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退兵,造機器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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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派去聯絡馬塌鼻子的人還沒帶回消息,一個更讓張爵九等人心驚肉跳的消息,卻先一步傳到了河口集——八路軍來了!

  不是謠傳,是真真切切、穿著灰布軍裝、打著綁腿、戴著「八路」臂章的隊伍!人數不多,大約四五十人,但行動迅捷,紀律嚴明,已經過了前南峪,正朝著河口集、溝子村方向開來!

  帶隊的幹部姓周、姓高。

  「八路軍?他們……他們怎麼來得這麼快?!」張爵九聲音發顫。

  他雖然打著「冀西民訓處」的旗號,但那不過是唬人的皮,真正的八路軍正規軍,而且是負有開闢根據地使命的精幹小隊,其分量和威懾力,遠非他這雜牌武裝可比。

  張爵九的臉色都變了。

  他早年混跡行伍,又當過教員,對時局並非一無所知。

  他知道國共合作了,知道八路軍是正牌的抗日子弟兵,名義上還掛著國民革命軍的番號。

  他之前用「勾結潰兵」、「抗命不遵」的罪名,欺負一下缺乏組織的百姓村莊還行,在真正從山西前線下來的八路軍面前,根本不夠看。

  人家那是跟日本鬼子真刀真槍拼過的!

  「總會長,怎麼辦?八路軍要是去了溝子村,那咱們……」路紀五也有些慌神,他再兇悍,也知道雞蛋碰不過石頭。

  張爵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權衡。

  打,是絕對打不過的,而且會立刻成為八路軍的打擊目標,他這點家當頃刻間就得灰飛煙滅。

  躲?又能躲到哪裡去?八路軍既然是來建立根據地的,這片山區以後恐怕就是人家的天下了。

  「傳令下去!」張爵九咬著牙,做出決定,「各部約束人馬,不得與八路軍發生任何衝突!咱們……咱們撤迴路羅鎮!」

  「撤迴路羅鎮?那溝子村……」安慶善不甘心。

  「糊塗!」張爵九低喝道,「八路軍明顯是奔著溝子村來的!咱們現在去硬碰,是自尋死路!先撤!看看風向再說!對外就說……就說咱們是給八路軍面子,都是抗日武裝,不宜同室操戈,暫且放過溝子村,以觀後效!」

  這藉口蒼白無力,但在槍桿子面前,也只能如此遮羞。

  很快,河口集的紅槍會殘部,在張爵九等人的帶領下,倉惶撤離,向著老巢路羅鎮退去。

  來時「踏平溝子村」的囂張氣焰,此刻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劫後餘生的惶恐。

  幾乎在紅槍會撤離的同時,周桓、高揚率領的「東北抗日第一游擊隊」,也抵達了溝子村。

  他們沒有進村擾民,而是在村外山坡上紮營,只派了少量幹部進村與文世舟、三爺等人接洽。

  村民們親眼見到這支與潰兵、紅槍會截然不同、軍容嚴整、態度和藹的部隊,尤其是得知正是他們的到來逼退了紅槍會,頓時歡呼雀躍,感激涕零。

  三爺帶著村民,非要殺豬宰羊犒勞,被周桓、高揚堅決婉拒,只收下了一些青菜粗糧,並堅持按市價付了錢。

  周桓、高揚在溝子村只停留了一日。

  他們時間緊迫,漿水鎮那邊有更重要的任務——建立抗日政權。

  他們高度讚揚了溝子村群眾自發武裝、英勇抗敵的精神,留下了幾名工作人員協助文世舟進一步組織群眾,宣傳抗日政策,並約定保持聯絡。

  臨行前,周桓握著文世舟的手說:「文同志,你們在這裡的工作很有成績!溝子村這個點,扎得很牢!要把它變成團結群眾、打擊反動勢力的堅強堡壘!」

  送走了周桓、高揚部,但溝子村的「貴客」並未走完。

  張賢約帶著幾名警衛人員,從另一條路趕到了溝子村。他的先遣支隊主力仍在外面執行任務,但他本人必須親自來這個剛剛經歷戰火、並顯示出巨大潛力的村莊看看。

  在文世舟的陪同下,張賢約會見了三爺、趙大錘等人,召開了簡單的群眾座談會,宣講了黨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政策,闡述了八路軍為何而來、為誰而戰,聽得村民們心潮澎湃,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

  座談會後,張賢約特意提出,想見見那位「陳鐵匠」。

  在文世舟的引領下,張賢約來到了後山礦洞外的「鐵匠鋪」。

  陳遠剛收拾完戰鬥後的工具,手上還沾著油污。

  看到這位精幹瘦削、目光如炬的八路軍幹部,他心中也有些激動。


  「張……張首長。」陳遠一時不知如何稱呼。

  這位他真的沒有聽說過,但想來未來也是一位大領導。

  「叫同志,或者叫老張就行。」張賢約很隨和,他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工坊里的爐子、砧台,尤其是那兩台人力驅動的鼓風機和砂輪機,又拿起一把新打好的、寒光閃閃的柴刀看了看刃口。

  點頭贊道:「陳遠同志,了不起!文世舟同志跟我說你能打制精良鐵器,我還不全信。親眼見到,才知道他所言不虛!這做工,這用料,比我們兵工廠一些老師傅也不差!特別是你能因地制宜,弄出這些省力的機器,有頭腦!」

  陳遠謙虛了幾句。

  張賢約話鋒一轉,神情嚴肅起來:「陳遠同志,如今國難當頭,我們八路軍深入敵後抗戰,最缺的就是武器裝備,尤其是可靠的冷兵器和能修理槍械的人才。我看你這裡,有這個潛力。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為我們八路軍也生產一些急需的東西?」

  陳遠早有此意,立刻點頭:「張首長,只要是打鬼子需要的,我能做的,一定盡力!」

  「好!」張賢約眼睛一亮,「眼下我們最急缺的,一是刺刀,許多戰士的槍上沒有刺刀,白刃戰吃虧。二是槍械修理,許多老槍缺零件,你能想想辦法嗎?」

  「刺刀沒問題,只要有樣刀或者圖紙,我能照著打,保證質量。」陳遠肯定道,這對他和燧火平台來說是最簡單的,「修理槍械……需要具體看缺什麼零件,一些簡單的撞針、彈簧、小部件,或許可以試著做做看。」

  張賢約點點頭,這已經超出他的預期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帶著一絲希冀問道:「那……子彈呢?我們最缺的就是子彈。有時候每個戰士只有三五發,打仗根本放不開手腳。你能……生產子彈嗎?」

  陳遠沉默了一下,緩緩搖頭:「張首長,子彈……我做不了。」他看到張賢約眼中閃過明顯的失望,但隨即補充道,「子彈需要完整的生產線,特定的發射藥、底火、彈頭被甲材料,還有嚴格的規格和安全性要求,我這裡……條件完全不具備,強行做出來,可能不僅不能用,還會傷到自己人。」

  張賢約嘆了口氣,他也知道這要求有點強人所難,子彈生產是真正的軍工,哪怕是最簡陋的復裝子彈,也需要特定模具和原料。

  「不過,」陳遠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雖然我做不出子彈,但我或許……可以做生產子彈用的手工機械。」

  「什麼?」張賢約一時沒反應過來,「手工機械?生產子彈?」

  「對。」陳遠解釋道,腦中快速組織著語言,結合前世在網絡上零星看過的、關於巴鐵邊境地區手工復裝子彈,以及一些早期簡陋子彈生產作坊的資料。

  「完整的子彈生產線我沒有。但如果是小規模的、利用回收的舊彈殼,進行清洗、整形、重新裝填發射藥、壓入新彈頭、安裝底火……這一套工序,其實可以分解成一個個相對簡單的手工步驟。每一道步驟,都可以用專門設計的、人力驅動的小型機械來完成。」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比如,衝壓修整變形彈殼口的小台鉗和沖頭,定量灌注火藥用的小型槓桿式計量勺和漏斗,將彈頭壓入彈殼的手動螺旋壓力機,還有安裝底火用的專用底火座和壓帽器……這些工具,結構都不算太複雜,核心是精度和耐用。只要材料夠好,加工精細,就能大大提升復裝子彈的效率、一致性和安全性,比完全靠手工拿榔頭、錐子敲要強得多,也安全得多。」

  張賢約聽得瞪大了眼睛,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

  他帶兵打仗,太知道子彈的寶貴了!

  部隊經常冒著生命危險收集戰場的廢舊彈殼,就是因為那是可以復裝的寶貝!

  但以往復裝,全靠經驗豐富的老兵手工一點點弄,效率極低,質量參差不齊,還容易出危險。

  如果……如果真的能有一套專門用於復裝子彈的、可靠的手工工具和簡易機械,那對部隊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些堆積如山的舊彈殼可以更快、更安全地變成能重新上戰場的子彈!意味著戰士們的子彈袋能稍微鼓起來一點!

  「陳……陳遠同志!你……你說的是真的?這樣的機械,你真的能做出來?」張賢約一把抓住陳遠的胳膊,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他緊緊盯著陳遠的眼睛,仿佛要從中確認這不是天方夜譚。

  「原理上,應該可以。」陳遠肯定地點頭,心中快速評估著「燧火」平台的能力。

  平台不能直接生產武器,但生產這些用於金屬加工、衝壓、成型的手動工具和簡易機械,屬於「民用工具」或「生產設備」範疇,理論上應該不違反核心限制。

  其技術難點在於小型精密零件的加工和材料的耐磨性,這對平台而言恰恰是強項。

  「不過我需要時間設計和試驗,也需要一些鋼鐵。另外,最好能給我幾個不同規格的舊彈殼和子彈樣品,還有……如果有可能,我需要知道咱們部隊目前復裝子彈大概的工藝和困難,越詳細越好。」

  「給!都給你!」張賢約毫不猶豫,「樣品我讓人立刻給你送來!工藝……我向上級匯報!陳遠同志,如果你真能把這件事做成,那你對咱們八路軍、對抗日事業,就是立了大功了!天大的功勞!」

  他激動地在工坊里踱了兩步,又停下來,鄭重地對陳遠說:「這件事,除了文世舟同志,暫時不要對任何人透露!你需要什麼支持,儘管向文世舟同志提,我會全力協調!從現在起,你這裡,就是我們八路軍在冀西地區一個重要的、秘密的供應點!」

  陳遠心中也湧起一股熱流。

  他知道,自己終於找到了「燧火」在這個時代最能發揮價值、也最契合歷史洪流的方向。

  不能直接造槍造炮,那就為能造槍造炮、能讓槍炮重新怒吼的人們,打造更趁手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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