讓平台設計的軍用鐵鍬,還帶有鋸齒,能鋸木頭。

  加上刃口鋒利,還可以當做近戰武器使用。

  部隊對軍用鐵鍬的評價可是不斷上升。

  22日凌晨4時許,舊關方向準時傳來密集的槍炮聲——769團的佯攻開始了。

  長生口南山陣地上,戰士們趴在冰冷的土石後,靜靜等待。天色漸亮,山間瀰漫著破曉前的寒意與肅殺。

  約6時許,公路上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

  透過晨霧,可以看到日軍車隊揚起的塵土。一共八輛汽車,滿載著士兵,沿著公路向舊關方向疾馳。

  這是井陘警備隊派出的援兵,約兩百餘人,由荒井豐吉少佐率領。

  由於舊關求援急切,車隊行進速度頗快,戒備不免有些鬆懈。

  當全部八輛汽車完全駛入772團2營精心布置的伏擊圈時,葉老虎團長果斷下令:「打!」

  剎那間,南山坡上槍聲大作,機槍、步槍火力如同驟雨般潑向山下的公路。首尾車輛當即中彈癱瘓,將車隊堵在狹窄路段。

  日軍猝不及防,倉促跳車,尋找掩體,試圖組織抵抗。

  「手榴彈!投!」各連排長厲聲呼喊。

  伏擊陣地居高臨下,距離公路不過數十米。

  戰士們將早已準備好的手榴彈奮力擲出。

  其中那些「溝子造」手榴彈,因為重量統一、握持感好,被投彈能手們擲得又遠又准。

  它們混在其他型號的手榴彈中,落入日軍混亂的隊形。

  「轟!轟轟!」

  爆炸聲接連響起。與一些其他地方造手榴彈偶發的啞火或威力不均相比,「溝子造」的爆炸顯得格外乾脆、猛烈。預製的鑄鐵破片在日軍人群中橫飛,加劇了其混亂。

  荒井豐吉少佐在戰鬥伊始試圖指揮,便被精準的火力擊中斃命,日軍失去統一指揮,抵抗更加零亂。

  「吹衝鋒號!同志們,沖啊!」葉成煥見時機成熟,下令衝鋒。

  嘹亮的號音響徹山谷。

  2營戰士們如同猛虎下山,躍出陣地,挺著刺刀,向公路上的日軍發起了決死衝鋒。

  沖在最前面的突擊隊員,手中正是明晃晃的「溝子造」刺刀。

  白刃戰在山谷公路旁慘烈展開。

  日軍士兵單兵訓練有素,即便陷入混亂,仍三五成群,倚靠汽車殘骸負隅頑抗。

  但這一次,八路軍戰士在近身格鬥中,除了勇猛與技巧,在兵器上也並未完全吃虧。

  一名日軍曹長嚎叫著挺槍突刺,對面一名772團的老兵沉穩地一個格擋。


  「鐺!」兩柄刺刀狠狠磕在一起。日軍曹長手腕一震,驚訝地發現對方的刺刀並未如預想中被盪開或崩口,反而傳來一股沉穩的反震力。

  老兵趁其微怔,迅捷地一個突刺,鋒利的「溝子造」刺刀精準地刺入對方肋下。

  得益於更佳的鋼材和熱處理,刺入和拔出的過程都顯得異常順滑有力。

  類似的情形在多個戰團發生。

  裝備了「溝子造」刺刀的戰士,在力量對抗和刃口硬度上,感覺比以往順手了不少,雖不能完全抵消日軍訓練優勢,卻在關鍵時刻提升了信心和殺傷效率。

  而日軍也首次在近戰中感覺到,這些「土八路」的刺刀,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戰鬥呈現一邊倒的態勢。

  失去指揮官、遭突襲火力重創、又被猛衝分割的日軍,抵抗迅速瓦解。約半小時後,槍聲與喊殺聲基本停息。

  清掃戰場的結果令人振奮。

  此役,擊斃日軍一百四十餘人,包括荒井豐吉少佐,擊傷、俘虜數十人,僅少數殘敵逃回井陘。

  炸毀日軍汽車五輛,繳獲迫擊炮兩門、九二式重機槍兩挺、步槍七十餘支,以及一批寶貴的彈藥、軍用物資和藥品。

  尤其讓指戰員們高興的是,自身傷亡較預期有所減少。

  陣亡二十餘人,負傷五十餘人。

  戰鬥中,「溝子造」手榴彈的可靠性和威力,在打亂敵初始隊形時發揮了作用;而部分「溝子造」刺刀在白刃戰中的良好表現,也被一些幹部和老兵記在了心裡。

  「快!動作再快點!鬼子的增援說到就到!」連長抹了把臉上的硝煙,嘶啞著嗓子催促,但眼神卻緊盯著那幾輛歪倒在路邊的日軍卡車,尤其是那兩輛只是輪胎被打爆、外表相對完好的。

  按照以往慣例,這些繳獲的汽車,大多是一把火燒了了事。

  八路軍缺乏駕駛員,更缺乏汽油,山地里也用不上這些大傢伙,留著反而是累贅,容易暴露目標招來飛機轟炸。但今天出發前,營里卻特意交代:「要是打了汽車,別急著燒!試試看,能拆的就拆,能搬的就搬,都是鐵疙瘩,是好東西!」

  命令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但看著手裡那寒光閃閃的新刺刀,想想這玩意兒也是「鐵疙瘩」變的,連長也就明白了點什麼。

  他叫來了一排長:「帶上你們排,還有剛領到的那幾把新傢伙」,去把那兩輛還能看出模樣的車給老子拆了!車頭、車軲轆、那鐵殼子,只要是鐵的,能弄走的都弄走!實在整塊搬不動的,就給老子鋸開!動作要快!」

  一排長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興奮地應道:「是!」

  現在大家誰不知道鐵可是可以換東西。

  他招呼著戰士們,扛著幾把沉甸甸的鋼鋸和鎬頭、撬棍,沖向那兩輛相對完整的卡車。

  拆卸一輛結構複雜的汽車,對於這些大多出身農家的戰士來說,是個新鮮又棘手的活計。

  他們圍著卡車轉了兩圈,有點不知從何下手。

  「先卸軲轆!這東西看著好整!」一個戰士喊道。

  幾個人用撬棍別住,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厚重的卡車輪胎連同鋼圈一起卸了下來。橡膠輪胎沉甸甸的,裡面還有內胎,這在根據地可是稀罕物。

  「這大鐵殼咋辦?」看著厚重的鋼板和複雜的骨架,有人犯了難。

  「鋸!營長不是說了嗎,能鋸就鋸!」一排長一咬牙,「兩人一組,照著接縫和看起來不承重的地方,給我鋸!把大塊變成小塊!」

  沉重的鋼鋸被架了起來。

  兩個壯實的戰士喊著號子,「嗤啦——嗤啦——」地開始鋸那厚厚的車架鋼樑。

  火星四濺,進度緩慢,但鋼條確實在一絲一絲地切入鋼鐵之中。

  其他戰士也沒閒著,用鎬頭、撬棍,甚至是石頭,拼命拆卸著一切能擰下來、撬下來的零件:車燈(連著電線)、儀錶盤(後面有銅線)、蓄電池(沉甸甸的,裡面晃蕩著液體)、發動機上的某些鋁製或銅製部件(雖然大多不認識,但看著顏色不一樣,感覺是「好鐵」)、傳動軸、差速器外殼————甚至連車窗上那幾塊破碎但還有些形狀的玻璃,都被小心地撬下來用布包好。

  時間緊迫,他們無法精細分解,只能採取最粗暴的方式—將汽車「大卸八塊」。

  發動機太重,整體實在搬不走,就用鋼鋸嘗試鋸掉上面的進氣管、發電機支架等凸出部分。


  厚重的鋼板車廂,被沿著鉚接縫和焊點,用鋼鋸和撬棍硬生生撕開,變成一塊塊扭曲但相對便於搬運的鐵板。

  不到一個小時,兩輛卡車已經面目全非,變成了散落一地的「零部件」:輪胎、鋼板、車軸、各種形狀的鋼鐵塊、以及一堆叫不上名字的金屬疙瘩和雜件。

  能整個搬走的直接扛走,太大的則由兩人或四人用木槓抬著。

  「撤!」看到遠處已有日軍援兵出現的煙塵,連長果斷下令。

  戰士們帶著豐厚的戰利品一不僅僅是槍枝彈藥,還有這些前所未有的「鋼鐵破爛」,迅速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戰場和被拆解的七零八落的汽車。

  幾天後,這些歷經艱險、通過人背馬馱運回後方的「汽車殘骸」,被集中送到了漿水鎮附近一處秘密的物資收集點。

  其中一部分特別「稀罕」或難以處理的部件,又被轉運到了更隱蔽的溝子村。

  當陳遠在鐵匠鋪後的空地上,看到那堆奇形怪狀、沾滿油污和泥土的金屬疙瘩時,眼睛頓時亮了。

  他認得出來,這是汽車零件!雖然已經被拆卸和破壞得不成樣子,但發動機缸體、變速箱外殼、鋼板彈簧、各種齒輪和軸————這些工業時代的產物,與常見的鐵軌、農具截然不同。

  「文書記,這些是————?」

  「長生口那邊繳獲的鬼子汽車,拆了弄回來的。」文世舟臉上帶著笑,「旅部首長說,這些都是好鐵,讓咱們看看能不能用上。特別是有些東西,咱們以前的鐵料里沒見過。」

  陳遠強壓住心中的激動,點點頭:「好,我先看看。

  他讓人把這些東西搬進礦洞深處。

  當只剩下他一人時,他立刻啟動了「燧火」平台的掃描分析功能。

  「分析目標物:多種未知金屬構件及非金屬部件。進行成分、結構及潛在用途分析。」

  無形的波動掃過那堆破爛。

  很快,詳細的數據反饋回來,讓陳遠心跳加速。

  多種合金鋼材:不僅僅是普通的碳鋼。發動機的某些部件含有鎳、鉻、鉬等元素,強度和耐磨性遠超普通鐵路鋼軌!

  變速箱齒輪使用的是特種合金鋼,硬度極高。

  這些正是他之前苦求不得的「特殊元素」來源!雖然量不大,且混雜在其他金屬中,但對「燧火」平台來說,分離和提純並非難事。

  電線是銅的,一些墊片、散熱器部件是黃銅(銅鋅合金),某些輕質殼體疑似鋁合金。

  這些都是寶貴的、根據地極難獲取的有色金屬。

  其他寶貴材料:

  鉛:來自蓄電池的極板和連接條。

  鉛的用處很多,尤其是未來如果涉足子彈復裝或更複雜的化工。

  橡膠:輪胎和內胎。

  雖然已被破壞,但橡膠在密封、絕緣、緩衝等方面無可替代。

  玻璃:破碎的車窗玻璃。清理熔融就可以用裡面的矽。

  油料殘餘:雖然不多,但發動機和零件上的潤滑油、油脂,也是難得的化工品。

  這些油料殘餘可以用在風水磨盤上潤滑。

  「寶貝————這些都是寶貝啊!」陳遠幾乎要喊出來。

  這不僅僅是「鐵」,這是一個微型的、二戰時期的工業材料庫!

  雖然每輛車上含量有限,但積少成多,尤其是那些特種合金元素和有色金屬,其價值遠超等重的普通鋼鐵。

  他立刻意識到,之前只盯著鐵軌,思路還是窄了。

  日軍的車輛、機械設備、甚至損壞的武器中,都蘊含著各種特殊的材料。如果能有意識地收集、分類、回收這些「工業殘骸」,那麼「燧火」平台能做的事情,將遠遠超出製造刺刀、手榴彈!

  他拿起一塊被鋸下來的、帶著曲軸連杆頸的發動機碎片,目光灼灼。

  這裡面含有鎳和鉻————或許,不久之後,根據地自產的、性能更好的槍管、炮管鋼材,或者更精密的工具,就有了希望。

  「文書記,」陳遠找到文世舟,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這批汽車鐵」,太有用了!裡面有好多種我們以前搞不到的好鐵」和別的材料。能不能跟上面說說,以後打了鬼子,碰上他們的汽車、摩托車、甚至是壞了的炮、工具機,別光炸了燒了,儘量把能拆的金屬零件,特別是那些顏色不一樣、特別沉或者特別輕、特別硬的怪鐵」,都想辦法弄回來?哪怕是一小塊,都可能頂大用!」

  文世舟雖然不太明白那些「怪鐵」具體能頂什麼用,但他信任陳遠的眼光,更看到了陳遠眼中那熟悉的光芒那是每次找到解決難題方法時的光芒。

  「行!我這就把話遞上去!以後啊,咱們八路軍除了是戰鬥隊,還得當個收破爛」的,專收鬼子那些鐵傢伙的破爛」!」文世舟笑著應下。

  很快,一條新的、更細緻的指示,在八路軍相關部隊中悄然傳開:「今後作戰繳獲或破襲敵裝備,除武器彈藥外,應注意收集敵軍車輛、機械之金屬部件,特別是顏色、質地特殊者,連同橡膠、玻璃等物,亦應儘量收集帶回,統一上交,以資軍用。」

  這條指示,連同「鋼鋸拆鐵軌」的故事一起,在戰士們口中流傳。

  他們或許不明白那些「怪鐵」的具體價值,但他們知道,這些從鬼子手裡奪來的「破爛」,在溝子村那位神奇的陳師傅手裡,很可能變成下一把更鋒利的刺刀,或者下一顆更響的手榴彈。

  而在礦洞深處,陳遠看著「燧火」平台分析報告中羅列的各種元素名稱和材料特性,思路已然飛到了更遠的地方。

  汽車帶來了合金鋼和有色金屬,那麼飛機殘骸呢?坦克碎片呢?或許,一條依託戰場回收、提煉特殊材料的隱秘路徑,正在他眼前緩緩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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